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之人
谢昀断言易云长快要醒来了, 没想到一等几天,仍是半点动静也无。
这日晏雪照与谢昀带着画有机关布局的羊皮卷前往山脚了, 他们要先去探探路。阿容也是想去的, 然而这两人异口同声地不答应,竟是难得的和谐统一。
“容容, 晚膳之前我们便会回来, 中饭你便与顾叔叔一道吃。”晏雪照交代道,“若是易云长恰巧醒来了, 你先让他喝点粥吧,等我回来。”
阿容只好点头应了, 看向两人, “你们要小心啊。”
见阿容仍有些想去, 谢昀笑着允诺,“等我们将这些机关解了,就带阿容进去瞧瞧。”
两人这才离去。阿容回房之后百无聊赖地翻了会儿书。
临近午时, 她又溜到厨房跟着顾齐光学手艺。这一回顾齐光肯让她动手尝试了,就算做得不能吃, 他也来得及补救,毕竟这日的午膳只有两人吃。
“是这样吗?”阿容先是雀跃又大胆地翻炒,后来却因为把握不了佐料而迟疑不定。
顾齐光颔首, “放吧,阿容已经进步许多了。”
在顾齐光的指点下,待阿容将午饭捣腾出来时,已竟过了午时, 但她已经十分开心,嘴上念叨着等再熟练些一定要做一顿饭给爹爹吃。
顾齐光笑着给阿容夹了菜,“尝尝自己的手艺。”
“还行。”阿容咀嚼过后,点评道,“爹爹口味比较重,下回多放些佐料。”
“待会儿我来洗碗吧。”顾齐光道,“毕竟今日这顿午饭是阿容做的。”
阿容睁圆眼,“那怎么行,若非顾叔叔,我怎么可能做得出来?且爹爹都没有让顾叔叔洗碗,我怎么能……”
顾齐光摇头笑,“自从与你爹爹一起生活,我便没有洗过碗了,正是因为如此,反倒有些想要洗洗了。”
阿容搞不懂顾齐光的想法,但见他执意要洗,便只好应了。
“饭后我去给易公子擦擦身子。”顾齐光说,“阿容过会儿再进来。”
“好。”
待阿容进房时,顾齐光恰好退出来,他眼里隐约带了深意,看着阿容道,“易公子……好像在喊你。”
阿容一怔愣,“喊我?”她不明所以地进去,看着躺在榻上的易云长,叹道,“易公子啊易公子,早些醒来吧……”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话灵验了,待阿容要出去时,易云长突然伸手拉住了她。
阿容脚步一顿,欢呼道,“易公子醒了?!”她转过身来,看见易云长眉头深锁、面色泛红,汗珠不断渗出,似乎处在梦境中。
“阿容,你去哪儿了?”易云长摇头,神情越发痛苦,汗珠淌下,面色潮红,“快些回来好不好?”
阿容心里升腾起怪异感,明知易云长口中的“阿容”应当是自己,却觉得更应该是另外一个人。她晃了晃被他拉住的手,喊道,“易公子?易公子?”
他陡然睁了眼,眼里仍残存着痛苦,却在看见阿容的那一瞬蓦地红了眼眶,他“腾”地起身,将阿容一把抱入怀中,口中直念,“终于找到你了,我找了好久……”
阿容猝不及防被他抱住,待她反应过来,立时挣了挣。但他抱得太紧,竟没能睁开。阿容有些气恼,“易公子,先放开我再说话……”
她的话语一顿,因为她感觉到自己的颈侧被打湿了,易云长的眼泪一颗颗渗入她。阿容惊讶不已,哪怕她不能明白他为何哭泣,却没有再挣扎了。
她叹了一声,“易公子怕是做噩梦了吧……”
良久,易云长终于缓过来,他放开阿容,转过脸去擦了擦眼泪,再转回来,“这里是何处?阿容怎得到了这里?”
阿容正要回答这是雪域,还未开口便见易云长面上全是纵容的笑容,说话也像是在哄小孩子,他道,“阿容说清楚了,易哥哥就去给阿容捉鱼吃。”
他有些男生女相,极为漂亮,笑着哄人时更能叫人轻易相信,但阿容已经被他说得一头雾水了。
什么叫“阿容说清楚了”,他为何自称“易哥哥”,又为何突然说起“捉鱼”?
她压下怪异感,答道,“这里是葬剑山庄,位于北地雪域,易公子被我爹爹救回来了。”
易云长一听阿容极为流畅清楚的话语便是一愣,又听她提“爹爹”,更是面露疑惑,他张了张口,欲说什么,迟疑了一番,竟问,“你……叫什么名字?”
“啊?”阿容讶异地低呼一声,“易公子不是认识我吗?”
两人都在这番牛头不对马嘴的对话中沉默了一瞬,易云长突然剧烈喘息了一声,随即抱着脑袋。
“易公子,你怎么了?”
易云长抱紧了脑袋蹲下来,神色间是显而易见的痛苦,“不知……”他挣扎着欲回答阿容的话,“我怎么……突然这么……头疼?”
他用手敲了敲头部,又用力晃了晃,还是疼痛至极,他死死咬住嘴唇,直至渗出了鲜血,敲着头部的力度越发加大。
“砰”,他撞到了桌角,却丝毫感受不到疼痛似的,甚至在地上打起滚来,不住痛苦呻.吟,“啊……”
阿容被他痛得快要疯魔的模样吓坏了,她声音颤抖语速极快地道,“易公子你等等,我去叫顾叔叔……”
她欲离开,却担心易云长出什么事,于是又停下步子,面露不忍地看他痛苦打滚的模样,她走过去,将桌子拖远了些,不经意地扫到桌上有一根捣药的木棍。
因着易云长昏迷,寻常药液一喂给他便会被吐出来,晏雪照便将药材捣碎成汁,滴入他的嘴里。
阿容拿起这截木棍,蹲到易云长面前,“易公子,你咬着这个吧,莫咬自己嘴唇了。”她看着他依然血肉模糊的下唇,将木棍放到他嘴边。
只是他仍在打滚,也不知他听清了她的话没有。
阿容无奈,只好出去寻顾齐光,若是顾叔叔,大抵会比她更有办法。
她正要起身,却被易云长抱住,他忍着欲死的疼痛,牢牢抱住阿容,嘴里呢喃哀求,“阿容不要走……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
阿容急道,“可是你这么疼,我得去找顾叔叔啊。易公子,我马上回来,好吗?”
易云长没有回答,只执拗地抱住阿容不放,头部搁在她的肩上,喉间不住发出痛苦的声响。
“顾叔叔!顾叔叔!”阿容急坏了,大声叫喊。
不一会儿,顾齐光便推门进来,看见眼前这副场景,眉头一皱,竟看着阿容道,“阿容给他喂点血吧。”
“我的血……有用吗?”
“来不及解释了。”顾齐光翻找出一把小刀,“阿容忍着些。”
“顾叔叔割吧,我不怕疼的。”
顾齐光在阿容的手指上隔开一道口子,用茶杯接着,接了几滴便强灌进易云长嘴里。
阿容屏息看着,见易云长竟慢慢平息下来,她先是送了一口气,随后却惊讶问道,“我的血也有用?”
顾齐光将安静下来的易云长扶靠在自己肩头,叹了声,“我一直没有告诉雪照,便是怕他自责。”
他说,“药人的体质是会遗传到下一代的,他虽还不是药人,体内的药性却能影响到后代。所以阿容,你的身子也是具有药性的。你这段时日的吃食,我都加了莫崖草稀释药性。本是不打算将此事说出来的……”
话未说完,阿容笑道,“没事的,爹爹可以调理,我也可以啊。”
她没有再提此事,转而问道,“易公子这是好了?”
顾齐光摇头,“只是将他体内的毒性暂时压制住罢了,彻底解毒还是待雪照回来吧。雪照体内的药性比阿容要浓郁得多。”
阿容站起身来,按住渗血的手指,“顾叔叔安置易公子吧,我去包扎一下。”她笑了笑,有些疲累。
阿容身具药性的事瞒不住了。
待晏雪照和谢昀回来后,晏雪照听说易云长已醒,立即前往他的房中,看见易云长虚弱地躺在榻上,双眼半眯着,嘴唇被咬得残破不堪。
顾齐光向晏雪照解释了一番,果然见他面色寂寥,很有些自责地道,“我果然还是害了容容。”
顾齐光拍了拍他的肩,安抚道,“她体内的药性很弱,寿命应当不会折损许多。而且,这里的莫崖草很多……”
晏雪照摇摇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而道,“准备给他解毒吧。”
“你就是……阿容的爹爹?”易云长勉力抬起眼来看着晏雪照。
晏雪照有些不爽,心想怎么这一个两个的,都将他家容容叫得这般亲热?不过还好,只有他一人唤她“容容”。
“正是,多谢易小兄弟救了我家容容。”晏雪照面上却是温和有礼的笑容。
易云长好似要起身行礼,却被晏雪照拦住了,易云长只好躺下,“阿容是治好了?”
晏雪照茫然,“我家容容没有生病,何来治好一说?”
闻言,易云长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竟没有开口再问,只是眉头仍然蹙着,好似不得其解。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更,么么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