楔子(120/166)
“肝肾气虚,精血衰弱,肝气郁结,玄府郁遏,脏腑精华不能上承于目,或气血两亏,目失滋养所致。”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何先生的头部曾经受过伤吧?”黄老也不用何铭璋回答,只看何铭璋不置可否的样子就确定了自己所言不虚。由此可见黄老在诊脉这方面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头眼部外伤,或肿瘤压迫,致脉道瘀阻,玄府闭塞;情志抑郁,肝气不舒,玄府郁闭;心荣亏损,目窍失养,神光衰竭;肝肾两亏或禀赋不足,精血虚少,不得荣目,致目窍萎闭;脾肾阳虚,精微不化,目失温养,神光渐失,而致青盲。”黄老解释完环视周围一圈,看众人的反应。
在场的人都关心何铭璋的眼睛能否恢复,谁有心思听他掉书袋。
苏婉茹清咳了声,询问:“黄大夫,我儿子的眼睛还有恢复的可能吗?请您告诉我实话,有几成的把握。”
黄老微微蹙眉,说道:“明代王肯堂《证治准绳》认为青盲病因有二:一是神失,乃属伤于七情;二是,胆涩系属伤于精血。并指出伤于神失,治疗尤难。何先生的病因更为复杂,他是二者兼有。”
黄老沉吟片刻如实说道:“我不善此症,也未曾接触过。如果让我尝试的话,针灸辅以中药,我也只有两成把握。”
他有些尴尬,也知道两成的几率实在是太低太低了。他余光看向何清越平静的面色,心下一动,也想起来这次是来干嘛来着。
因为老友打电话希望能借一个徒弟过来,了解详情后他是想着过来交流结交一下的,没想到一时技痒又打击了病人及家属,不由得有些微囧。
他行医几十载,一直就是这个风格,有什么说什么。因为有些声望和人脉,谁也不会得罪他指责他说话鲁莽。所以这么多年这个‘快言快语’的毛病一直没改。
想到这里再看到何清越成竹在胸的脸,黄老又来了精神。“想必小友定是有十足的把握吧?”
要不是经过刚才的事何清越确定了这位看大夫确实是个不拘小节的人都以为这位是过来挑事的呢!
合着您这位老大夫只有两成把握还一脸为难,转过脸又说她有十足的把握。知道的这是夸赞,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挤兑呢!
何清越有些无奈,但看见苏婉茹尽量维持着平静的表象,实际上一双手却紧紧的握住何铭璋的手,那微微颤抖的模样还是出卖了她心中的绝望。
她心里一时不知是什么感想,她坚定了自己的语气,“是的。想必黄老也读过《神农百草经》,此书中分上药、中药、下药。上品中药有一百二十种,其中一味主治青盲耳聋,明目利九窍……”
话音未落,黄老连忙接上,“通血脉,养精神。久服,轻身延年不老。是为空青。”
言罢激动的看向何清越,“这可是稀世珍宝啊!我也只从书上读过,从来没见过,还以为这辈子都无缘得见了。小友……”
黄老这急性子也是没谁了。
何清越只好说道:“我也是花费了数月时间辗转多地才得到了一枚,也算是幸不辱命。”
都说空青是稀世珍宝,价格比黄金还要高上十倍。可这东西价格如此高昂,为什么却又有价无市呢?
这可是暴利啊!但凡有利可图就不会缺少以此牟利的人。
《神农本草经》中有言:能化铜铁铅锡作金。生山谷。
金矿出产最佳,铜矿次之。
由此可见空青生长环境的恶劣。
换句话说金矿铜矿又岂是说进就进的,更何况这样的至宝又岂是一朝一夕就能找到的,连续数月只为了不确定能否找到的空青明显不现实。
而把希望寄托在条件便利的采矿工人们身上更是不现实,他们长年累月的身处其中即使见过也只当时废矿石处理掉了。
何清越花费了四个多月,辗转三个金铜矿,把自身优势也利用的淋漓尽致也不过得到了十三枚空青。大的如同鸡蛋大小,小的也有鸡蛋黄那么大。
所谓的稀世珍宝也不过是错把珍珠当鱼目了。
安抚的拍了拍苏婉茹的手,说道:“奶奶你放心,爸爸很快会好的。”
黄老跟着点头,符合道:“只要是真的空青,不是市面上那些糊弄人的,今晚服下隔夜便明。”
何清越无语的看了他一眼,话是这么说没错啦,可怎么总觉得怪怪的。
黄老一点没察觉到有什么不对,打算留宿一晚见证奇迹。
殊响俱清越。
黄老本身是魔都保健局的专家,常年和一些老干部打交道。在调养身体上是个好手,下午就和何清越两人商量起了药方给何铭璋调理身体。
何铭璋的身体状况实在是有些堪忧,甚至比那些退休的老干部们都不如。
由于黄老接触的人不同,所以在用药方面还是比较温和的,颇有一种‘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谨慎感,以至于他的遣方用药这方面都已经定型了。
一个好的方子经由他的手开出来就大打折扣,效果还是可以给予肯定的,只是药效也很缓慢就是了。何清越不好驳了他的面子,在他药方的基础上增减剂量,又换了几味药。
黄老接过看了几分钟,终是长叹一声,带着笑意说道:“老宋果然好眼光。”
从药方上就能看出这个人的行事风格。从何清越的药方上就能看出她是个行事果决做事干净利落的人,但又不乏稳妥。
只是增减了几味药及剂量,这方子的分量就上升了一个层次。
黄老看着跟来的小徒弟说道:“你就留下来跟着跑腿吧,跟着好好学,这段时间就够你受用一生了。”
小徒弟脸色一肃,看着何清越的目光就更恭敬了一些。他从小就跟着师父,师父一直把他当自家人,可这么多年来他学到的也不过是九牛一毛,越深入了解中医越能体会其中的奥秘。此时连师父都这么说了,可想而知面前的少女本事有多大了。
何清越又拟了几个药膳方子出来,搭配药方。
君臣相佐还有奇效。
正好趁着下午的时间让黄老的小徒弟上手试一下,看看他的能力怎么样。
一行人坐在庭院里,小徒弟黄中被这么多人围观还有些紧张,好在能力还算是突出。黄老也甚是满意,觉得小徒弟没给自己丢人。
晚上何清越亲自做了一份药膳给何铭璋,她的手艺也是经过多方印证过的,自然是没的说。虽然里面多是药材但也滋味十足。
香的人口水直流,黄老直言不讳道:“这手艺没的说,我这没病的人都想试试,我能干掉三碗饭。”
说罢又对黄中说:“好好学,等你回来我得考考你,看你学的怎么样。”
黄中嘻嘻笑着。
晚饭过后等到八点到了何铭璋休息的时间。
黄老亲自熬制空青。一枚空青也就如同鸡蛋黄大小,加入少许蒸馏水最后也不过一个碗底。黄老用筷子沾了点尝了尝,果如书上记载一般气味一致,更是信心大增。
他也不用何清越插手,准备从头到尾都由自己亲手执行,何清越也不阻拦,全程都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出不了问题的。
将空青汁滴入何铭璋双眼各三滴,并用纱布蘸取汁液擦其眼眶并眉骨。剩下的也不浪费,倒入清水搅匀让何铭璋服下,争取不浪费一滴。
一切做好,黄老精神大振,就等着明早看奇迹了。
这一晚上,除了何清越何铭璋父女俩谁都没睡好。
小别墅里一下子住进来这么多人,尤其还有两个陌生人,他也不可能睡得踏实,警惕着呢。
黄老心里惦记着,一晚上辗转反侧,频频起夜路过何铭璋卧室都要停下来看一看。师父有事弟子服其劳,小徒弟黄中没少被折腾。
而最牵挂的莫过于苏婉茹了,她是一个母亲,对儿子的关心是最纯粹的。
何铭璋这个当事人反倒是心大。药是女儿开的,他是一个父亲,牵挂了女儿十八年的父亲,那种亲情让他想不到别的,这个时候恐怕何清越给他一碗毒药他都能笑着喝下去。
何清越不是不牵挂,而是她有信心。何铭璋明天一定会痊愈。
自然醒的时候,外面已经有了亮光。夏季天长天亮得早,何清越照例准备出去跑两圈,顺便看看附近的情况。
一下楼才发现自己好像是除了何铭璋外起的最晚的。
黄老和苏婉茹正坐在客厅里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可以看出两人的心都不在对话上,时不时的就要瞄一眼何铭璋的房间。黄中在一旁准备着药材,不管何铭璋眼睛能不能好药都是要喝的,只是这人精神不太好,一看就是熬夜了的。
武雨桥不在,但她刚刚下楼路过他房间时确定人不在。不知道去哪了。
“奶奶。”何清越轻唤了一声。
苏婉茹回过神,清晨的魔都还有点凉,她紧了紧身上的披肩笑了笑。“清越啊,起来了,睡得好吗?”
“还好。”何清越坐下,握住她的手。“奶奶没睡好吧。一会儿爸爸起来看到会担心了。”
苏婉茹轻笑,看得出来何清越的话让她很开心。“年纪大了,睡眠浅,又是新换的环境,过两天就好了。”
何清越点了点头,不再多说。这种时候也不适合出去了,看苏婉茹也不愿意多谈她就去厨房跟黄中一起准备。
又过了一个小时左右,何铭璋的房间里突然传来杯碗破碎的声音。
黄老和苏婉茹时刻关注着何铭璋房间的动静,自然第一时间察觉。两人以丝毫不逊于短跑运动员的速度一前一后冲进去。
“怎么了怎么了?”
门打开,就见房间里的床上坐着一个中年男人,脚下是一个打碎的茶碗。听到声音他下意识的抬头看过来。
一个没见过但听过声音的黄医生。
一个身着大花旗袍裹着披肩的老太太,满头的银丝,脸上也多了褶子但依旧优雅骄傲的女人此时正一脸担忧的看着他。
“妈妈。”何铭璋笑了起来。
苏婉茹捂着嘴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确认了眼神。
紧接着何清越、黄中和听闻声音刚进来的武雨桥也到了。
何铭璋一眼就看到了亭亭玉立的少女,胸膛里的血液瞬间沸腾了起来,眼睛里瞬间有了泪光,他微笑着看着这个从未见过但就是看见就觉得欣喜的少女,这是他的女儿。
“你出生的时候就跟其他孩子不同,弱弱小小的一只,连哭都没有力气发出声音。我一抱你你就像小猫一样蜷缩在我的怀里抓住我的拇指不松手,很安稳,每当我要把你放下的时候你就会叫出声来。那一刻我不知道是什么感受,好像有鲜花在眼前盛开,你的声音明明那么细那么小可我却觉得犹如天籁。我回去翻书,翻了好几天,看到一首诗,我记得其中一句是这样说的‘异音同至听,殊响俱清越。’那时候我就确定了,这就是你的名字。”
“这么多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会成长成什么样子,你过得好不好,身体好不好。就像你奶奶关心我一样,身为父母时刻牵挂着自己的孩子。今天看到你爸爸很骄傲,你比爸爸想象中还要好。”
他站了起来,即使身体虚弱也坚持走到何清越的身旁。何清越的身高本就不矮,可何铭璋站到她面前的时候还要高出一个头去。他微微弯腰,将何清越抱进怀里。“爸爸很开心。”
何清越的心里五味杂陈,滋味难言,心里酸酸涩涩的。可不否认她心里是欢喜的。
刚想说点什么,黄老就忍不住了。“哎呀哎呀,你们父女俩现在就别腻歪了,你们一家人以后有的是时间互诉衷肠。快让我看看恢复情况怎么样?这是真好了?”
气氛一下子就变了,黄老也是个奇人,不管什么气氛,最后总会跟着他的节奏走。
经过一系列的检查,黄老总算确定何铭璋的眼睛是真好了。
喜的整个人精神焕发,直言等回去了一定要把这一次的行医经历记录下来。
又叮嘱黄中一番,这才打道回府。
武雨桥的速度很快,没几天就将一沓资料交给了何清越。
“这么快?”
“也是对方本来就没打算遮掩,我这边查起来就方便多了。你先看看吧,我能查到的就是从你奶奶和爸爸回国以后的事,出国之前的就太久远了,暂时还查不到。”
“嗯。”何清越点了点头,翻看起资料来。
这份资料可以说记载得很全面了,参与在其中的人员全部都有。在前面冲锋陷阵的,在身侧不怀好意、伺机而动的,还有给人提供便利的幕后黑手。
但就像武雨桥说的一样,资料并不全面,很多事情经过时间的积淀已经不可查,看起来就多了很多的疑点。
除了当事人谁也无法说明当年的事情,又是如何引发的这一连串的导火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