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如意令(3/5)
他站在床前,正回头看着她,笑容和煦,眼中是她最熟悉的温柔缱绻。
她不自觉地随着他笑起来。
“不是这混小子捣乱,我早就接到你了。”程询说着,回身摸了摸儿子的小脸儿。
天赐嫌弃地打开父亲的手,想抬手擦脸,却在半道僵住,末了,又气又笑地指着父亲的手说:“才挠我脚丫的痒痒……”他自己的一双手,刚刚也忙着护着脚了。
怡君忍俊不禁。
程询一臂捞起儿子,“这下总该去洗漱了吧?”
天赐抽了抽小鼻子,把脸埋在父亲肩头,用力蹭了蹭。
程询朗声笑起来,往净房走的时候,用力搂了搂怡君,柔声说:“你也去洗漱吧,我哄着这小子睡觉。”
怡君点头,“嗯。”
天赐这才抬起脸,对着母亲甜甜的笑,“娘亲,您去睡吧。”
怡君笑着握了握他的小手,“好。听爹爹的话,记住了?”
“……”天赐嘟了嘟嘴,“娘亲,那很难诶。”就这么一会儿工夫,他就觉得爹爹太难对付了。
程询拍拍儿子的背,“说吧,你哪儿又痒了?”
天赐笑着拧身,双手捉住父亲的大手,“没有,哪儿也没有。”
“贿赂贿赂爹爹,不然——”程询一反手,把天赐双手拢在掌中。
天赐没办法,扁了扁嘴,凑过去亲了亲父亲的面颊。
程询由衷地笑起来,抱着他走到次间洗漱。
怡君并没当即回房,恍惚地站在原地,听着一大一小说话。
天赐问:“爹爹,您什么时候教我读书写字?”
程询说:“什么时候都可以,但是——”
天赐接道:“您只有晚间得空,是吗?没事的。修衡哥跟我说过了,我也可以的。”
“那就行。”程询柔声道,“明日让我看看你最近的功课,我心里有数了,才好制定个章程。”
“好啊,好啊。”天赐高兴得拍着小手,“那,明年我可以习武吗?修衡哥就是这么大的时候开始习武的。”
程询说:“你可得想好了,习武很辛苦。”
“不会的。”天赐认认真真地保证,“我看过修衡哥哥练功,是很辛苦,但是他现在很厉害的,因为习武,好多事都能轻轻松松学会,比方骑马。我也要像他一样,不怕吃苦。”
程询问道:“跟祖母、娘亲说过了么?”
“说过啦。”天赐答道,“祖母和娘亲都同意,说只要爹爹同意就好了。”
程询爽快地道:“我当然也同意。”
“还有,您得教我画画。”天赐说,“以前我看的您那些画像,都是娘亲、修衡哥哥画的,跟您一模一样诶。修衡哥哥的画技,主要就是您教的,我也要学,想给您和娘亲、祖母画像。”
程询说:“成,只要你想学,只要我会的,都教你。”
“对了,爹爹,”天赐的小声音有点儿紧张,“您不会再走了吧?”
程询笑说,“起码最近几年,都会留在家中。”
“太好啦。”
怡君听到这儿,才缓步出门。
那边的天赐高兴之后,仰起脸,眼巴巴地看着父亲,“爹爹,您在南方是不是特别辛苦?去年,祖母、娘亲和修衡哥特别担心您,虽然他们不说,但是我看得出来。”
“那一阵格外繁忙些。”程询心里暖融融的,“怎么,你也担心爹爹?”
“是呀。”天赐目光澄明,表情认真,“您是爹爹呀,我怎么会不担心呐。”
程询亲了亲他的额头,“没事,你看我不是好好儿的么?”
“那您可以给我讲讲那边好玩儿有趣的事情吗?”天赐甜甜地笑起来,“以前您都是在信里跟家里人说,我要您亲口讲给我听,讲好多好多。可以吗?”
“可以。”程询笑开来,“每晚睡前讲给你听,直到讲完为止。”
天赐搂住父亲的脖子,“爹爹真好。我要快点儿换寝衣歇下。”
。
怡君沐浴更衣之后,在寝衣外罩了件斗篷,亲手整理程询的穿戴、日常用品。
他与新任广东按察使交接公务的日子不短,便让部分护卫带着箱笼先行一步。箱笼到家的时候,他刚启程。
整理箱笼的时候,她发现大多数衣物的新旧程度与带走时无异,有几件锦袍、深衣、道袍却因常穿之故,明显陈旧许多——都是她以前给他做的。
临行前他就说:“把你以前给我做的锦袍、深衣、道袍带上就足够了。新做的不妨放着,等我回来再穿。我喜欢穿旧衣服,自在。”
他说归说,她与婆婆还是照常准备,把针线房做工最好的衣物悉数给他放进箱笼。后来,他在信中抱怨:不听话,害得我要自己翻箱笼找出常穿的衣服。
她反过头来逗他:那怎么着,给你送两名有才有貌又细心的丫鬟过去?
他回信时认真地说:两个可不够。程安、程禄、程福年纪都不小了,你闲时不妨留心一些,有合适的人,就给他们张罗着,回去之后,我想喝他们的喜酒。
她不好意思再没正形,郑重应下。
怡君把几件衣服逐一展开,又仔细叠好。不会再让他穿,要好生存放起来。
听到熟悉的脚步声,她缓缓转过身形时,他已走到她面前。
灯光影里,夫妻二人细细打量着对方。
她清减了几分,轮廓愈发清晰,显得脸颊更小,美丽的眼睛更大更亮,眼尾微微上扬。很奇怪的,这样的她,看起来娇娇小小,全不似已为人/妻、为人/母的女子,全然是不谙世事的少女模样,但是眼波流转,温温柔柔地看着他的时候,又平添三分柔媚。
他瘦了,面色有些苍白,岁月不曾在他脸上留下任何痕迹,变化是眉宇间再不能掩饰的清冷锐利,是容颜愈发的俊朗惑人。如果不是他眼中氤氲着如昔的炙热缠绵,她想,他会让她不知所措。
是的,她的夫君,原是轻易便可与尘世划出界限的人。
程询抬起手来,轻柔地抚过她的眉眼、面颊、红唇。
干燥温暖的手,带来的触感微痒——他指腹不再是往昔的平滑,生了薄茧。她不自觉地微仰起脸。
程询展臂将她拥到怀里,手滑到她颈部,再托起她的脸。
怡君双唇微启,想唤他的名字,在同时,他低头吻上她的唇。
几息工夫的轻柔之后,这亲吻就变得焦灼热烈。
怡君莫名地慌乱紧张起来,更要命的是,她觉出他也一样,仿佛忽然间变成了莽撞懵懂的热血少年。
紧张兮兮,连呼吸都在颤栗的亲吻间隙,他将她抱起,转入寝室。
手忙脚乱了一阵,两人毫无间隙地贴合在一起。
他要她。予取予求。
……
情潮平息,程询没有退离,仍覆在她身上,深深浅浅的吻落在她面颊、唇瓣。
怡君环住他肩颈,微微侧头,看着他,带着些许不确定,轻声唤他:“知行?”
“嗯,我在。”
“知行。”怡君手臂收紧一些,泪水到了眼底。
他一手垫在她脑后,吻一吻她的眼睑。
她下意识的眨眼的时候,晶莹的泪珠沁出。要到这时候,她才能从如在梦里的恍惚、喜悦中清醒过来。
他吻去她眼角的泪,“是高兴,还是生气?”
怡君摇头,“心疼。伤痊愈了没有?”
“怎么知道的?”她送去药膳师傅的时候,他就知道,她到底是知晓了自己病倒的事,只是不知从何处听闻。
怡君如实道:“皇上不是曾派太医去那边么?刚好那位太医与黎王妃熟稔,一次在王府遇见,我诓了他几句,做出那边下人已经给我报信的样子,他就跟我多说了几句,反过头来叮嘱我,不要告诉娘。”
“鬼丫头。”程询莞尔,“没什么。只是在水里被利器刮伤了,又多淋了几次雨,就顺势躺了些日子。”
怡君才不会相信他这样轻描淡写的说辞,修长的腿收起来,左脚在他左腿寸寸游移,寻找着他的伤处,“到底伤着哪儿了?”手也落到他背部,慢慢摸索着,“太医说你还有几处轻伤,落下疤没有?你们那所谓的轻伤,也是粉饰太平的说辞吧?”
程询的呼吸一点点灼热、急促起来。“你这是在找伤疤,还是在点火?”他低低地问她。
怡君话没说完的时候,便察觉到了他身体的变化,这会儿面颊上又添一分绯红,言语却无赧然之意:“都有,不行么?”
“行啊,怎么都行。”他笑起来,身形动了动。
她难耐地轻哼一声,不自主地挣扎一下。
“想我么?”他撑起身形,语声更加沙哑,呼吸更加急促。
“想。”怡君藤蔓般缠住他,小声道,“但你得慢点儿。”仍像上次似的,她估计自己得散架。
“好。”
。
夜深了,怡君身体疲惫至极,却舍不得入睡,“我们好好儿说说话。”
“嗯。”程询把她搂到怀里,“想知道什么只管问,我如实招供。”
怡君的笑容透着慵懒,“在我这儿,自然是万变不离其宗,说说是怎么受的伤。”
程询把玩着她缎子一般的长发,语气松散:“那回是跟陆放一起,站在山坡上指挥着军兵救人,正吆喝得欢实的时候,山坡塌了,我们俩一块儿掉水里去了。水下被淹之前,也不知道是什么地方,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我撞上了鱼叉,挨了一下,陆放更倒霉,头朝下掉下去的,撞到了石头,晕了一天一夜才醒过来。”
他的伤在左腿膝盖上方,怡君的脚蹭过去,触碰着那道不大却狰狞的疤痕。她很清楚,再大的事情,在他说起的时候,都会变成可以开玩笑的小事。
“真没什么,趁机好好儿睡了几天。那时候,睡着之后就梦到你们,享受得很。”
怡君抿一抿唇。
“没什么事,就没告诉你。好利落之后,跟程安他们捡起了骑射,每日一大早苦练一个时辰,到今年实在是腻烦了,就改了打坐。”程询一本正经地说,“不是如今瘦了,是以前有点儿虚胖。”
怡君笑起来,手拍了拍他的背,“胡扯。”
“实在嫌弃我瘦,就让厨房多做我爱吃的饭菜,少让我用药膳。”
“好啊。”怡君爽快地点头,“看在你这大半年老老实实用药膳的份儿上,答应你。”
程询笑开来。笑得像只心满意足的大猫。
怡君忍不住亲了他一下,“我的程大人,你是越来越招人喜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