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阴差阳错
几年来, 聂小田也算是使尽浑身解数,可不知道为什么,聂正崖对她就是一直很冷淡。
她觉得可能是记恨聂家闹着分家,又把他们两兄妹撵出去的缘故, 然而这跟自己又没有关系, 凭什么怪到她头上?
锲而不舍地去用热脸贴冷屁股, 一个月两个月的还能坚持, 可要是拉长到一年半载,任谁也受不了,更何况现在已经持续了好几年。
如果不是实在找不到其他的办法,聂小田早就放弃了。
她也曾经想过凭借自己“先知”的优势,闯出点名堂, 只是几十年前的事情, 过去得实在太过久远,压根不记得了。
比如她恍惚记得村里有一回打了谷子在晒坪上摊晾,却忽然遇到暴雨,因为雨势突然, 大队里来不及收粮食,接下来又连着好一阵子阴雨天气,导致谷子发霉,生产队受到了很大的损失。
可这一天究竟是哪一天?
原本记得好像是去年,七月还是八月的某一天, 可去年狼来了了好几回, 也没人理她,最后居然真的没有下雨。
她当时气得要死,可转念一想,也未必不是好事, 要是说准了这一回,以后回回别人都来问她,今天下不下雨,合不合适晒谷子,那她怎么办?
中了一回,又不是回回都能中。
想要凭着知道的这些零碎信息得什么好处,真的太难了。
幸好虽然在大队里说不上话,她在家里倒是还能插几句嘴。
她上回就提醒她妈,说舅舅家养的那只狗好像不太对劲,让他们注意点拴起来。
舅舅舅妈也没当回事,果然没两个月,那狗咬了过路的老人,赔了好些东西才应付过去。
还有一次,连着下了好长一段时间 * 的雨,小尾村边上的那条河涨水,半夜里她说服了一家子拿着桶跟网去河边,果然网到了好多鱼。
第二天消息传出来,村里其他人才知道是上游一个鱼苗厂的鱼塘里水漫出来,里头鱼全跑了,但是只有她们家得了好处。
这一次抓到的鱼虽然都是小鱼,但都有两指宽,也算是肉,晒干了还能放挺久,一家子高高兴兴吃了好一阵。
这些小事一点一点积攒起来,无形之间,聂小田在家里说话就越发有分量了。
她看着聂广生跟聂老二不说话,忍不住劝:“大哥,你要是还在纺织厂,我就啥也不提了,可现在不是也没别的路数吗?还不如去搏一把,万一就出头了呢?”
又对聂老二说:“二哥,大哥好歹有家有室,你连个媳妇都没,现在不拼一把,家里房子怎么造?难道大家伙还挤在一起?”
她一撩两边袖子:“我不管你们去不去,我是要去的!”
赵金莲虽然觉得女儿说的有道理,却又心疼儿子。
她一向心疼老大跟老小多一点,就对着聂小田说:“家里里里外外那么多事,又有三个娃,你大哥走不开,就算真的去,你跟你二哥去就成,不用一家子男的都去,你们先探个底,要是合适,再回来把你哥捎上也来得及!”
又转头看向聂建军:“他爸,你说是不是?”
聂建军把手里的烧到尽的纸卷烟吸了最后一口,吐出白白的烟雾,这才说:“行了,也别争了,我跟老二都去,小田是个女娃,这一两年就要说亲了,就别去了,你也给找找,看哪家有合适的。”
聂小田的脸一下子就黑了下来,急忙说:“爸,我也去铁路队!”
又嚷着:“在村里说来说去,不都是村里人,哪有什么好的!去了铁路队,里头大把人是吃公家饭,我干嘛好好的凤凰不找,要在村里嫁个乌鸡??”
她长得好,现在的家世也不算差,只要家里不出事,不像上辈子那样一心想多要彩礼,就算实在攀不上聂正崖,未必不能另寻高枝。
一家子乱糟糟的吵了半天,最后还是聂建军让了步,打算自己带着女儿跟二儿子一起去铁路队。
聂小田如了愿,只是仍旧烦躁不已。
要不是被分家跟大哥夫妻两个被抢了工作的事情闹的,她何苦要这么麻烦。
这一回的计划如果真的成功了,让聂正崖对她生出了好感,却不代表今后就一路坦途了。
怎么才能叫聂正崖对她死心塌地,今后上门负荆请罪,还有得耗。
除此之外,如果由着事情自然发展,还要等好多年才会有真相爆出来,自己肯定等不了那么久的,还得想办法通知那边来找人认人,不然什么时候才能结婚?
***
小尾村不用双抢,收了谷子没多久,田里就没那么多事情了。
想着上头催得急,大队长招春平怕镇不住,决定自己带队,一个一个数起了报名 * 去修路的人头。
其他的也就算了,点到老聂家的时候,看到聂小田也在里面,他当即愣住了,问:“老聂,你闺女来凑什么热闹?”
村里农忙的时候,其实不分什么男女,大把的媳妇、闺女都下地干活挣工分,可老聂家的这个跟别人不一样。
招春平是大队长,听过不少人说闲话,知道聂小田经常偷懒耍滑,不是支使别人给她干活,就是躲这个,逃那个,还很喜欢拱火。
这回去修铁路辛苦得很,他私心里不想带上这样一个人,就怕到时候闹得没个安宁。
聂小田觉得招春平是担心自己力气小,就插话道:“大队长,你们这么多人,总得要几个打杂做饭的吧?我管个后勤肯定没问题。”
招春平皱眉:“已经安排有做饭的了。”
然而他话音刚落,一边就有人上前说:“队长,既然小田想去,那我媳妇是不是不用去了?家里那个小的才一岁,没个妈看着怎么带啊!”
其他几个媳妇也纷纷上前,这个说自己家里有老人要照顾,那个说活多走不开。
招春平无奈得很。
这回几个村子合在一起干活,足足有一百来号人,本来叫了四个人去做饭,现在全都说想让聂小田顶替自己,让他找不出话来拒绝。
修路是苦力活,又要跑那么远,风吹日晒的,连个休息的地方都没有,根本没几个人报名,全靠他点兵点将,现在聂小田都主动站出来了,要是再不同意,下头都会有意见。
合着不想去的被你强逼着去,人家愿意去的反而去不了,这是个什么道理?
他擦了一把额头的汗,只好说:“别看只是做饭,也辛苦得很……”
聂小田急着说:“都是为人民服务,绝不怕苦怕累!”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招春平只能点了头,喊着聂正崖做自己的副手,又等隔壁几个村子的到齐了,众人才扛着锄头、担子等物往指定的地方走去。
***
另一边,苏净禾本来也想跟着一起报名,却被聂正崖拦了下来:“铁路队风吹日晒的,谁不是往边上躲,你好好在村里做你的活,有什么事情也能及时知道通知我。”
又说:“一二百号人的饭,哪里是那么好做的?你平常做我都有点不舍得,怕粗了手,更别说让去给外人做。”
苏净禾无法,只好答应了。
她白天去大队库房当班,随身都带着几本书去看,或背或读,还时不时记笔记。
正常当班之外,她每个星期还定期两天召集村里十岁以下小孩开班,如果有大人愿意,也来者不拒。
教小孩的时候,她就按着教材教拼音写字,教大人的时候,她就换成算数、农事。
这个扫盲班开了有四五年,刚开始的时候还有不少人当个笑话看,只想着小孩送过来上课,反正也不费钱不费事,自己就算了。
可随着时间越久,好处也渐渐显示了出来。
按着苏净禾在课 * 堂上说的方法,聂正崖调整了农药跟化肥的浓度、比例,小尾村里种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田地,产量一下子就提高了两三成。
一年还能说是走狗屎运,两年三年,乃至四年五年都这样,这就谁也说不出话来了。
而通过嫁接、人工授粉和蜜蜂授粉相结合,农家肥、化肥混用,聂正崖带着几个人先小范围实验,后来大范围推广,村子里这两年种出来的柚子都比以往更大、更甜,这也是不争的事实。
自此,村子里有几个自负种了一辈子的田、地,看不起苏净禾跟聂正崖年纪小、没见识的人,都不敢再指手画脚,说什么读书没用了,还都暗戳戳把自己孙子孙女往扫盲班送。
见苏净禾看书能看出这么多名堂,又还指着她帮忙教自己小孩,一起守库房的人不到万不得已,甚至都不去叫她,而是自己几个人就把活干完了。
这天一大早,苏净禾按着原本的时间在库房里开课,刚好按着教材说到《看云识天气》,想着应该寓教于乐,就带着一群小孩往外走,对着天跟他们说课本的内容。
半大的孩子,自然是喜动不喜静,个个四处乐得不行,有些人还认真听,有几个一边听着,已经一边走起神来。
苏净禾把小孩聚拢,指着天上说:“如果早上起来天上没有乌云,这说明什么?”
下头的小孩们层次不齐地答道:“晴天!”
“太阳公公露头了!!”
苏净禾又指着天上说:“那看现在的天空,今天应该算什么天气?”
此刻天中呈淡蓝色,别说什么乌云,连白云都几乎见不到,孩子们就都争着答:“今天是晴天!”
“大晴天!”
苏净禾对着书,转着找了大半天,好不容易发现了被一座山挡住了大半的一片云,那云宝塔状,一层一层地高高隆起,远远望去,刚好“挂”在了一棵大树的树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