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第36章 怀孕
白冰冰这一句话说的顺口随意, 就跟问今天的天气咋样啊,不带啥情绪,前面宋流星听完就是一哆嗦后背僵住, 身子给挺直了。
但他撇过头来一想,又不是他约的小姑娘,所以当下就没啥大事的说道:“是啊, 一个新进厂的小姑娘,啥事没搞清楚就站我面前约我看电影去, 我凭啥啊, 媳妇儿还在供销社等我, 我要爱看电影不得跟我媳妇儿去啊。”
“哎, 不过媳妇儿啊, 这事你是咋知道的?”
白冰冰冷笑一声,“你别拐我身上来,咱永泉公社我也混了这么久,眼头遍地都是, 你想干啥都提溜清楚了, 别成天的在外招人。”
宋流星原本放下来的身子, 又给挺直了。
倒也是, 公社就一家供销社, 这乡下镇上的社员都去媳妇儿那里买东西, 一来二去可不就成了上下接线员, 眼头多的使不完了么。
想到自己暗地里去做的那些事, 不知道媳妇儿是没发现, 还是说早就知道了就等着他自己主动招了。
心底猜不透白冰冰的心思,宋流星开口先是试探,“媳妇儿, 你说我要是干了些你不知道的事,你不会生我气吧?”
坐在自行车后座上的白冰冰心就提起来了。
其实她刚那话早几天前就想问问他了,但不是忙着考试嘛,一时就放后脑勺去了,好在今天路上想起来,一定得问问。
说起来也是有意思,宋流星在汽水厂被人小姑娘追求,约看电影的事情还是小姑娘她妈跑来跟她说的。
都是一个公社的,小姑娘她妈经常上供销社买东西,早跟白冰冰熟的不能再熟了,又是好几次在里面见过宋流星,知道他俩人的相好关系。
那天就跑过来,满脸歉意地拉着她把这事给说了,末了还说她会好好跟小女儿说,教她不要再去写什么情诗给宋流星了,没用且丢脸,破坏人感情!还叫她好好盯着宋流星点,怕是不止她小女儿一个哦,那脸是真招人。
她必然是相信宋流星干不出对不起她的事,但他干不出,人家会以为他能干的出啊,就他过往在公社的轻浮名声,那张脸,那两条长腿,那身板子,那一双桃花眼见天的一抛一挑再笑一笑,不单是十七八岁的小姑娘,就是大嫂子也会着了他的道。
白冰冰得好好和他说说,至少有事没事就笑一笑这坏毛病得改改。
可眼下听他的口气,好像还有啥不得了的事情瞒着她。
“除了那小姑娘,还有谁也约你看电影了?”白冰冰这回说出来的话就冷了许多。
“你没告诉人家你有对象了?还是说你故意瞒着就希望别人上赶着来找你?先前那个云蜜也是想和你看电影,后来知道有我这一号人,每次见了我,都抬起鼻子来哼气,眼睛挂眉毛上是觉得我不配你,只能她配?”
“好吧,去年云扬被抓进去了,云家在老巷子里天天被人指着说闲话,云蜜和她娘带罪我,跑过来供销社连我也骂了两回,年过完学校的假期还没结束,她就上省城躲回学校了。哦,现在她一走,你就又去招旁的人?你厉害啊宋流星。”
媳妇儿从来没有跟他说过这种话,想来是真的气到了。
宋流星心里哀嚎一声,这误会大了,忙转过头来急道:“都什么事啊,我可是从来没给谁好脸子看,除了你!”
云蜜是个啥东西,先前愿意回她两句那是因为她是大姐的小姑子,后头出了那事儿,他还搭理她?还好他是个从来不对女人动粗的好男人,不然,那云蜜再跑到他面前唧唧歪歪,他早就伸一脚把人踹茅坑去了。
现在媳妇儿不仅拿这个‘啥东西’来质问他,还把根本就不存在的‘旁的人’端出来怀疑他,这叫宋流星急出来满头汗。
“之前厂里有几个新员工进厂时不时爱跑我工位上来搭话,我可是连看都没看一眼,半句话没跟她们说过。至于她们对我啥心思,我哪管的着她们,我哪天不是一下班就飞过来找你?是你一直忙着复习,看都不多看我两眼。”
“你还委屈上了?”
白冰冰发现这辈子自己不仅是性格为人处事上发生了好大的变化,而且在对着宋流星的时候多出了一个从来都没有过的东西。
占有欲。
刚才说的那些话放在以前,她是绝对说不出口的,那就跟一个倒了十几瓶醋坛子,扶都扶不赢的醋精作女有啥区别。
等她缓了半晌功夫,正要缓回来好好跟宋流星说话时就听见他抱怨的话了。
白冰冰抱在他腰上的手,又环紧了些,一根手指去戳他的肉,“哼,别委屈了,反正都考完了,我以后多看看你总是了吧。”
宋流星不答应,“可是录取通知书一下来,你不是又得走了?”
白冰冰手指头一停,倒也是哦。
她讪讪笑道,又去安慰人,“我也不是去了就不回来,你好好谋划谋划,或许还能一起来惠城陪我不好吗?宋叔的事情一旦了了,你们考虑要搬回去嘛?”
说到这个事上,两人的情绪都收回来了。
宋流星,“现在还不知道,等我爸回来了我再和他商量看。”
他爸的事情比较复杂,一来虽然接到消息今年内能出来,但能不能正式的平凡上面的态度还摸不清楚,他爸那人宋流星很了解,回到惠城若是上面的人不让他进实验室,那就跟关牛棚没啥区别。总得慢慢来,摸清楚了再走。
二是宋流星正担心他爸的身体,原来前几年他爸的身体就已经开始这痛那痛出现不好了,是他自己怕家人担心,一直瞒着他们,不让知道。幸好后来白冰冰让他多去农场探望,多和他爸呆一起两父子能一起说上话了,这才发现不对劲。
虽说及时托人去看了,吃了有快一年的中药,但落下的病根儿不是说除就能除掉的,年纪大了,还能不能像以前一样带学生做科研,这些都是宋流星要去担心的。
说来说去,一切只能等他爸出来了再好好商量,不过……
宋流星话一转,“不过,即使他们不回去,我是一定要去找你的,四年啊,我咋能放心你一个人在外面。”
白冰冰听他有自己的主意,还知道主动去找她,她抿着的唇儿往上弯了弯,露出两颗浅浅的小酒窝,“也不要太着急,总之你在公社要乖一点,不可以随便对人笑,知道不?”
宋流星乐了,“知道知道,我只对你笑成了吧?”
两人说了一路,把人送回公社后,白冰冰站路边笑眯眯地又送宋流星蹬着自行车离开,这才转身回供销社。
走到半路脚下步子一停,哟,她咋好像是忘了什么事情?
’媳妇儿,你说我要是干了些你不知道的事,你不会生我气吧?‘就这句,宋流星瞒着她干了啥不得了的事!
“哎,小宋啊,你今儿过来了?”
镇子北面的墙外头有一排低矮的旧房子,塌了一片几乎没人住,只有一个无家可归的老头守在那儿,生活上就靠公社一些老战友时不时给他点吃的,照顾一下。
本该送完人就回乡下的宋流星出现在这里,他手上提着一袋子拐去国营饭店的窗口买来的新鲜猪头肉和几样子素菜,递给出来接他的老魏。
“这几天咋样,还没吃吧?”
老魏毛还没长齐的时候就跟着村里人上战场打鬼子去了,后头退下来一条腿交代在一场战役里。按理说这样为国为民杀过敌兵做过贡献的老兵是要受国家补助关心的,但他六几年那会儿被人打成反动派拉去批/斗,早几年还下过牛棚,只是比宋流星爸运气好,出来的早。
但人是出来了,家里唯一的一个老母亲没了,他拖着一条残腿琅珰一个人,连家都没有,于是就守着这片旧房子缩在这里过活。反正他受过的苦和冤屈不是一次两次,他心境早就废了,就多活一天是一天,且等死吧。
遇上宋流星也是他没想到的,不,应该说是小宋主动找到他,叫他沿街走巷的收点破烂捡捡垃圾带回来,小宋给他粮票饭票,供他吃饱。
拄着拐杖在烂棚子门口坐下,老魏把宋流星带来的热菜腾在盘子里,“你以后不用惦记我了,我有你给的饭票,会自己去找吃的。”
宋流星站在门口那一堆,堆成小山似的破烂前,眼睛在上面不停看,不停找,没回头,“这些是你半个月里捡回来的?”
老魏吃了口肉,嚼下去回他,“是啊,我听你的白天都去巷子里转悠,人不要丢出来的,我就捡走了。”
宋流星蹲下身去,拿起一根棍子去垃圾堆里扒拉,快半个小时,后面老魏都吃完那些热菜了,他连片像样点儿的瓷块砖头都没看见。
不像前两次,淘到两个不知年份的青瓷罐子,和一把黑漆漆的印章。
老魏穷苦人家出身,不知道里面的道道,心里虽然怀疑宋流星为啥屯那么多垃圾废品,但也没去问过。
宋流星不一样,他打小那会儿就在家里见识过不少好东西,虽然后来家里被抄,那些东西砸的砸,抢走的抢走,但他都记在脑子里没忘过。
去年在黑市看见一卖盐菜的老农随手就扔出来一个铁罐子,他瞅一眼就黏上了挪不开脚,那不显眼的铁罐子和他家早年摆在书房架子上,那个听说有八百年历史的古董罐有几分像。
也就从那天起,他心生了收集这些老旧东西的心思。
那会儿只是爱玩儿,闲着没事干而已。到了今年就不一样,进了汽水厂,外面来的人跟他讲的多,他见识的多,知道有些东西收在身边也许能在以后值个大钱。
从年初开始脑子顿悟偷偷叫人沿街收破烂儿。
他不识货,见着像个样子的就扒拉带回家,如今屋子床底下已经藏了几十个大大小小的罐子印章小玩意。
宋流星虽然隐隐约约觉得自己能干出点啥,但又不能一口保证他真能干成啥,所以就没有把这事往外说,就连白冰冰都瞒着,也是怕说给她听,她觉得自己是在胡搞乱搞,半点不成事。
下午从乡下回来的路上,他差点就要招了,但好在后面扯开聊他爸的事去了,不然……
“老魏,我这就走了,垃圾你就继续收着,算是你为公社的卫生环境做好事,我转天再来看你。”
天晚了,宋流星翻的差不多,起身要走。
老魏继续坐在门口,“好,回去吧,我下回天气好去乡下转悠几趟。”
“那感情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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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半个月白冰冰一边上班,一边在等待中渡过,白天上班的时候就有专人过来通知,考上了考上了!但大学录取通知书先不发下来,得考生自己过去县里取。
今年县里那边凡是出了成绩考上大学的学生,都派人通知到家里,规定二十六这天去县上拿录取书,还得专门开一个会,类似学校的表彰大会。
也不知道是谁想出来这一形式化的东西,还耽误人上班。
这话是白冰冰和宋流星出发前去县里时,柳眉站供销社门口,撅着嘴巴说的。
白冰冰和宋流星一路上心情愉悦,说说笑笑,等过去看见学校门口拉着的那条横幅上,高考名单自己的名字排在第一,宋流星把车停好了,兴高采烈地跑过来就要抱她。
门口不单是一群师生围在那里,还有不少家长父母,白冰冰差点没被宋流星的举动吓出魂来,脸色腾得黑了下来,才算是阻止住了他。
宋流星,“媳妇儿你真棒。”
白冰冰站在那,伸长胳膊拦他,“你别靠过来,要抱等回去给你抱个够,这学校门口不行。”
“冰冰在这里呢!高考状元快,快过来,老师喊你!”
没多会儿,白冰冰被一群师生簇拥着带学校礼堂去了,他们县中学的校长也在那等她。等到她临时被老师叫上名字,上去发表讲话时,白冰冰又尴尬了,这社死的场面,没人通知她有演讲啊?
宋流星作为家属人员自然是坐在第一排的位子上,他见到自家媳妇儿被推上去,站在扩音话筒后面,尬着脸不知道咋开口,笑的比旁边的人还要大声。
笑到一半见白冰冰看过来,忙又收声,挥着手给她鼓劲儿,“媳妇儿好好讲,你可以!”
这句媳妇儿喊的响亮,好些个人都不去看白冰冰,只管转头看他,其中还混着两张表情十分难看的脸,一个是刚好擦分数线考上的肖扬,另一个就是陪着肖扬一起过来的白清清。
他们这会子倒是挺一致的,心里都在憋着气,气白冰冰和宋流星招摇过市,实在是太过嚣张扎人眼。
所谓的表彰大会就是主持人开个场请校长先上来说几句话,校长说完县代表过来的同志上去背一篇稿子,背完了校长再上去,接下来是班主任和各科老师,最后是白冰冰这个状元演讲,后面依次是第二名、三名、四名跟着一溜儿的高考录取生。
等到该轮到肖扬了,他坐正身板,抚平身上的衣服,正要站起来上去讲话,前面讲台上主持人就说了,时间有限,高考大学生代表演讲到此为止。
呵、一排的人都看见肖扬脸红了又黑,活像钻过煤矿洞似的。
“媳妇儿,你这是第一次拿奖吧,来,我给你提。”
哦对,忘了说了,今年这一次高考,县里竟然还给他们发奖了,不是钱,是一小包米面和一桶子油,白冰冰拿到手的还有一纸信封,摸了摸里面有钱,就她这个状元才有。
“是挺重的,你帮我提着吧。”
白冰冰把那纸奖金和立国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一起妥帖的收起来,放进身上背着的书包袋子里,转过头就见肖扬和白清清跟在他们后面,手上一样是提着学校奖励的米面油。
白冰冰今天心情是非常不错,看着肖扬手里的那份通知书,主动说话了,“恭喜你啊,考了三年总算是考上心仪的大学了,这之后你要带着白清清回城里见父母了吧?”
肖扬没成想白冰冰还会主动跟他说话,虽然她的话没能说到他心坎上,似乎还带着一些子阴阳怪气的意思。
他深深的看了白冰冰一眼,待前面宋流星提好东西抬头看过来时,又忙撇开,只闷着脸一个劲儿地往前走。
白清清在后面拉着他的手,“肖扬哥哥你走那么快干啥,我姐她和你说话呢。”
白清清这段日子应该是伙食不错,心情也好,她原本瘦瘦窄窄的脸上多了很多肉,又白又胖像是提前发腮了,就连身上都跟着胖不少。
她拽拉住肖扬不让他走,停下来看着白冰冰得意一挑眉,“谢谢你啊姐,我家肖扬哥哥可算是所有的努力都没白费,这次总归是考上省城的大学了,等日后我和肖扬哥哥回城了,你有啥难处记得来找我,我们啊能帮的或许都会帮你,谁叫你当初和我家肖扬哥哥也是认识的呢。哦,我还是你亲妹子呢,会帮你的,你不要不好意思求我们啊。”
白冰冰皱眉,像是看病人的目光停在白清清脸上。
一边的宋流星就直接多了,一口骂出去,“你这女的脑子有毛病,说什么胡话?我媳妇儿考上惠城的全国重点大学,这么好的学校光景,能轮到你来帮持?你是吃饱油水进脑子,把脑子给泡坏了?”
这还是刚出校门口,身边有不少的学生家长来来往往。
宋流星骂人不拣地方,张口就来,白清清面皮再厚也是抵不住,缩缩脖子哭丧着脸瞪了两下对面冷眼瞧着的白冰冰,又去跟肖扬告状。
“你看他,他不分青红皂白的骂我啊,我说的有什么错,你家不是在省城做大生意吗?这以后说不定就能有事要你帮忙啊,我姐她是大学生又咋地,啥都不是只有一张纸文凭,毕业了还真不知道能混去啥旮旯地,总得求个人帮忙。求什么人啊,难道找你帮个忙不好嘛,我都是为了我姐好,宋流星还骂我,他是不想见我姐好啊。”
这些话从白清清嘴巴里喷出来,肖扬埋在心口里的闷气窜的一下就给点燃了。
往常还能忍能装,从没在外人面前失态过,这下子对着白清清抱怨的嘴脸,第一次,张口冒出了脏话。
“你、你他娘的给我住嘴,别在这里丢人了!”说完挣开白清清挂在他身上的手,避得她远远的大跨步自己一个人走前面去了。
脏话骂完丢下人就走,心里仍旧是气的不行。
大学生、文凭、旮旯地儿、又咋地?白清清话里话外埋汰谁呢?
不知道他为了她口中这些不值一钱的东西,努力了多久吗?就因为他没有考上大学,所以队里别的知青都回城,就他一个人还在乡下苦熬。
好不容易今年考上了,虽然没有发挥好,进不了他的第一志愿,但也算是达成了这两年的心愿,可以堂堂正正的回家见父母。
好个白清清,为了在白冰冰面前争口气,竟是连他都骂进去,瞧不上眼了?真没想到她虽然蠢,但竟能蠢到如此不开化的地步,以前也没发现她是这样的啊。
难道还真的跟人说的什么一孕傻三年,那也不对,她这才刚怀上……
“呕呕……肖扬你、你怎么能那样骂我,你等等我,我难受呕呕——”
白清清正等着肖扬给她出气,并没想到他还能突然甩开她,让她差一点就撞到墙上去。
又因为这是肖扬有史以来第一次在她面前说脏话,刚才看着她的眼神里除了愤怒还带着厌恶,白清清简直就跟踩着地雷了,心里突突的跳,等再反应过来想要追上去时,才起身胃里就开始冒酸水,扶着墙一阵作呕想吐。
白冰冰就只在第一下的时候说了一句话,她后面什么都没说啥都没做,站一边免费看了一场戏。
路边上,她和宋流星站着互相使了使眼色,见宋流星朝她耸耸肩不大感兴趣的样子,遂自己转过头去看墙下的白清清。
就一会儿的功夫,白清清脚下吐出一堆的脏东西,什么隔夜饭啊,酸水啊怕是都给吐个干净了。
白冰冰别开头,目光移上去看白清清发腮了,但是此刻吐成一张白纸的脸,冷不丁突然开口说了句。
“白清清,你肚子里怀了?”
“真怀了?你听她说了,怀的谁的孩子啊这是?”
等中午回到供销社,坐在柜台前面一起吃饭,白冰冰顺口就把这事给杜海花她们说了。
柳眉一双筷子扔桌上,连饭都不吃尽追着白冰冰问八卦。一旁的杜海花看不下去了,拣起筷子塞她手里,看向白冰冰,“听你说的,你妹妹她吐成这样,那八成就是真的有了。”
“嗯。”
白冰冰想起上午在县里的学校门口,白清清听到她问这句话,吓的跟见了鬼的表情,后来一句话不说落荒而逃。
“应该没跑了,孩子是谁的我大概也能猜到,就是不知道她这事有没有和家里人说。”这才是白冰冰最想知道的。
还记得她刚重生回来的那个时候,白家人不是大骂特骂她跟宋流星私会,不知廉耻丢白家脸面吗,那这一次呢,白清清可是孩子都兜了啊。
那白树生和姚水仙要知道了会咋样?
白冰冰迫不及待的想看看他们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是个什么表情和脸色。
过了两天,白冰冰就提着学校发给她的那一小袋子米面回白家了。
“考上了考上了,好啊,冰冰真是给咱生产队争光了,以后啊,咱走出去都能给别的大队的人说,咱村出了个了不起的大学生!”
白冰冰考上的消息早就在通知下来的第一天就传到生产队里,队长赵有良亲自上白家的门,把这一好消息告诉了白树生和姚水仙,不出一个小时,全村的人都知道了。
白冰冰这次回来,刚一进村就被村民们欢喜的堵在路口,有人去给白家报信状元回村了,有人奔去生产队找赵队长,还有人跑去家里,大方的把过节才挂出来放的爆竹拿过来,要在村口噼里啪啦的给点了。
白冰冰眼见没法走了,干脆就面上带笑的站那里任几个大娘嫂子拉着她不停夸。
夸着夸着就有人说了,“唉,不是说生产队的肖知青也考上了?我那天听赵队长说了刚好擦分数线,冰冰啊,他是不是也考上了,跟你一起去学校领奖拿通知书了吧?”
白冰冰点头,说是。旁边就有人说,原来咱村出了两个大学生呢,那该放两挂爆竹啊,一挂哪够。
正好,那大方的村民拿了一串爆竹从家里赶过来了,听到有人说这话,她就回过去,“肖知青又不是第一回了,今年运气好吊了个车尾巴,今年还要回城里去,可不是咱村人。人冰冰才是咱窑里屯生养的闺女,还是车头女状元呐,别说我家里正就这一串,就是还有第二串,那也都是给冰冰庆贺的,没别人的份。”
“是是,大娘说的对。”
村民们哪管你家里是不是真就这一串,一叠催着,赶紧洋火点了,噼里啪啦挂上去吧。
这个时候,赵有良和白家人都闻声赶过来了,个个都是满脸的喜庆,爆竹声再那么一响,比过年还要热闹。
一堆的人挤挤挨挨的都围在村子口白冰冰身边,就没有看到一旁后头,不知是在那站了多久的肖扬和白清清两个。
更没有注意到,肖扬眼底的羞辱和气愤,原是,刚才村民们说的话他都听到了。
“肖扬哥哥你别听他们的,都是一群不讲道理眼皮子浅的,反正我知道你的好就行,你不用去管那些乡下人。”
前方被人围在中间的白冰冰,满面的笑容,整个人都在发光,阳光下异常的亮眼夺人眼球。肖扬一双手捏紧垂在身侧,眼睛从白冰冰面上收回来时,除了一开始的羞愤,心里还蔓生出一股子的酸水和遗憾。
要是、要是当初他没有选择白清清,而是和白冰冰在一起……
“肖扬哥哥你咋了?”
白清清抬头追着肖扬的目光往外看,没看见啥,便挤出一个自认为可爱又烂漫的笑容,半仰着头拉着他的袖子摇了摇。
肖扬听到她的声音,脸又不自觉的拉下来,只转头看了她一眼,就皱紧了眉,说道:“你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不要跟我面前装小姑娘,很丑。”
说完不等人,自己先回生产队了。
身旁的人走了,白清清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刹那间脸色铁青。
果然,果然男人都是一路货色,没一个好东西,吃到嘴里了就不珍惜!
白清清咬着嘴巴,一只手捂在肚子上,望着肖扬越走越远,一点都没有要停下来等等她的身影,心里顿时跟翻了五味酱料罐瓶子,苦的辣的涩的酸的恶心的都搅在一起,是什么味都说不清楚。
尤其是她一个人杵在这里没人搭理,前面白冰冰却被白树生和姚水仙还有一群的村民围在一起又笑又夸。
白清清竟是第一次生出了怀疑,怀疑自己一开始和白冰冰抢男人,对着干到底是不是正确的?
不过这想法也就那么一瞬间从脑子里飘过,等到她回到白家院子里,看到白冰冰坐在凳子上,一旁白家人依旧围着她夸,姚水仙还亲自给她倒水喝的时候,她就没有啥怀疑了,她有的只是嫉妒不甘心和愤恨。
这些以前都是她的啊!
都是白冰冰害得她,把她在白家的东西抢走了!
“你咬牙切齿,一副要把人生吞活剥的表情看着我,是要干嘛?我这才刚回来你就不乐意了?那我走?”
猛地,院子里,白清清耳边响起了白冰冰冷静又淡漠的声音。
白清清眼睛动了动,和白冰冰的目光一对上,身体就跟触电似的一抖,慌忙低下头去,忙说一句,“没、没有,我高兴呢,替姐你考上大学高兴。”
一次两次的,白家谁不知道这对双胞胎姐妹关系闹得不可开交、你死我死的啊,白强白壮两个只顾着玩的孩子也知道。
姚水仙在一旁更是看的清清楚楚,她小闺女刚才眼底带着恨和狠劲呢,可真是吓人,但也不能就让她把今天的好事给搅和了,大闺女可是好不容易回一趟家,还带着一包米面呢。
便上前去当和事佬,“好了好了,什么生吞活剥的,你妹是替你高兴,又因着之前你们之间的误会,这才干站着不知道上来跟你说啥好。”
白冰冰这趟主要回来就是为了白清清,她哪能轻易让姚水仙搪塞过去。
脚下放着的那袋子米面提起来送到姚水仙手里,“这些米面能吃个十天,我特地带回来的。”
“好,给妈,妈中午就蒸包子。”
白树生脸上显少见的团着一股子高兴劲儿,嘴巴里吧嗒吧嗒抽着的正是上回白冰冰给他买回来的烟叶,他心情好,觉得他老白家终于是出大造化了,今后埋进土里,见着老祖宗都能把头抬起来得一声夸。
大房两口子这会儿也都跟着笑,两个孩子被大人像是白冰冰来之前就提前教好了,喜庆好听的话挨在她身边说个不停。
就算是王丽娜心里还有些别的意思,她也不敢面上露出半分,谁能想到白冰冰真考上大学了,而且还是全县理科生中的第一名呢。
白冠武夫妻两个更是眯眼咧嘴乐的跟捡到钱似的,赵小曼怀里抱着孩子站一边,看向白冰冰的时候,眼睛里都湿了。
一家子都高高兴兴中,姚水仙索性就阔气了,挥手说中午揉面蒸包子,要把房梁上挂着的那一道熏肉也一起煮了,还叫老二去隔壁看管鱼塘的邻居家问问,能不能先赊一条鱼,等以后有好东西了再跟他换。
白冠武哎一声跑去隔壁,这边姚水仙就要提着米面进厨房。
白清清哪里还能光站着,眼睛落在姚水仙手里那一袋子米面上,脚下一动,就拉住了她,“妈,你不知道啊,县里奖励的可不止这袋子米面,额外还有一桶油,就那天我还看见姐她往书包袋子里装了一封信呢,那封信里不知道是啥好奖励,姐今天咋不一起带过来?”
姚水仙立在原地,回头去看白冰冰,“还有一桶油?你装书包袋子里的是啥?”
白冰冰在心里冷哼一记,没想到她还没说到她头上,人白清清先是按耐不住,想干她来了。
她嘴角牵起,笑出了声儿,又不说话光盯着白清清看,待白清清被她看的浑身发毛时,张口就长长的唉声一句。
“唉,你还跟我说那桶子油呢,还不怪你那天莫名其妙跑了,我去追你,这不,一不小心就在路口撞上一辆自行车,油桶直接就破了洞,全给漏地上去了。”
“啥?全都漏了?哎呀,你说你们咋这么不小心?”
姚水仙肉痛啊,一旁王丽娜嘴巴里也跟着喊一声,“真是浪费,肉痛啊!”
白清清眼瞧着对面的白冰冰还准备张口说道,她心里便是有些不安了,正要出声制止,胃里冒出来一股子的难受。
她心里一惊,赶忙捂嘴闭上,对面白冰冰的声音这会儿就响起来了。
“还不是清清,你们说她跑啥跑啊,我不就问她一句:你蹲墙角吐的那么厉害,为什么和二嫂怀孕时一模一样。就这一句,她回我个不是不就行了吗,害我担心还要去追她,搞得我要给家里带回来的油全祸害没了。”
“你胡说!我没有!”
白清清可不敢叫家里人知道她怀孕的事,她已经瞒了近三个月,除了肖扬和她,还有一个给她诊脉的赤脚医生知晓她怀孕的事情,再没有别人。
得知怀孕那会儿,高考还没开始,肖扬反复交代她不能让家里人发现,要是知道了恐怕对他高考会有不好的影响,还承诺她,只要考上大学了,就带她回省城见父母,把两人的事办了。
白清清这一两年最大的愿望就是肖扬赶紧考上,好带自己回城,对他的话没有一丝反对。就算是有生出担心,那她直接在高考成绩出来以后再悄悄的先跟姚水仙坦白了不就好。
既有个出主意的人,也不怕肖扬生了旁的心思丢下她偷偷跑掉。
谁知上次她当着白冰冰的面,忍不住吐了一回,还差点被她发现,白清清心里害怕怀孕的事败露,只能慌张跑走。
没想到啊,白冰冰还惦记这件事,在这里等着她呢!
白家小院一片静悄悄,甚至王丽娜和赵小曼听到白冰冰那些话,再去看白清清反应激烈不正常的表情,她们眼睛都移到小姑子的肚皮上去了。
可、可真的不要还没结婚,黄花闺女一个就搞出大肚子来了啊,这在她们生产队可是从来就没有的事,万一是真的,那白家……
天啊,她们做嫂子的都要没脸啊。
姚水仙眼睛瞪的像树上的冬枣那么大一双,她这会儿总算是不再只惦记着白冰冰那桶油了,整个人愣在原地,不敢置信地上下打量一阵白清清,盯着她发白的脸问。
“你姐说的都是真的?你真的和人搞大肚子了?”
白清清恨死白冰冰了,两只手抓在短衫下摆,咬牙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妈,我姐她骗你,全是胡诌的,我、我咋会干这种坏名声的事。”
姚水仙眼睛还在瞪,还在白清清身上来回的看,越看越生疑,不敢轻易信她的话。
“你跟妈说真话,你如果没怀上,那你这两个月咋跟发面馒头似的,胖这么多?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啊,你瞧瞧你那张脸,还是以前人说的巴掌小脸?现在下巴上一坨坨的肉,你要没怀上胖的那么快?”
“妈!你说什么啊,我没有呕呕……”白清清又羞又气又恨啊,自己亲妈既不相信她说的话,还转过头来嫌弃她胖。
她一激动,再张口就剩下一声声的干呕,呕的连白家人看向她震怒的眼神都来不及避开,弯腰作呕,一把一把的脏东西混着酸水全给吐出来了。
吐的比上次在县里白冰冰看到的还要狠,站她面前的姚水仙还被白清清吐了一裤脚。
“要死啊要死啊,生下来就是来折磨我这个当娘的啊。”
姚水仙一时哭一时嚎,对白清清那是又气又骂,当看到脚上又脏又难闻的秽物后,她心里看见白清清吐的难受,生出来的那股子心疼。
哧溜跑没影了。
抓着白清清的手就骂,“你这个不省心的讨账鬼啊,死丫头我白疼你了,你比你姐还要不懂事啊,咱白家的脸都给你败没了,你爸是要被你气死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