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陆怀远
大年三十那天, Y市又下了一场鹅毛大雪。
“月月,外面下了好大的雪。”严芳昨晚和林皎月一起睡的,一大早她就兴奋地趴在窗户边盯着外面的雪花瞧。
林皎月困得睁不开眼, 随意嗯哦两声, 然后又睡了过去。
“我堆雪人去了!”严芳嫌看着不过瘾,麻利地穿好衣服, 兴冲冲地跑去厨房拿了一个铲子去院子里堆雪人。
等林皎月起床,看见的就是院子里硕大的两个圆球。
“月月,快来帮我!”严芳冻得鼻子通红,声音里掩饰不住的兴奋。
“我把它的头滚得太大了, 一个人抱不上去,你来帮我抬。”
林皎月手碰上雪球的一瞬间,忍不住打了个颤,“嘶, 好冰啊!”
“月月, 你要不要去戴个手套?”
“不用,就一会儿。”
两人费劲地把雪人的头安在了它的身体上, 严芳兴奋地拍手道:“现在就只差给它弄张脸了。”
林皎月笑道:“这雪人的头未免太大了一点吧?”
严芳笑嘻嘻地说道:“我这个是大头雪娃娃。”
林皎月从院子里捡了两根枯树枝插到了雪人身体的两侧,“这个就是它的手啦!”
“我去给它找个鼻子眼睛嘴巴。”严芳跑回了厨房, 不一会儿,她拿了一个小小的红萝卜和两颗黑炭出来。
林皎月,“现在就只差一个嘴巴了。”
“嘴巴用这个!”严芳从大衣兜里掏出了一个长长的红萝卜皮, 给雪人做了一个红通通的嘴巴。
林皎月捂着嘴笑道:“这个真的是血盆大口。”
严芳拍了拍手, 稍微离远了一点欣赏了一下她的杰作,“哈哈哈,你别说还真挺像的!”
“我们给它戴个帽子吧!它这样看着好像光头啊!”林皎月突然想起家里的脸盆是红色的,她连忙跑去厨房把脸盆拿出来盖在了雪人的头上。
“啊啊啊, 现在简直完美了!”严芳在尖叫之余还忍不住夸了一嘴自己“我可真是太棒了!”
林皎月现在对她的咋咋呼呼已经免疫了,但周丽萍显然还没有:
“小芳啊,我耳朵都快要被你给炸掉了,你们在外面闹些啥呢?”
“周婶,我们堆了一个超级大的雪人。”
周丽萍从厨房走了出来,看到她们堆出来的雪人,语气十分的嫌弃,“你们俩这一大早上就堆了这么丑的一个雪人?”
“周婶,这个雪人哪丑了?”
“不丑不丑。”周丽萍十分敷衍地回答了一句,然后催促道:“你们俩赶快来厨房帮帮我,咱们今年争取早一点吃年夜饭。”
吃过早饭后,林皎月和她妈负责做年夜饭,严芳负责贴春联。
今年的年夜饭因为有严芳的加入,饭桌上热闹了不少。她每吃一道菜都要给出一个评价:
“月月,你做的粉蒸肉好吃!”
“周婶,这个腊肠好香啊!”
“哇,这个小鱼干真酥脆!”
……
林皎月吃着吃着,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到了许清风。
趁她妈起身去盛饭的时候,她凑近严芳小声问道:“你们没有回家过年的知青在哪吃年夜饭啊?他们是自己做还是和村里人搭伙吃啊?”
严芳用手抹了一下嘴,说道:“你其实是想问许知青吧?”
林皎月飞快地摇头否认了,“不是!”
“嘁~”严芳拖长了音调,“月月,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脸红成啥样了?”
林皎月心虚地摸了摸脸,触手一片滚烫,她强自镇定地说道:“哪有?肯定是你看错了。”
“月月,你要是不肯说实话我可就不告诉你哦!”
林皎月把头扭到了一边,“不说就不说。”她也不是非知道不可。
周丽萍刚好从厨房盛饭出来,好奇地问道:“你们俩在说些啥?”
林皎月正在夹菜的手忍不住一抖,她和严芳对视一眼,两人异口同声地回答道:“没什么。”
周丽萍也只是随口这么一问,看她们两人都否认了也没再继续问下去,转而说起了后天的安排,“明天大年初一,小芳你恐怕要一个人待在知青点了,我和月月要去她外婆家一趟。”
林皎月的外婆住在禾梨村,她总共有一子二女,林皎月她妈妈是最小的,他们三兄妹关系不是很好,要不是老人家还在世,他们恐怕过年过节都不会走动。
严芳把嘴里的香肠咽了下去,“那初二你们会在家吗?”
“初二我们在家,月月的一个叔叔要过来。”
第二天一大早,林皎月就和她妈去了禾梨村。
还是和往年一样,外婆躺在床上意识不清,舅舅舅妈十分冷淡,连表面的客气都没有。两个表哥倒是挺客气的,但彼此之间都很生疏拘谨。
等林皎月大姨他们一家来的时候,他们热热闹闹的像一家人,周丽萍母女俩就像是外来的陌生人一样和他们格格不入。
她们母女俩强撑到吃完早饭,吃完饭后,周丽萍又去看了一眼她躺在床上的母亲,“妈,我和月月回去了。”
几人连假意挽留都没有,全都坐着一动不动,还是两个表哥把她们送到了门口。
等走远后,周丽萍才出声感慨道:“如果不是你外婆还在,我是绝对不会来这里的,这样的亲人真的还不如陌生人。”
周丽萍小时候因为家里穷被送去了姑妈家,很大了才被接回来。接回来后,她和他们关系不好,三天两头地打架,通常都是他们两人打她一个。再大一点,各自都成了家,虽然不会再像小时候那样打架,但他们的关系已改善不了。
林皎月没有出声,只紧紧挽了她妈的手臂,每年回外婆家,母女俩心情都不好。
“月月啊,虽然我和你舅舅、大姨关系都不好,但有他们在,村里人至少不敢明目张胆地欺负我们娘俩。你呢,没有兄弟姐妹,要是再嫁得远一点,你要是受了什么委屈,我都不知道,更不能给你撑腰。”
这是她一直担心的一个问题。
“妈,嫁近嫁远,人不好都没用。”
“你要是嫁得近我至少可以照看一二,受委屈了你可以回家,可要是嫁远了,我也鞭长莫及啊。”
“妈,不管我嫁到哪里,我都要带着你走啊,我可以自己挣钱养活你。实在不行,我就招婿。”这是她最近的想法,她怎么也不可能把她妈一个人留在家。
周丽萍心里很感动她的一片孝心,但她知道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这哪行啊?你婆家怎么可能同意你带着我嫁过去?招婿就更不可能了,除了穷得吃不起饭的人家,谁愿意让自家儿子去做倒插门啊?”
林皎月听了很苦恼,“妈,那我可不可以不嫁人啊?你这么一说,我觉得我根本嫁不到合心意的人。”
“净说傻话。”因为是新年第一天,周丽萍也就没过多斥责她。
她们到家时,远远地就在家门口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陆叔!”林皎月看见他很是高兴,不自觉地小跑了两步,她对他亲近,小时候不懂事还叫了他好长一段时间的爸爸。
“怀远,你今年怎么初一就来了?”
陆怀远先是揉了揉林皎月的脑袋,才回答她的问题,“嫂子,我明天有事来不了,所以我今天提前来。”
林皎月突然想起他今年就要调去省城了,心里不免有些失落。
周丽萍打开了院门,“走,咱们进去说。”
林皎月帮他泡了一杯茶,“陆叔,你吃早饭了吗?”
“我吃了早饭来的。月月、嫂子,咱们坐下来好好说说话……”陆远怀想到今天来的目的,一时有些伤感,他停顿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
“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来看你们了,今年春天我就要去省城上任了。”
“啊!”周丽萍很是吃惊,“这、这也太突然了,那你以后还会回这里来吗?”
“很大可能不会回来了,嫂子,你和月月以后要多保重啊。”他担心她们孤儿寡母在村里被人欺负,今年下半年他因为事太多没能来看她们,结果就得知月月被退亲的事。
气氛一下子变得沉重了起来,周丽萍嘴张了又张,千言万语不知道从何说起,最后只变成了一句话,“你也要保重。”
“陆叔,等我以后赚到钱了,我就带着我妈去省城看你。”即使早就知道他要离开,可真到了这一刻,她心里还是很难过。
陆怀远听到她番话,笑了,眼尾处都挤出了褶子,“好,到时候月月可以带着你的对象来找我,让陆叔帮你把把关。”
他这一走,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她的婚事,“可千万不能再找李正那种小人。你要是拿不准,写信给我,我回来掌掌眼。要是结婚后他欺负你,你也一定要和我说,我回来把他腿打断!”
“嗯!”林皎月重重地点了点头,在她心里,陆叔就像她的爸爸一样,是她最亲近、最信任的人。
三人一直聊到下午,眼看天色慢慢地暗了下来,陆怀远起身准备离开,“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林皎月想着以后可能要好久才能看见他,心里万分舍不得,“陆叔,我送你吧。”
陆怀远故意板着脸凶她,“外面那么冷,送什么送。”
“陆叔,我不怕冷。”
看他们两人僵持不下,周丽萍笑着开口道:“怀远,你就让月月送你吧,她这个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和他爸一样倔!”
陆怀远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容,“走吧,送我去村口。”
风突然变得很大,地上的雪在空中翻涌,扑面而来的全是细雪沙。
林皎月其实十分的怕冷,整个头都恨不得缩进衣服里。陆怀远站在她前边给她挡去了大半的风雪,打趣她,“月月,你现在就像一种鸟,鹌鹑,哈哈……”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因为不知道是谁突然往他脖子处扔了一个雪球,他一下子变得透心凉。
还有很多雪落到了林皎月的脸上,他们两人心里有些生气又有些茫然地回了头:
“不好意思,刚刚手滑了。”许清风毫无诚意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