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陆言渊打开水杯杯盖, 放到水龙头下面接水。
现在是课间, 开水房外时不时传来吵闹声, 人声忽远忽近。
突然, 开水房的门被打开，顺着门缝偷跑进来的光匆忙掠过，又很快消失不见。
陆言渊下意识地转过头，顾柒玖手中拿着水杯，慢悠悠地走进来，发现里面有人，她微微愣了愣, 然后发现是他，又松了口气。。
温温吞吞地绕到门后面，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在屏幕上按了几下，手机贴到耳边。
水杯已经满了，陆言渊把杯盖盖上，转过身看着顾柒玖。
她正在打电话，声音有一搭没一搭地传过来。
“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没事就好。”
“什么叫就是小病？先心病是小病吗？小混球, 如果难受一定要说出来知道吗？别觉得麻烦别人！”
她在跟谁打电话, 一目了然。
陆言渊心中不免有些吃味。
虽然之前就知道顾柒玖对娘炮的关心程度超出正常朋友，他也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 然而这并不代表他看到自己女朋友对别的男生这么关心，他会乐见其成。
说心里完全没有任何想法，是假的。
“……最近谷妈妈在看着你, 我频繁去你那里不太好，嘶——真烦人！”
顾柒玖说着说着就有些烦躁，陆言渊看得莫名其妙，心中有说不出的怪异感。
“我找到时间就过去，你如果感觉不舒服的话，一定要说出来，我跟你的负责护士说过了，如果你出了事，第一时间通知我，我立马赶过去，明白没？”
“我能有什么不好的？”
“学习进度么……如果我说我跟得上，你应该也不信。”
“不用了不用了，你就安心修养着就好，你一个病人就别折腾了，学习的事情，我自己会想办法，我又不是不能自理的三岁小孩，我是你……”妈！
顾柒玖突然顿住，回头看了眼靠在饮水机边上的陆言渊，眸中闪过纷纷杂杂的复杂情绪，最后，她扯着嘴角不自然地笑了笑。
陆言渊似乎没发现她的不对劲。
心里松了松，继续对电话中说：“就先这样吧，我今天下午去看你。”
她挂断了电话，陆言渊直起身子，抬起眼睫看着她，“进度跟不上？”
顾柒玖把手机塞回兜里，叹了声气，“九月多就去集训了，这期间几乎就没学过文化课，我其实也不想旷掉这么长的时间，但每天都训练到凌晨，根本没时间看书。”
“我帮你补吧。”陆言渊朝她走过来，“落下多少，我都帮你补回来？”
顾柒玖眼睛亮了亮，“真的？”
“真的。”陆言渊点了点头，“免费家教考虑一下？”
“免费家教……”顾柒玖低着头，做作地绞了绞手，“那多不好意思啊……”
典型的得了便宜还卖乖。
“那就不免费。”
“……？”
顾柒玖愕然抬头。
陆言渊从善如流：“怕你不好意思，那我就收点学费。”
“什、什么学费？”顾柒玖咋舌。
陆言渊想了想，“喂我吃东西？草莓之类的。”
顾柒玖：“就这么简单？”
她都已经做好接受陆言渊的天价补习费的准备了，毕竟陆老师有颜又有真材实料。
但竟然只用喂他吃东西？
这也太简单了吧！
陆言渊深深地看着她，开水房内灯光昏暗，显得他的眸子更加沉滞，一缕深思在昏暗的掩饰下消失得无影无踪，顾柒玖丝毫没有察觉。
良久，他点了点头，“就这么简单。”
顾柒玖皱了皱眉。
突然感觉有哪里不对劲。
但不知道具体是哪里不对劲。
算了，不想了，估计是错觉。
捡到送上门的免费大帅比家教，她就偷着乐吧，哪还管这么多乱七八糟？
“谢谢！”顾柒玖笑了声。
想了想，凑到陆言渊面前，踮起脚尖，浅浅地在他的侧脸上啄了一下。
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很快就退开。
“这是定金。”
一边说着，一边拉开门跑出去，留下傻愣在里面的陆言渊。
他轻轻碰了碰自己刚才被吻过的侧脸，脑子有些发蒙。
上回在酒店门口对顾柒玖耍流氓的记忆一下子被翻了新，结合这次突然被吻，他瞬间忘了顾柒玖和娘炮之间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转而沉浸在被女朋友吻了的又羞又喜之中，忍不住去回忆那转瞬即逝的触感。
顾柒玖感觉自己是典型的撩完就跑，亲了陆言渊就马上跑得远远的——不得不说，有点渣。
但她当时亲他也没有想太多，亲完了才发现自己有些小羞涩，于是拔腿就跑。
亲完就跑，真他妈刺激！
她知道错了，但下回还敢！
一路小跑着回到教室，坐到位置上，顾柒玖才发现自己去了趟开水房，竟然连水都没倒。
再出门一次，可能会遇到陆言渊……算了，其实也没有特别渴。
主要还是因为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顾柒玖把水杯放到桌面上，看着抽屉里堆积如山的试卷，非常苦恼。
即便这几个月去了美术集训，但学校里是照常上课，该考的试一场没少，该写的卷子一张不落，每次考试或者写试卷，老师都会让人给顾柒玖留一张，于是抽屉里的试卷越积越多。
顾柒玖稍看一眼抽屉，就感觉脑仁一阵抽疼。
大胖看着顾柒玖生无可恋的表情，拍了拍她的肩膀，“柒姐，老师说你不用全都写了。”他把自己的一叠试卷递给顾柒玖，“老师说这些试卷是必做的，你认真写一写，其他试卷就挑着题目做，看你自己需要。”
顾柒玖点了点头，接过大胖的试卷，随手翻了翻。
这些试卷基本上都被老师判过分，顾柒玖发现大胖竟然考的还挺不错，比及格分还高十分左右，和大胖以前考的个位数相比，不知道好看多少倍。
挺好。
大胖递来的试卷其实也是厚厚一叠，但和顾柒玖抽屉里堆放着的相比，实在要少很多。
顾柒玖暂时把试卷放到桌面上，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问大胖。
拍了拍大胖肉感颇好的手臂，“胖子，如实交代，这几个月，顾麟笙的情况怎么样？”
大胖的笑意僵在嘴角，愣了几秒，神情不自然地打着哈哈：“他的情况就那样嘛，还能怎么样？他的老毛病你又不是不知道……”
顾柒玖沉沉地盯着他，“说实话。”
顾麟笙这小混球报喜不报忧，不隐瞒当前的病情就不错了，顾柒玖没指望从他口中撬出他这几个月有没有病发严重的情况。
顾柒玖也不敢去问陆言渊，在陆言渊眼中，她和顾麟笙没有特别亲近的关系，她对其他男生的过度关心已经在陆言渊的容忍界限边缘疯狂蹦迪，顾柒玖不敢再继续触碰陆言渊的底线。
正所谓柿子要挑软的捏，现成的软柿子摆在顾柒玖面前，她自然要抓住机会。
大胖咽了咽口水，“他……他不让我说。”
“我让你说。”顾柒玖眯了眯眼，露出一丝危险。
“嘤……”大胖浑身震了震。
顾柒玖乘胜追击，威逼利诱，大胖嘴巴一点都不严实，没一会儿就全都招供了出来。
听完大胖的叙述后，顾柒玖沉默着转回身。
以大胖的描述，顾麟笙这几个月的情况，有点不太乐观。
进了三次医院，其中有一次在学校直接被担架抬走。
他的病情本不应该恶化得这么剧烈，归根结底，还是上半年顾麟笙被泼猴和杂碎打了之后，落下了后遗症，心脏供血功能出了障碍。
顾柒玖垂着眼眸，恨不得再把泼猴和杂碎揪出来打一顿。
眼看就要上课了，她沉沉舒出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一些。
回归正常校园生活后，顾柒玖的活动范围仍然十分有限，在医院、学校、她自己家和陆言渊家不停打转。
下午放了学就去医院看顾麟笙一眼，如果谷妈妈在医院，她就直接去陆言渊家补习，或者带陆言渊回自己家补习。
美术联考成绩在一中期末考结束之后方才公布出来，顾柒玖是在陆言渊家里查的分，输入个人信息的时候手还有点颤抖，心慌得厉害，按下确定键后，就立马把手机扔到陆言渊怀中，转身背对着他。
“你帮我看，”顾柒玖的声线还有点颤抖，“我不敢看，这种查分太可怕了……”
“不可怕，这个分应该算是高的了，”陆言渊看着手机屏幕，气定神闲地打断她，“今年分数统计还没出来，但如果按照历年全体考生水平看的话，你应该考得很好。”
顾柒玖：“……”
她猛然转过身，瞪着眼往陆言渊手中的手机看过去，“什么？！我天天天，真的！这分还挺高！”
陆言渊眼中含着笑意，把顾柒玖头顶翘起的一根呆毛压回去，“一定是稳的，相信你自己。”
“嗯！”顾柒玖捧着手机，开心到傻笑。
少女笑得双眸弯弯，这些天因为查分而积压在心头的焦虑随着分数的公布，瞬间烟消云散。
陆言渊也被她感染，心情颇好地勾起唇角，等待她的心情平复下来。
然而每当他以为她已经平复了的时候，她又往手机屏幕上看一眼，然后又继续嘿嘿嘿地乐，还一边向他吐露自己究竟多开心，这个分数对她而言究竟多么意想不到。
陆言渊看着她反反复复地傻乐，有些无奈。
不得不打断。
他指了指桌面上的水果盘，“你还欠我一颗草莓。”
顾柒玖笑着笑着，猛然顿住，僵硬地梗着脖子看向他。
陆言渊扬了扬下巴，“现在能兑现吗？”
顾柒玖：“……”
这人所说的兑现，是她曾经许诺过的交学费。
喂他吃草莓。
而且是她叼着草莓，嘴对嘴喂他吃。
第一次来到他家正式开始补习，第一次听他说交学费的方式，顾柒玖立马明白自己这是着了他的套，然而她已经许诺过他……而且她觉得还挺有小情趣的……
便没有拒绝。
但让她想不明白的是，陆言渊明明原本是一块根正苗红的大冰山，到底什么时候学会这么多骚操作？
来了他家几趟，直到某一天，顾柒玖突然从他的书桌上看到他忘记收起来的言情小说，突然明白了什么……
学神果然就是学神，这特么都能学以致用举一反三。
——想象一下陆言渊为了不让自己表现的像一块木头，挑灯夜读埋头钻研女生爱看的言情小说，顾柒玖感觉好笑又可爱。
但不得不说，她还挺受用。
两人之间的小暧昧，既有利于感情升温，还能调剂一下无趣枯燥的学习。
一举两得，顾柒玖接受得心安理得。
在顾柒玖查分之前，陆言渊已经给她讲了六道题，她欠他一颗草莓。
这种教题目喂草莓的PY交易，两人已经做了无数次，顾柒玖早就没脸没皮，他这么一提醒，美术联考成绩所带来的浑身轻松感尚未消散，她嘴角擒着笑，拿起一颗草莓咬住，缓缓朝陆言渊靠近。
他也朝她靠近过来。
呼吸交织在一起，连绵交缠。
室内的空间非常安静，一道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是顾柒玖的铃声。
顾柒玖怔了怔，眨了两下眼，正想别过头去看手机屏幕，陆言渊突然伸手往她后脑勺一按，顺势夺走草莓。
顾柒玖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到了，瞪了他一眼，转头看手机。
是顾麟笙打来的电话。
顾柒玖拿起手机，接通：“怎么了？”
“妈……”电话另一头的喘息有些急促，声音带着明显的吃力，似乎每说出一个字，都用尽了浑身力气，“我难受……”
“……”顾柒玖的脑子空白了几秒，一股凉意狠狠地将她的心揪住，让她喘不过气。
“你怎么了？”她微微颤抖，问题如炮语连珠，“谷妈妈呢？医生和护士呢？”
“谷妈妈……下楼买东西了……”顾麟笙的声音逐渐微弱下来，“医生……刚走……我就开始疼……嘶……”
“我落了听诊器，你们等一下……啊……这是怎么了？刘医生！刘医生！”
一阵嘈杂从电话中传出，突然猛地啪嗒一声，似乎是手机掉在了地上，之后再无动静。
陆言渊从顾柒玖开始接电话时，他就一直盯着她。
顾柒玖的手机听筒音量开得有点大，他将她圈在怀中，两人之间的距离仅仅只有二三十厘米，听筒中传出的一声“妈”再也清晰不过。
陆言渊猛然愣了愣。
妈，这是在叫谁？
是在叫顾柒玖？
谁称呼顾柒玖为妈，他听岔了吗？
但他来不及多想，半分钟不到的时间里，他看到顾柒玖的表情从笑得开怀，到震惊茫然，再到慌神无措。
电话已经挂断，再没有声音从里面从传出，但她仍然傻傻地举着手机，好看的眸子有些涣散，找不到焦距。
眼眶泛着红晕。
陆言渊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冰凉无比，他拧着眉问：“发生什么了？”
“顾麟笙……”顾柒玖喃喃了一声，涣散的目光逐渐聚焦，“对，顾麟笙，陆言渊，去医院，顾麟笙出事了。”
陆言渊愣了愣，身体的反应比大脑快一步，已经站了起来，拿起顾柒玖搭在沙发靠背上的外套，让她穿上，牵着她的手往别墅外面走。
出租车在医院对面的那条路上停下。
车还没停稳，顾柒玖就直接打开车门跑了出去，司机被她吓了一跳。
陆言渊随手塞给司机一百块，扔下一句“不用找了”，也推开车门往外面跑过去。
医院门口的汽车来来往往，顾柒玖一路往里面跑，不少车辆因为她被迫停下。
不断有司机急刹车后探出头谩骂，顾柒玖只是瞥了他们一眼，统统没有理会，盯着医院的“住院部”三个大字，心急如焚。
她儿子在里面抢救……
她无暇顾及其他，眼前就只有通往医院的一条道路，路边没有阻碍……
突然听到身后熟悉的声音。
“顾柒玖——”
又是一道刹车声。
顾柒玖只感觉自己的腰被人圈住，一阵天旋地转卷席而来，再睁开眼，她站在了路边，陆言渊正圈着她的腰。
刹车的司机从窗户中探出头：“你他妈傻|逼吧！想死别他妈拉上我，老子不想因为你坐牢！妈了个鸡！”
陆言渊沉着声音打断他：“抱歉，家里人出了点事，她有点急。”
“我看是急着找死吧！操！”
司机又骂了几句，最后又啐了一口，缩回车里，启动离开。
陆言渊松开不断挣扎的顾柒玖，拧着眉，“顾柒玖，你冷静点！”
顾柒玖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唇，转身往医院里面走。
“我没法冷静。”
作者有话说： emmm……掉马掉到一半……算了，79和笙笙暂时就先挂着吧，明天继续……
我已经躺平了，你们要打要骂随意or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