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互怨 凤卿啊...你说哀家从未信任过……
刚刚释放回府的忠国公世子又因嫖妓被押入大牢。
负责审问小世子的钦差大臣被撤职。
一时间, 朝堂内暗潮汹涌,原本中立的臣子们因摄政王与太后的较量被迫站队。
慈宁殿,
石中钰坐在桌案后批阅奏折, 手边放的不再是提神香茶,而是苦涩难咽的中药。
摄政王已有数日未曾踏入慈宁殿, 她的头痛症也一日比一日厉害。
“殿下, 您今日已经批了三个时辰折子, 也该歇息会了。”善水端走桌上空了的药碗。
“殿下不妨去御园散散心,奴婢听许公公说,池中的荷花开得正旺。”
石中钰扭了扭酸涩的脖子, 望向窗轩外绿意盎然的景色,点点头。
正如善水所言,御园池塘里的荷花开得果然艳丽动人,湖面绿云绵延,映衬得荷花瓣仿若少女娇羞的红颜。
石中钰凭栏而望,妩媚的大眼怔怔盯着一池盛开的荷花,脑中却在想着:再过些日子,等到荷花凋谢,结出硕大的莲蓬, 摄政王会不会又似往年一般,哄骗着她剥好满满一盘新鲜莲子, 来换取他手中的折子。
大抵是不会了,她苦涩一笑, 只觉得满池绚丽的夏景, 也暖不会凉透的心。
正欲起身回殿,突然听到少女娇笑声。
“诗怡姐姐又进宫为摄政王送晚膳?”
顺着笑声,石中钰望向拱桥上有说有笑的两位女子, 原是兵部尚书之女耿小姐在与沈诗怡交谈。
听到耿小姐的询问,沈诗怡低头一笑,脸颊飞上两道红晕,杏面桃腮,真是温婉可人。
“表...摄政王这几日胃疾又犯了,我担心御膳房晚膳呈上的饭菜过于油腻,便亲手做了羹汤。”
“姐姐有心了,母亲也让我为父亲送些吃食,咱们不妨一同走吧。”
二人笑着前行,在进入紫藤花覆盖的凉亭后见到了一抹光艳逼人的身影。
“臣女参见太后殿下。”
石中钰冷冷看向地上跪着的沈诗怡,心中一阵绞痛。
原来少了她这盘香肉在侧,摄政王倒是不介意吃回头草,可见香肉捂得久了,并不会让人更惦念,反而是愈加臭了。
久久听不到太后的回应,耿小姐与沈诗怡二人偷偷相视一眼。
太后近日在朝堂上与摄政王争斗得激烈,耿小姐身为摄政王近臣的女儿,自然对太后心生忌惮。
“你们二人进宫,可有宫牌?”
听到太后的问话,耿小姐赶忙将腰侧的宫牌交给卫公公。
若是臣子在下朝后还未归府,凭借宫中发下的宫牌,亲眷是可以在宵禁前入宫探望臣子,并为其送上饭菜。
“沈小姐,您的宫牌呢?”卫无面无表情的问道。
“臣...臣女今日...不曾把宫牌带在身上。”沈诗怡轻声回答。
事实上,凤殊影并没有给过她宫牌,但在上月的宫宴上,凤殊影在安排沈诗怡同几位将军相面时曾道明她乃是自己的表妹,所以禁军诸统领见到摄政王表妹入宫,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没有阻拦。
没想到今日却被太后拿捏个正着。
“哦...诸统领的差事办得越发懈怠了,传哀家旨意,诸统领勘查不周,杖责三十。”
沈诗怡顿时被吓得面无血色。
表哥近日在为她和母亲在京城购置新宅,她本想借着太后和表哥闹矛盾期间,多多为表哥送去关怀,好让他回忆起二人幼时的竹马之情,没想到却因自己无牌入宫被太后迁罪于诸统领。
若是此事被表哥知晓了,更不会容她和母亲继续留在王府。
沈诗怡连连叩首,眼泪似断了线的珠子般落了下来:“都怪臣女不懂宫规,恳请太后殿下莫要责罚诸统领,要罚就罚臣女吧!”
石中钰轻轻一笑:“摄政王金尊玉贵的表妹,哀家怎敢责罚,若惹得凤卿不满,岂不要亲手送哀家与先帝团聚。”
说完,她也不再看沈诗怡泪流满脸的哭丧脸,转身离去。
“殿下,殿下,臣女求求您了!”
身下凤摆被沈诗怡死死拽住,石中钰黛眉微蹙,正要出言呵斥,脑中却传来一阵刺痛,她忍不住手扶额头,依靠在白玉栏栅一侧。”
卫无瞧出太后头痛症又发作了,立马扯开沈诗怡握在凤摆上的手腕,将她往身后一推。
“扑通。”
“沈小姐落水了!” 耿小姐惊声大喊。
石中钰冷冷看向在水中挣扎的沈诗怡,方才她分明瞧得清楚,卫无不轻不重的一推居然让沈小姐连连后退数步,最后连半人高的白玉栏栅都拦不住她掉进池中的决心。
“都不许动!”她瞥了一眼正欲跳下池的几名禁军。
“让她喝足了水再捞起来。”
说完话,石中钰又抚住愈加刺痛的额头,在卫无的搀扶下回到慈宁殿。
饮下药后,她便沉沉睡去,只可惜在梦中也不踏实,脑中总是浮现出沈诗怡和凤殊影年幼时郎情蜜意的画面。
“殿下!殿下!”耳畔传来焦急的呼唤,石中钰睁开眼,发现星蝉正跪在她床榻边。
“殿下,摄政王命人将卫总管抓走了!”
石中钰猛地坐起身,感觉眼前一片眩晕,她努力看向摇摆不定的星蝉,一把抓在她肩头,颤声问:“摄政王为何要将卫总管抓走?”
星蝉拖着哭腔:“摄政王说卫总管以下犯上,将沈小姐推进水池,沈...沈小姐现在还在昏迷不醒,摄政王要...让卫总管偿命!”
石中钰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凉透的心逐渐变得坚硬起来。
垂拱殿,
凤殊影正与大臣们在议政,突闻殿外内监高喊一声:“太后娘娘驾到!”
争论不休的内阁大臣们顿时收住了声,躬身朝门口望去。
明黄色的身影从门扇后匆匆闪入,太后平日里笑盈盈的脸上此刻阴云密布。
“众卿家且退下,哀家有事与摄政王商议。”
大臣们鱼贯而退。待书房内只剩二人,凤殊影望着气势汹汹的小太后,唇角勾起一抹嘲讽:“太后殿下好大的气势!”
石中钰与懒得同他浪费口舌,单刀直入问:“凤卿要怎样才会放过卫总管。”
凤殊影眸色一暗,冷冷道:“诗怡之父沈旺堂丹心碧血,魂灭边戎,卫无胆敢谋害忠烈之女,十个脑袋都不够砍!”
石中钰冷笑一声:“若要论父辈英雄,卫青逆旨为西番送粮一事爱卿可还记得,先帝都不曾要卫无的性命,爱卿莫非忘了当年金銮殿上血流成河的谏官们!”
凤殊影看向对他怒目而视的小太后,剑眉微挑,桌案下的双手早已紧紧握成拳,语气却依旧平淡:“殿下可是在为一个奴才同微臣发火?”
“爱卿不也为了旧情人对哀家身边的人痛下杀手!”
“卫无迫害忠烈之后,罪无可恕!”
“分明是沈小姐自己故意落入池中!”
凤殊影对小太后的胡搅蛮缠失望至极,冷冷道:“兵部尚书之女亲口对微臣说,是卫总管将诗怡推入池中,守在旁的禁军欲要施救,却被太后出言喝止....衔玉...你何时变得如此可怕!”
衔玉...你何时变得如此可怕!
摄政王失望的双眸似一柄利刃,狠狠插入石中钰胸口,疼得她后退两步,直到磕在身后的方几上,腰部传来的阵阵钝疼提醒她绝不可低头!
凤卿啊...你说哀家从未信任过你,可你对哀家的信任,又有几分呢?
石中钰心如刀割,眼眶发酸,却紧咬牙关,淡淡道:“爱卿莫要多言,你只需告知哀家,怎样才会放过卫总管。”
凤殊影松开紧握的铁拳,神色清冷,缓缓开口:“卫无和世子的性命,殿下只能选一个!”
入夜,
石中钰坐在冰冷的凤塌上,失光的大眼怔怔盯向窗外皎月,一直到月落日升,旭日的朝阳刺得她眼中生疼。
“星蝉,将这本折子交给摄政王。”
最终,她选择舍弃世子,舍弃忠国公一家,舍弃她在朝中的左膀右臂。
女中饶舜,石中钰轻笑一声,只可惜她不够铁石心肠,配不上这个称号。
“殿下...殿下...”星蝉突然跌跌撞撞折返归来,扑倒在石中钰脚下抽泣。
“殿下...卫总管,昨夜在地牢自缢了!”
石中钰脑中一空,只觉得星蝉口中的话都变得闷闷的,听不清楚。
“你说什么?”
“殿下...昨日善水去地牢给卫总管送饭的时候,无意中说了摄政王逼迫您在他和世子之间选择一人活下去,卫总管...知晓后,昨夜...用鞶带自缢了。”
听完星蝉的话,石中钰强撑了数日的身子再也熬不住,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再睁开眼,一双布满血丝的凤眼引入眼帘。
“殿下的头痛症又发作了?为何...没有同微臣提过?”
凤殊影看着榻上轻减了些许的小太后,原本妩媚的大眼此刻暗淡无光。他心疼地握住她冰冷的柔荑。
早知如此,他定不会逼迫她作出抉择...
石中钰摇摇晃晃坐起身,奋力甩开男子的手掌。
“带着你的东西,滚出哀家的慈宁殿,凤殊影,你我二人,从此再无牵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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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历过太多误会和波折?
刺耳的哭声唤回石中钰的思绪,她涣散的眸光逐渐凝结,冷冷看向掩面而泣的沈诗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