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谈朋友
出发之前, 组织上给翻译团的每个人都置了装,在展会上的时候,苏净禾看到不少原本驼背缩脖子的团里男成员,穿上西装之后看起来都像模像样的, 不由得就想起来聂正崖。
二哥简直是模特身材, 穿衣显瘦, 脱衣有肌肉, 身形又高又挺拔,重要的是,五官立体,跟王益平这种时下流行的奶油小生脸不一样,他有另外一种禁欲又刚毅气质。
平常碍于条件限制, 穿得都很朴实, 可就像田 * 校长说的那样,很快就要恢复高考了,到时候二哥自然不会一直留在小尾村。
等他进了学校,凭借他的能力, 大把露头的几乎,肯定会有出席正式场合的需求,到时候就需要一套上得了台面的衣着了。
在国内未必能凑得齐布票或者成衣票,趁着现在买起来方便,料子、板式都可以选, 自然就在这里买齐了。
苏净禾逛了一圈, 很快就选定了两个款式。
只是光靠眼睛来看,毕竟不如上身来得有用,正发着愁,忽然看到王益平也在往这边走, 而且还笔直地朝着自己过来了。
“小禾,你怎么在这里?”王益平只知道苏净禾父母已经双亡,多的就没有再问,现在看到她居然来了男装区,顿时有点紧张。
苏净禾笑着说:“王副班你来得正好,我想给人买一身西装,但是不知道什么尺码合适,你能帮着试试吗?”
王益平的肩膀紧绷起来,有意无意地打听:“给谁买?那人什么年纪,多高啊?我来你参谋参谋。”
苏净禾看着王益平比划了一下:“跟你差不多大,比你高一点……”
她说的一点,比划了一个头的高度出来。
王益平咽了口口水,想要问一句你们什么关系,但是又觉得这话有点太突兀,最后还是没有问出来。
苏净禾这个时候已经请售货员帮忙把她看中的那一套衣服取了下来。
王益平去试衣间换了衣服出来,抻了抻衣摆,很新鲜地对着后面的试衣镜转了一圈,点头说:“还是你们女同志眼光好,这个款式上身好看又舒服,就是有点长了,也有点松。”
苏净禾就说:“穿着合适的话,要不你也买一套?”
王益平也有点心动,但是一翻开衣领处的价标,手都抖了一下,凑近了给苏净禾看上面的数字:“这么贵,你真的要买啊!”
苏净禾点了点头:“一分钱一分货,款式跟料子确实很好,反正这回出来得到的小费都要在现在全部花完,不然带回去被人看到了,也不好解释。”
王益平不由得咋舌。
展销会的这七天时间,他自然也看到了苏净禾的能干,基本上只要是她接待的客户,十个里头有八个九个最后都会下单,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能找到对方想要买的东西。
正因如此,苏净禾拿到的小费也最多。
大家私下里都在猜,或许她赚的钱要比其他所有人加起来的还多。
人长得这么好看,性格又体贴,英文、俄语样样拿得出手,跟外国人交谈的时候,半点都不怯场,仿佛说的是母语一样流畅。
她甚至好像还会一点点法语跟德语。
在边上看久了,王益平自然而然就有点心动。
别说在杨坪镇,就是在市里、省里,像这样的人才也不多见。
再加上在飞机上的时候,自己高烧不退,全身无力,那个时难受极了,全靠苏净禾照顾。
他感动之余,加上后来的心动,又 * 有“看脸”加成,就越发起了心思。
虽然苏净禾家庭条件差了一点,但是个人条件这么好,加上田校长这么看重她,省里还有领导撑腰,以后肯定是会有前途的,两个人先谈一谈朋友,再带回去给家里看看,要是同意的话,倒也不是不可以。
就算不同意,谈朋友的这段时间,有个这么聪明能干的对象,就不用发愁老师不在身边了,说不定还能跟她学一点俄语呢!
怎么算都不亏。
只是原本做好的打算,在看到苏净禾买这么贵的西装的时候,他心里就打起了鼓。
听人说,镇上、乡下说亲都早,还有小小年纪就订亲的习惯,她给买西装的人跟自己差不多大,不会是什么未婚夫吧?
王益平小心地打听道:“这么贵的衣服,你是送给谁的?”
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苏净禾说:“送给我二哥。”
王益平的肩膀一下子放松了下去。
原来是亲二哥啊!
他又装作随口地问:“小禾,听说你们下头男男女女都喜欢早早就说亲,有没有这回事的?”
苏净禾认真地想了想:“比起县里跟市里,镇上、乡下成家的年龄确实会小一点。”
王益平又笑着问:“那你这样的,岂不是显得很特殊?”
苏净禾摇了摇头,笑着说道:“也有说得晚的,不能一概而论。”
如果有对象了,肯定会说清楚,既然这么回答,就是还没有谈朋友的意思了。
王益平听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他穿着那一套西装在镜子面前照来照去,越看越觉得款式、板式都合适得很,最后自己一咬牙,也买了一套。
选完西装,又挑了皮鞋。
鞋子就没有那么好选了,王益平耐心地陪着走了好几家店铺,花了半天时间,试了好多双,苏净禾才按着聂正崖的尺码跳了两双合适的。
选好之后,苏净禾把几个袋子拎在手上,向王益平认真道过谢,径直去了另一个柜台。
她想买一支好用的钢笔。
二哥手里那一支还是他十岁生日的时候大爸大妈一起送的礼物,这么多年过去,头都磨钝了。
她之前去县里的时候,想办法请人帮忙留了一支马鞍山铱金笔,花了三十五块,本来是作为生日礼物送给聂正崖。
可他没多久就去了修路队,又把那支笔留在了家里,说自己跑来跑去的,容易弄丢或者弄坏,用到的时间不多,还不如她天天能用上。
后来用着用着,那支笔就再也没有能给回去。
苏净禾在柜台上认真挑选了半天,最后要了一支很耐看,但是非常低调的派克笔。
这支笔出水流畅均匀,上手也很舒服。
挑好之后,她又选了一支价格合适,但是看着很时髦的款式,请工作人员帮忙包装好之后,收在了口袋里。
买好钢笔,苏净禾又转去了电器区,在这里选了一台有录音功能的收音机,又挑选了不少各种语言的磁带 * 跟几盘空白磁带。
她跟二哥在家的时候,有每天背诵英文、俄语文章的习惯,曾经听对方发愁说发音没有办法跟标准发音做对比,只能自己揣摩着改。
苏净禾虽然觉得二哥的发音没什么问题,但是有个收音机,一方面能及时听到政策、新闻,一方面也能录下自己的发音,作为对比,非常有用。
买完这些东西,她手里的钱就不剩下多少了。
等苏净禾回到集合的地方,已经有不少人在那等着,脚边都堆着大包小包的。
看到她手里提着的收音机,刘妮雅先围了上来:“这是什么?”
苏净禾解释说:“这是收音机,可以录音的……”
等她把功能解释了一遍,几乎所有人都心动了。
能被选进来翻译团,自然都是百里挑一的,也都有上进心。
这个时候学英文,哑巴英语还是主流,哪怕是专业学生,或多或少也都存在发音问题。
可是问了价钱之后,大部分人都打起了退堂鼓。
无他,实在是太贵了。
哪怕是都才赚了一笔不菲的小费,这个录音机的价格对大家来说也还是奢侈品。
当然也有不肯放弃的。
这个时候,国内的收音机只能收音,并没有录音的功能。
刘妮雅后悔自己之前买了太多没有实用价值的礼物,狠了狠心,偷偷过来问:“净禾,你还有没有钱剩?我想买那个收音机,但是钱不够了,能不能借给我一点,我回去就还给你?”
苏净禾有点为难:“我也剩下不多,还想买点其他的东西回去送人。”
她说着把手里剩下的票子掏出来:“你要多少?”
两人把钱凑在一起,刚好够再买一个收音机的。
刘妮雅高兴极了,领着苏净禾走到自己买的一堆东西面前:“你要买什么礼物,从我这里挑吧!我送给你!”
说着拿着钱就跑去买收音机。
眼看着刘妮雅去了,顾秀玲更不肯干坐着,四处找人凑钱也要买,但是这一回就怎么都凑不够了,正巧这个时候,王益平提着不少东西回来。
顾秀玲赶忙上前去问,只是王益平也直摇头:“我手里也没多少了,不过我刚刚过来的时候,看到那边好像有一队人,听他们说话,好像也是中国代表团,不知道是哪里的来头,你要不去问问?”
顾秀玲闻言,毫不犹豫地就往那边跑。
她这一去,很久都没有回来。
眼看所有人都到齐了,只差她一个,两个领队也有些不放心,一起去找了一圈,回来的时候还是一无所获。
“哎,这小顾,居然敢犯自由主义错误!外事纪律手册都白看了!等回去一定要好好批评她!”
毕竟是在国外,这么许久不见人影,队里人人都有些提心吊胆起来。
领队们就找上了王益平跟苏净禾:“我们分成两队,一人找一层楼,要是不管找不找得到顾秀玲,半个小时内一定要回来。”
王益平当即举手说:“我跟小禾 * 去就行了,两位领导在这里等一等吧。”
苏净禾也点头说:“要是有什么事情,没有领导在,也不好处理。”
两个领队迟疑了片刻,还是同意了。
苏净禾跟着王益平两个直奔收音机的店铺,却没在里头见到顾秀玲,里头原本那个能将英语的店员离开了,只有两个只会说南斯拉夫语的,彼此之间鸡同鸭讲,根本没办法沟通。
王益平跑得直喘气,抱怨道:“这顾秀玲,怎么这么烦的!”
苏净禾也有些头疼,问道:“她还可能会去哪里?”
王益平口气里也有点嫌烦的意思:“还能去哪里,肯定是去买衣服了!之前还要一定要我跟她一起去挑,被我拒绝了!我跟她又不是那种关系!”
他一边说,一边去看苏净禾的反应。
苏净禾没有想太多,想了想,提议道:“不如这样,你在这里等一等,要是那个会说英文的店员回来了,就问问他有没有看到人,我去服装区看看,不管找不找得到人,都会马上回来,怎么样?”
王益平不太愿意:“要不我跟你一起去吧?”
苏净禾摇头:“一起去,万一顾秀玲一会就回来了呢?”
王益平知道自己英语没有苏净禾好,要是遇上什么情况,也许还不如她懂得应变,不得已,只好答应自己在店里等。
苏净禾按着商场里的指引牌到了女装区,四处找了一圈,没有见到顾秀玲,却遇到了两个王益平说的中国代表团成员。
她连忙迎上前,简单自我介绍了一番,又说了来意,最后说:“请问有没有见到一个二十二三的女同志,扎一个马尾,挺高的,吊梢眉……”
他乡遇故人,对面的两个人都很客气:“见着了,她好像要买什么东西,外汇不够,来借钱的。”
“我们身上也不剩多少外汇,让她去找团长了,也不知道借没借到。”
其中一个人指了指不远处:“她往那边去的,走了挺久了。”
苏净禾连忙道谢,匆匆朝着对方指的方向跑去。
她绕过几个卖鞋子的商铺,一边走一边四下张望,转过一个弯的时候,迎面正好是一间女装店。
店里围了好几个中国人,身上穿的跟苏净禾他们之前做的款式很类似,男的是西装,女的套裙,大家都围着其中两个人。
被围着的也是一男一女。
女方正面苏净禾,五官很端正,身材高挑,头发挽起来环成了一个髻,看上去非常温婉。
她是唯一一个没有穿套装的,而是穿了一身连衣裙,那裙子上面是漂亮的苏格兰风格小碎花,一看就是这家店的款式。
穿着小裙子,她笑得简直合不拢嘴,原地打了一圈转,周围的人都在鼓掌起哄,又去怂恿那个男的。
男方背对着苏净禾,身形高大,肩背挺拔,正伸出手递过去了一对耳环。
女方接过,红着脸把耳环戴上了。
她抬起头,不知说了什么,眼睛里是露骨的倾慕之 * 意,又有些娇羞跟高兴,明显就是收到了心上人礼物的模样。
男方则是又双手递过去了一条项链。
苏净禾远远站着,双腿简直像灌了铅似的,动都动不了了。
兄妹二人朝夕相处,哪怕只有一个背影,她又怎么会认不出来。
对面站着给那个美人递项链跟耳环的,就是二哥聂正崖……
这一瞬间,苏净禾全身发木。
明明应该有无数疑问,譬如二哥为什么会在这里?对面那个女人是谁?他为什么送她东西?
可到了最后,她理智全无,脑子里只剩下一个问题反反复复打着转。
二哥是在跟她谈朋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