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撇去沈千峰精明的眼神, 他的话竟真有那么一丝诚恳的味道。
不过《修罗诀》残卷是他南宫凛最不需要的东西,至于平分血宗?更是不可能, 他从来想要的都是将鬼域四宗一并收入囊中。
南宫凛似笑非笑的看着沈千峰, 眼中是洞察一切的敏锐。
“沈宗主这条件可不太诱人, 你有求于本座, 还想跟本座谈一个对等的条件, 未免太不把本座放在眼里。”
他语气渐冷, 声音中更是带上了浑厚的内力, 尾音一落,真气震荡开来。沈千峰坐在他对面,只觉一阵压迫袭来,胸口仿佛压上了一块巨石,脑中晕眩了片刻。等他恢复过来, 额头上冰凉, 他伸手一摸, 才发现自己额头上都是冷汗。
“南宫宗主这是要用武力震慑沈某?”
沈千峰从袖中掏出一块帕子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重新审视着面前的南宫凛。他意识到自己也许一开始就想错了, 南宫凛的确年轻气盛, 可他并不好对付。这一次杀宗与毒宗的合作, 无异于与虎谋皮。
可他似乎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你曾在试炼大会上狠狠地下过崔俨的面子, 以他睚眦必报的性格是不会放过你的,更别说坐视你和毒宗在鬼域做大。”
“虽然你的武功在崔俨之上,可血宗叱咤鬼域这么多年,实力强大。毒宗近两年的确壮大起来, 但想要与血宗抗衡还差得远,你需要另一股势力的帮助,你我都知道,柳姣与崔俨的关系非比寻常,所以与杀宗结盟是你唯一的选择。”
南宫凛并不否认他说的很有道理,只是他这话里全心全意为别人着想的态度太过冠冕堂皇了,虚伪的很。
他手边的茶早已冷了下来,南宫凛的手扶上杯沿,杯中的水顿时又冒出滚滚热气来。他端起来吹了吹,不知怎的,他竟突然想起叶清瑶刚才鼓起腮帮子奋力吃鱼的模样,她有时吃的急了还会不小心噎住,然后端起手边的雪茶喝一口,心满意足的继续吃。
他晃了晃茶杯,杯底洁白如雪的茶叶浮浮沉沉。这是叶清瑶最喜欢的一种茶,毒宗上下因此都换了口味改饮雪茶。他曾问过她缘由,她当时粲然一笑,说这茶就像他一样,凛冽,初尝苦涩,过后再品却越觉清甜甘美,表面上看起来总是冷冰冰的,内里却温暖炽热。
南宫凛忽然笑了,这个小傻瓜竟会认为他温暖,他这辈子所有的暖都只会给她,她是他在这世上仅存的善念。至于其他人……
南宫凛收起笑,忽然换了话题:“下月初九是我的大喜之日,相信此时请帖已经送去杀宗了,到时欢迎沈宗主来喝喜酒。”
“今天沈宗主的条件我不太满意,希望沈宗主再回去好好想一想,到时再来与我谈新的条件。”
南宫凛站起身走到门口,顿了顿:“沈宗主刚才说错了,我与崔俨的确势不两立,可眼下最着急的却不该是我和毒宗,你以为呢?”
南宫凛走了以后,沈千峰的手放在桌面上紧握成拳,不错,此时最着急的确实是他和杀宗。崔俨已经暗中收拢了一些杀宗的势力,他野心极大,早已经想把其他三宗收入麾下。杀宗最为弱势,势必会沦为崔俨第一个下手的对象。
看来南宫凛并不想与他达成一个对等的合作关系,他莫非是想……
沈千峰面上带着犹豫,迟迟无法下决定。在千秋阁中逗留一会儿,他就心事重重的离开了毒宗。
血宗地处鬼域密林北面,与毒宗惯用各种机关巨石作掩护这一点极为不同,血宗的风格就像崔俨的性格一样狂妄自大,在一片密林之间毫无遮挡,似乎根本不怕任何人来偷袭。
崔俨的自大来自于他用了二十年的时间就将血宗变成了鬼域四宗最强的存在,未来不久他还要一统鬼域,一统江湖邪道。
柳姣又是在深夜时分来到了血宗,那天崔俨在魅宗疗伤过后,突然急匆匆的回了血宗。之后连续大半个月都没有再找过她。她心中难安,才会来到此地,不过她可不是对崔俨真的有什么深厚情谊。
柳姣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崔俨那天与南宫凛比试过后就不太对劲,她猜测崔俨极有可能是受了很重的内伤,怕被她看出来,才那么着急离开魅宗,她特意选在这个时候,就是为了避开耳目来试探他的。
虽然是深夜,血宗门口依然有很多弟子把守,柳姣披着一件黑色的斗篷,将整个脸都遮住了,血宗弟子认不出她,对她喝道:“何人竟敢深夜靠近血宗?”
柳姣将斗篷解下,对那弟子傲然道:“怎么,本座不能来吗?”
那弟子认出她的身份,连忙赔礼:“在下眼拙,见过柳宗主。宗主说过,若是您来可以直接进去,请。”
柳姣冷哼一声,快步走进去。
她也不需侍从引路,径直走向了崔俨平时长待的欢情搂,崔俨纵情纵欲,爱好美色,这欢情搂就是他特地打造用来享乐的地方。
柳姣走在楼梯上,听到楼上不时有喧闹嬉戏之声传出来,她顿了一下,脸上挂上了魅惑众生的笑脚步轻缓的上了楼。
只见崔俨正被一群美人围拢在中间,他倚在软榻上,一只手撑着头,对近处的一个美人勾了勾手指。那女子慌忙上前,姿态有些畏缩。
“你,对本座笑一下。”
那女子颤抖着勉强挤出了一个笑,看上去却比哭还难看。
崔俨沉下脸,怒喝道:“滚出去。”
女子被吓得身体瘫软,却还是踉跄着连忙退下了。她走到柳姣身边的时候抬头看了柳姣一眼,她这一抬头,柳姣挑了挑眉,这女子的身形轮廓还有面貌气质都像极了一个人。
柳姣侧身让她过去,心道:这崔俨竟真的如她所想看上了南宫凛的女人,有意思。
“姣儿来了,怎么不进来?”
听见崔俨叫她,柳姣顿时回过神向他走近,到了近前她才发现,这些女子或多或少都与叶清瑶长得有些像,只是不及刚才出去的那个女子像得多罢了。如此看来,崔俨是真的上了心。
“崔宗主这日子想必快活似神仙,这么多的美人儿,看得人眼花缭乱。”
崔俨伸手拉过她:“不过是些庸脂俗粉,哪及得上姣儿万分之一。”
柳姣娇笑道:“你这分明就是在哄我呢。”
她借机凑到崔俨身边,双手不经意的轻轻滑过他的脉门。
并无异常,崔俨的身体没有出任何问题,也没有受内伤,那他那日为何匆匆离开?
崔俨抓住她的手,两人之间的气氛逐渐暧昧起来,不一会儿,楼内的女子都被赶了出去。
半响后,柳姣披着衣服走到窗边,将窗户打开了一个缝隙,冷风顺着窗缝刮进来,吹走了室内的一片旖旎。崔俨倚在榻上一脸的餍足。
柳姣今日来的目的已经达成,探查到崔俨根本没什么事,她心中喜忧参半。
喜的是她的靠山依然很稳固,至于忧,南宫凛已经如此强大,万一她和魅宗站错了队,那后果不堪设想。
“天快亮了,我该回去了。”
崔俨也没留她,他们的关系不宜表露人前,这种事在彼此之间早就心照不宣了。
柳姣离开以后,崔俨翻了个身倒在榻上,他这些日子都被胸口的疼痛折磨,南宫凛那日不知道做了什么手脚,让他只要一催动内力,心脏就像是冻住一般。
刚才柳姣来的时候他隐隐又感觉到那种痛苦,却碍于她在场只能忍着。
崔俨暗金色的眼睛里满是怒气:“南宫凛,今日所受之苦,本座定会要你百倍奉还。”
柳姣回到魅宗的时候天已经亮了,早起的红影在门廊处遇见她,还以为她是早上要出门,才起得如此早。
“宗主,您这是要出去?”
柳姣懒懒的靠在廊柱上,如同没骨头一般。
“不,本座出来转转而已,你去忙吧。”
她此刻十分疲累只想赶快打发走红影,回去好好睡一觉。
红影向她告退,刚走出两步,柳姣就喊住了她。
“等等,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红影手一摊,一封请帖赫然出现在她手上,她将请帖递给柳姣。
“宗主,这是毒宗昨日送来的请帖,说是南宫宗主要成亲了,请各宗的长老堂主前往观礼。”
柳姣眉心蹙起,打开请帖看了一眼。
“怎么没有本座的请帖吗?”
红影觑着她有些生气的面色,摇了摇头。眼见柳姣的脸色更加黑了,红影心中诧异,宗主什么时候对南宫宗主的婚事这般上心了,竟然会为了没有被邀请而发怒。
“崔宗主和沈宗主收到请帖了吗?”
红影在接到请帖时就已经调查得清楚,此时柳姣问起这个问题也不显得慌乱。
“回宗主,据派出去探查的弟子回报,只有沈宗主接到了请帖。”
柳姣心中顿时明白,南宫凛已经将她归于崔俨一派,想必将来要与沈千峰联合起来对付他们了。
她勾唇一笑,眼中快速划过一抹算计。
“婚期定在何时?”
红影:“就在下月初九。”
柳姣听罢,拿着红影的请帖轻笑着回房去了。
三月初九这一日,毒宗上下洋溢着喜气,叶清瑶一大早被婢女们簇拥着到了镜子前开始梳妆。
毒宗这样的邪道门派还从没有办过婚礼,前两任宗主都是不近女色一心扑在练功上,到了南宫宗主这里,毒宗才终于有了女主人,这样罕有又盛大的喜事当然要竭尽全力地办好了。
毒宗上至宗主下到普通弟子都很在乎这场婚事,连卧床多日的莫停都出来主持大局了,当然是在孟少谷主的搀扶之下。
孟菱儿不习惯这种热闹场面,皱眉对莫停说:“你既然身体还未好,就别操心这么多了。”
莫停摇头:“那怎么行,这可是我们宗主人生中最重要的日子,我这个左膀右臂当然要帮他把一切都料理好。”
孟菱儿松开手,莫停假意趔趄了一下,又无赖的往她身上靠过去,引来她鄙夷的一瞥。
叶清瑶看着镜中脸颊微红、满眼是笑的自己有些怔忡,她就要嫁人了吗?嫁的还是一本书里的主角。
有些不真实,也有些期待和甜蜜。
一群婢女把她围在中间,她就像个布偶被她们摆弄着,一会儿这样,一会儿又那样。叶清瑶只觉得晕乎乎的,原来嫁人是这样的感受啊,太累了,她这辈子都不要再嫁第二次了。
等到终于梳妆打扮完毕,叶清瑶已经累瘫了,她头上顶着几斤重的凤冠,动都不敢动一下,这要是戴久了脖子还不落下病来。
她一时之间对南宫凛有些恼,成个亲而已,非要搞得这么麻烦,她的脖子酸死了,回头一定要他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