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战神 金戈铁马,立于皎月之下
“万万不可!”
蚩放大惊, 心想现下可不是小太后儿女私情的时候,若是大帅知道他没能掩护小太后安全逃出猎苑,回来定要把他大卸八块。
“哀家要留下自然有哀家的道理, 端王想要的,不过就是一张让位诏书, 哀家的性命, 他还舍不得动。”
朱昱就不一样了, 留着先帝的血脉,对端王来说永远是个祸患。
她绝不能让朱昱落在端王手中!
“殿下三思!不是末将吓唬您,大帅迟迟不来, 很可能已遇到不测。”
蚩放急了,出言吓唬小太后同时暗暗地对老天爷赔罪,希望老天爷千万不要把他的信口之言放在心上。
“摄政王不会有事!”
石中钰自信地说,顺带还拍拍蚩将军粗大的铁臂安抚:“你家大帅是属猫的,命多着呢。”
说完便施施然走向内室。
子时,夜幕深沉,连皎月仿若也洞悉了猎苑场中的诡计,躲藏在云内不敢出来。
隔着老远,所有人在帐内都感受到大地的微微震动。
是战马铁蹄落在地上发出的动静, 这是有多少兵马啊?帐内的官眷们不禁瑟瑟发抖,这南朝的天, 翻得也略勤快了一些!
也有胆子大一点的,敢悄悄从帐外探出头来, 见到端王身穿银白盔甲, 威风凛凛地骑在枣红战马上,来势汹汹地领着大队人马从营地口进来。
端王在兵马的拥护下走至太后幄帐前,被守在幄帐前的官兵挥杆拦下。
“大胆, 太后殿下帐外,不...”
话还没说完,开口的官兵便身首异处。
“端王你是要造反吗?”
蚩放将军横眉冷目,挥起手中的方天画戟往地上一震,顿时把端王身下的马儿吓得撂起前蹄。
端王身旁的将领只得猛拽马缰,才勉强控制住受惊的战马,只可惜端王刚刚树立起气势如虹的形象瞬间马失前蹄,一泻千里。
“大胆蚩放,凤贼已死,本王是要接太后和皇上回行宫,你出面阻拦,可是要扣押太后和皇上?”
“你满嘴喷粪!摄政王明明在醉翁山猎虎,我看你才是西门庆请武大郎——没安好心!”
蚩放声音如虹,嚷得整个猎苑场内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躲在帐后的“武大郎”被蚩将军的豪放谈吐折服,只盼着她的武松哥哥已打完猛虎,正在赶来营救她的路上。
“你...才是满口胡言,本王已将醉翁山翻了个底朝天,压根没见到凤贼身影!”
端王打小金尊玉贵,那曾在大庭广众之下遭过这等羞辱,当下便命人直取蚩放首级。
只是出列的将领刚刚与蚩放过上五招,就被他手中的方天画戟斩于刀下。
端王见此倒是冷哼一声,朗声道:“蚩放以下犯上,不仅扣押二位圣上,还斩杀朝廷官员,本王今日便要匡扶南朝,以清君侧!”
他手下兵马呐喊助威:“末将愿助端王匡扶南朝,以清君侧!”
万兵宣誓,振聋发聩,也击溃了帐内臣子们摇摆不定的心。
哎...换人就换人吧,只要龙椅上那位流着朱氏皇族的血,那他们这些人也不算是贪生怕死的卖君之臣。
蚩放不愧是经历过金鼓连天的前锋将军,面对眼前乌压压的敌军,毫不胆怯,沉声命令身后的手下:“守护好帐内二位圣上,非死不退!”
“是!”
帐外火光冲天,“铿铿锵锵”的金革之声不绝于耳,星蝉和寒露二人手拉手站在太后身侧,脸上面无血色。
“殿下...您还是找个地方躲一躲,一会端王的人进来了,奴婢们拼死也能为您挡上一时片刻。”
星蝉语不成调,撑起胆子建议道。
寒露抖得体若筛糠,一张口发现她出得声还不如星蝉,只能狠狠地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石中钰看向眼前两个忠心耿耿的侍女叹了口气,纵观历朝历代,能有那一位太后身边的侍女不到半年就历经两次宫变,也算是自己对不住她们二人了。
只可惜帐外局势不容乐观,就连卫礼也领着几个小内监提刀而上。
透过牛皮窗的缝隙,她看到冲在最前面的蚩将军已是强弩之末,身上挂了几道彩不说,握刀的肩胛上还挂着一只残箭。
“把哀家的轩辕弓拿来。”
“殿下,刀剑无眼,您可是答应过蚩将军,绝不会踏出帐外!”
星蝉急急道,与寒露一同拦在帐口。
石中钰淡淡一笑,平静道:“蚩将军也答应会给他家中的小儿子带回一只雪兔。”
幄帐外,横尸满地,血流成河。
蚩放拔下肩胛上的断箭,反手插入身前敌兵的腹中,他暴吼一声,举起手中的敌兵向前砸去,击倒大片人群。
前仆后继的敌兵如同飞蝇扑肉,挥之不去。感觉身上血液快要流尽,蚩放望向身后明亮的幄帐,七尺壮汉轻叹一声,他终是辜负了大帅的托嘱。
也辜负了小儿子的期盼。
眼前刀光一闪而过,蚩放闭上眼,冷静地面对即将而至的死亡。
“砰”一声响,倒下的人不是蚩放,而是他对面欲夺其首级的端王手下。
“是太后殿下!”
躲在帐后观战的臣子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却被胆小怕事的妻子硬生生拉扯回去。
蚩放睁开眼,见到身后傲然挺立的小太后,心中骂了句:这个不听话的小娘们,等大帅回来定要狠狠惩治她一番。
“这么晚了,端王却在哀家帐外叮叮咣咣,吵得哀家不得安眠,真是...令人生厌啊!”
石中钰神色平静,她一面说,一面从箭筒中抽出一支桦木箭,从容不迫地搭在弦上,然后,瞄准被重重敌兵护在身后的端王。
小太后几日前的神来之箭众人可是有目共睹,端王大惊,立马高声呼喊弓箭手上前,瞬间,数千只箭羽齐齐瞄向火光下纤弱的女子。
石中钰唇角微微一勾,朗声道:“端王可要叫手下的人留些神,若是不小心伤到哀家的手,让位诏书还怎么写。”
躲在弓箭手后的端王闻言倒是哈哈大笑:“太后殿下冰雪聪明,如今凤贼已死,本王特来护驾,恭送殿下和皇上返回行宫。”
“哦,方才哀家在帐内,可是清清楚楚听到你声称翻遍整个醉翁山也没找到摄政王的身影,如今又为何敢断定摄政王已死了呢?”
“你...”面对小太后的突然发问,端王阴沉下脸,阴侧侧道:“识时务者为俊杰,本王劝太后殿下不要认贼作‘夫’,殿下若是能手刃逆贼蚩放,本王愿意给您改过自新的机会。”
石中钰冷冷一笑,持弓微微上扬,放出一箭,金色桦木箭朝空中极速掠过,把挂有“端”字的牙旗狠狠钉在远方的树干上。
“若是给你这等乱臣贼子写下让位诏书,哀家才是让昱阳帝认贼作父!蚩放,点火,哀家和皇上宁可烧成柴棍,也比落在这等狼子野心的篡臣手中强!”
“末将遵命!”
蚩放抄起早已备好的油桶,准备和端王来个玉石俱焚。
这便是石中钰把朱昱送走后做下的决定,届时,摄政王若仍没有现身,她便决定在百官面前自焚,好让他们看看端王是如何逼死先帝留下的孤儿寡妇。
只要皇上安在,摄政王就有借口起兵夺回皇权,斩杀逆贼端王。
她已在朱昱身上留下一封书信,希望摄政王在她死后,善待皇上。
“疯了,啊哈哈哈,我看石中钰是疯了。”躲在帐内的石怀春眸中闪起兴奋的光芒,她看向场内孤立无助的石中钰畅然大笑。
在月光的映衬下,狰狞的表情让她形若癫狂。
“姐姐...你莫要如此...”和石怀春共处一顶幄帐的石沁儿双目含泪,难道她真的要眼睁睁看着钰姐姐烧死在自己面前。
她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又能做什么?就连朝堂上那些日日领着俸禄的臣子们,此刻也不是如缩头乌龟一般躲在帐内,屁都不敢放一个。
石沁儿安慰自己,可脚下那双精致的棉靴却是异常火热,仿若在羞臊自己。
“不必阻拦,本王倒要看看,太后殿下对凤贼忠贞不渝的决心,到底是真是假。“
端王阴冷一笑,如此正好,众位大臣可都在看着,皇上和太后的性命可未经他手。
只是可惜了这般绝色的佳人,要化作一坨焦炭。
端王正在得意洋洋之时,一只利箭骤然穿破护在他身侧的盾牌,速度不减,瞬间把端王射于马下。
“微臣护驾来迟,请太后降罪。”
清冷的声音不大,却似惊涛骇浪,掀翻猎苑场内每一个人的心弦。
“摄政王来了!”“是大帅!”
顺着欢呼的人声,石中钰朝营地口望去。
金戈铁马,立于皎月之下,其身姿挺拔如松,剑眉下的凤眼不怒自威,被他深幽似潭的双眸冷冷扫过,端王手下的士兵顿时有种想丢盔弃甲的冲动。
这便是从马革裹尸,白骨露野中历练出来的战神气势。
“你...你怎么会在此?”
端王被手下搀扶起身,方才的一箭虽然没能要了他的性命,但右臂已被射穿,汩汩而出的鲜血浸透他银白胃甲,狼狈不堪。
“本帅正在醉翁山猎虎,听闻端王意图挟持太后和皇上,自然要赶来救驾。”
被摄政王这么一说,众人才发现摄政王身后有数名士兵抬着一只巨大的雪虎,此虎通身雪白,不见一丝杂色。
“不可能....本王搜过山,根本没发现你躲在山中。”
端王顾不上包扎伤口,他看气定神闲的凤殊影,心中有种不详的感觉缓缓升起。
“虎王顽皮,一路从醉翁山逃到至许州军营,还好本候的良驹可以日行千里,最终在许州斩获虎王,只是虎王身躯太大,本帅便从许州调遣一些军马护送猎物回营,顺带在潩州斩获了些不顶用的小‘豺狼’”
听到凤殊影此言,端王便知他不仅从许州带回了援军,还把自己在潩州埋下的伏兵清理个干净。
只是用这般调侃之言语娓娓道来,真是气得他鼻子都快歪了!
石中钰在一旁听着,此刻她非常理解端王心中的气愤,上一世,她也总是被凤殊影这种不着调的嚣张气得肝疼。
“黑鳞军听命,端王起兵谋反,证据确凿,斩敌军首级着,赏爵一级,良田一顷,良宅八亩。”
摄政王亲口悬赏,身后的黑鳞军如幽冥黑河一般,涌向端王麾下的虾兵蟹将。
平心而论,端王这些年私下屯养的精兵并不弱,但就如《左传》所言:夫战,勇气也。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然而端王麾下的精兵,被石中钰一番忽悠,一鼓作气喂了醉翁山上的野兽,再而对上了蚩放一军的负隅顽抗,现在面对气势汹汹的黑鳞军,只剩下精疲力竭的份。
不出一盏茶的时间,端王数十年的精心养护的兵马,就被黑鳞军屠杀尽半,余下人见势头不对,赶忙丢弃刀枪,脱下胃甲投降。
凤殊影下令后,没再去看两股战战的端王,而是翻身下马,朝着小太后所在的方向大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