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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府表小姐 ☆、第一百四十七章

云峤 · 重生小说 · 557 KB · 2017-07-09 23:21:11

  ☆、第一百四十七章


  三日后, 冉明得了帖子,亲自登门到寿宁侯府拜见。

  这扇门他只进过一次,却记得清清楚楚, 朱红的漆、碧绿的瓦,纵横相交的二十五颗门钉, 都是他毕生难忘却又不可触及的。

  他在各房行过晚辈礼,冉靖便安排了客舍让他住下,说是在京求学实属不易,可以在侯府落脚。其实冉明也有过这样的想法,终因不愿打秋风, 被人轻视,而未能成行。

  如今这样的款待,倒让他受宠若惊,心里有了些模糊的猜测——想起冉靖无子,想起近期学子间对冉珩的奚落和嘲讽, 他觉得是自己的时运到了。

  冉靖的意图当然也瞒不过自家兄弟,冉大老爷在乡下田庄,只求自保,冉三老爷却有怨言,又不敢明说, 回去和妻子抱怨:“这么绝我后路的主意,我二哥是想不出的,铁定是冉念烟那丫头。”

  三夫人道:“你还能怎样,冉珩被她摆了一道, 下场你也看见了,再说,你是长辈,真和她计较起来,外人知道肯定嫌你不尊重。”

  冉三爷道:“没道理,我是长辈,她忤逆我,反倒是我的错了?”

  三夫人道:“她向着自己亲爹就算忤逆你了?你和我算什么本事,到外头和人论理,能赢得了,我才算佩服你。”

  冉三爷叹气道:“真是怪了,之前她仗着徐家也就算了,现在仗着谁?那个裴卓的儿子?过几日大理寺就要公布复核当年诛九族一案的结果,能不能平反还是两说呢,看她能神气多久。”

  ···

  冉明刚到侯府,冉靖按照女儿的建议,先待之以礼,并不将任何事情交托与他,观察他每日进学是否有规律,等过了半个月,若真是个有规矩、成方圆的,再将掌管栽花种树这类油水不丰厚,又繁琐磨人耐性的事由委派给他。

  冉靖觉得女儿的建议在理,是因为他也看出来了,新德帝雄心大略,惯于事事亲力亲为,不喜欢任用枭雄做臣子,寻一个务实肯干的人接管冉家,才是未来几十年内的生存之道。

  他白日里命人监视冉明的一举一动,每三五日便借着送账册的由头,派人向女儿汇报,冉念烟听了各处细节,断定冉明倒真是如传闻中一样,是个可信赖的人。

  由此,她的心态也宽和不少。

  因为大理寺复核裴家命案的结果就在这几日了,徐衡动用关系,只要大理寺一有消息,便立刻回徐府报信,听徐夷则说,陈青也借着内务府和宦官交好的便利,在宫中收买了眼线,这样两头封堵,一旦风声传出,徐夷则可在第一时间随机应变。

  此时,徐夷则正在崇德院和徐衡叙话。

  “父亲。”事到如今,他依旧没改变从前的称呼,“这段时间,您太过担忧了,现在一切由大理寺接管,那里有您的旧友,能打点的已经打点过了,太子旧党大多已认罪伏法,朝局看似不利于平反昭雪,可真正能阻碍追查的势力已经不存在了,余下的只要清者自清,不愁再生波澜。”

  徐衡也知道他说的在理,也正是因此,徐夷则本人并不忐忑,起码比他自己要淡然许多。

  可为人父母的,总是关心则乱。

  徐衡道:“你办事总归是妥帖的,我也是人老了,喜欢胡乱操心而已。宫里有消息了吗?慧明禅师回潭柘寺了吗?”

  听了这话,原本神色镇定的徐夷则也微微皱眉,慧明禅师正是如今他唯一担心的。

  他道:“没有消息,可能要等到一切尘埃落定才能有音信。”

  徐衡点点头,可以理解。

  慧明禅师是株连案中唯一活下来的人,是裴家忠仆以命相抵、裴卓的挚友倾力相助才救下的人、他是裴卓的父亲,是大梁的肱骨之臣,却只能将余生消磨在暮鼓晨钟声中,隐姓埋名。

  陛下将他的安危攥在手中,支持平反的武将们也就有所忌惮了。

  徐衡对徐夷则的态度十分不满意,道:“他到底是你的血亲,不要总是置身事外的模样。你们从未见过面吧,我知道你一直在回避,可等这件事过去,你还是应该认祖归宗的。”

  徐夷则道:“那都是以后的事了,现在……我若真的对裴家倾注太多情绪,怕是处理不好任何事了。”

  只有理智才能成事,这一点他最清楚,甚至连为裴家昭雪,都是因为徐衡的缘故和母亲的心愿。

  若说他对生父和裴家有何感情,他脑中只有一片空白。

  ···

  回到执中院,进门就见冉念烟迎上来。

  自从两人坦诚心事,便不再像从前那样事事算的分明,笔架和流苏也越来越少到正房伺候起居,大多时间都是两人闭门独处。

  徐夷则丝毫不觉得不方便,他到恨不得多和妻子相处,好弥补心中多年的裂隙。

  冉念烟要帮他换下外袍,徐夷则知道,经过方才的谈话,自己的脸色不会太好看,握住她伸过来的手,背过身道:“不必了,我自己来,你若愿意就帮我沏一壶茶吧。”

  冉念烟颔首,见他走进屏风,换下白日的官服,船上家中的简便直裰。

  水是早就烧好了,放置的温热不烫口,也正是沏茶的好温度,不至于把茶叶烫的涩口。

  徐夷则换衣出来,看到的就是妻子沉静的侧颜,她临窗而坐,窗外夕阳的斜晖给她的轮廓渲染上柔和的金色。素手拿着精致的竹节小镊,自瓷罐中稳稳拈起几片松萝茶叶,洒在壶中,倒水、盖沫、封壶,转眼间一杯清茶已递到自己面前。

  他接过茶杯,道了声多谢。

  相敬如宾,却又不显生疏,他的唇角绽开一抹笑痕,暂且不去做自扰的庸人,再看眼前人,也一样带着笑意。

  冉念烟见他喝了茶水,好整以暇道:“喝了我的茶,还不对我说实话?”

  徐夷则险些呛水,抬眼看她。

  真是风水轮流转,高不可攀的冉念烟也有和他开玩笑的一天。

  冉念烟递了帕子过去,徐夷则一边收拾溅出来的茶水,一边道:“就是大理寺的事,和父亲多说了几句。”

  “哦?只是这样?”冉念烟道。

  越是同这个人相处,越发现他只是对外人处处设防,远看深不可测,可真正走到他身边,才发现他是全然坦诚的。

  就像徐夷则对自己说的那样,在他这里,她不需要伪装,相应的,徐夷则也从不曾在她面前伪装自己。

  徐夷则轻咳一声,道:“喝了你一杯茶水,只回答一个问题。”

  说完,他便笑了,没想到自己也有腆着脸和她耍赖的时候。

  冉念烟却容不得他玩笑,夺过茶杯,道:“原来你就是为了和我讨价还价,看来是我最近太顺你的心意了,叫你以为我已在你的股掌之中,吃定了我,是吗?”

  徐夷则见她还在开玩笑,也不忍心逗她了,赔了个不是,说了慧明禅师的事。

  “原来他是你的祖父……”冉念烟听后怅然若失,随后笑了,“看来老天并非无眼,我就说,不会让你真的孤零零一人的。”

  徐夷则见她笑地真诚,的确是在替他高兴,本不忍让她失望,想了想还是叹了口气,道:“裴家的人如何,对我来说意义不大。我也从来不是真的孤身一人,小时有母亲,到大梁后有父亲……”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顿,看着身边因惊讶而双眼圆睁、檀口微启的冉念烟。

  “今后有你,此生足矣。”

  冉念烟半晌才垂下眼,却怎么也抹不平心头的起伏。

  这不是徐夷则第一次表露心迹,而她在接纳他时,也想好了要和他相守终生。

  可之前无论哪一次,都没有今天这番推心置腹来的深刻,她没想过自己在他的生命中,竟是可以和他的生母、养父相提并论的角色。

  她什么话都不必再说,能做的只有将一生抵上。

  “咳……”徐夷则适时地打断了她的思绪,只见他自斟自饮,举起空杯对她一笑,“我又喝了你一杯茶水,该怎么偿还?”

  冉念烟像是好生算计了一番,才笑道:“你已经把一辈子赔给我了,足够了。”

  ···

  徐夷则的预料是对的,徐衡得到大理寺的消息,陛下不仅为裴家翻案,恢复了裴氏三代封诰,更将真正通敌的谢家以及涉事党羽交由刑部论罪。

  多年过去,他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和别人说,自己的挚友并非叛徒,可他选择了沉默,斯人已逝,再多的追赠和悼念都是惘然。

  他主持的第一件事就是将裴家死去的百余口人尽数归葬祖坟。

  这件事本来可以由徐夷则主持,但现在只能由他来筹办,因为慧明禅师死了。

  翻案的前天午夜,潭柘寺敲响丧钟,宣告主持方丈慧明禅师圆寂。

  只有徐衡和徐夷则知道这件事多么蹊跷,因为除了皇帝和少数几人,其他人根本不知道慧明禅师和裴家的关系。

  是皇帝杀了他,所谓的遗孤,并未亲历当年的惨剧,留下便留下了,而慧明禅师深知事件始末,这么大的冤案已经给先帝的英名平添污点,倘若慧明禅师透露一点点真相的细节,都是扩大本就显眼的污点。

  案子在明,被天下子民仰望着,皇帝动不了,却可以轻易杀死藏在暗处的慧明禅师,一是消除隐患,二是提醒徐家父子,谁才是九五之尊,手握生杀大权,真想除掉一个人的话,有千万种合情合法的手段。

  徐衡决定还是让徐夷则暂避风头,更何况他的调任令已经下达。

  ···

  “看来去西北的事已成定局了。”

  陈青闻讯,特意从内务府告假,借着清点宫中府库的名义,来到东宫和徐夷则碰头,见面的第一句就开门见山。

  徐夷则道:“早就是定局了,这回只不过是定下了时间。”

  陈青道:“什么时间?”

  徐夷则道:“本月之内,还要等那位和亲的公主。”

  陈青打量着东宫值房内空空如也的四壁,太子死后,这里便被遗忘了,旧日的属官都只是空有名头。

  他道:“还是快些去吧,这里冷清到这个地步,鬼气森森的,再待下去难保不妖邪入体。”

  说完又看了看天色,道:“交班的时辰到了,差不多可以回去了吧。”

  前来接替徐夷则的也是将门出身,很是没精打采。

  和徐夷则不同,这些真正忠于太子的人,即便没被划入太子旧党的范畴,仕途上也难有升迁,自然垂头丧气,看徐夷则的眼神也常带着三分嫉恨。

  和陈青一起回到徐家,先到荣寿堂拜见了徐太夫人,说了调职西北一事。

  这件事人尽皆知,徐太夫人自然早就知道了,她眼神复杂地看着徐夷则,从始至终都不能完全理解长子的选择。

  “一会儿也去崇德院和冷翠轩说一声吧。”她道,“也叫她们安心。”

  徐夷则知道徐太夫人指的是嘉德郡主和徐问彤,点头应下,再没什么可说的,反倒是徐太夫人见了陈青,询问了几句徐柔则的近况。

  陈青一提起这个便乐不可支,道:“本来还想着什么时候和您报喜呢,您就问了起来,我就不挑什么吉日良辰了。”

  徐太夫人是老人家,喜欢听喜事,来了精神,道:“怎么,有什么好事了?”

  陈青未开口,先从怀中拿出一包饴糖来,亲手递上。

  “柔则几日来都不舒服,今早请了郎中,说不是病,是喜脉。”

  他边说边笑,徐太夫人听了先是一愣,随即也跟着笑起来,抚掌对身边的听泉道:“你听见了吗?”

  听泉道:“老太太没听错,是柔则小姐有喜了。”

  徐太夫人道:“这可是好事,和你岳父岳母说过了吗?”

  陈青有些犹豫地道:“老太太,您也知道我们成亲之时正遇非常之事,很多礼仪从简,岳父岳母并不满意,对我也有些成见。”

  南府一直把陈青趁火打劫娶走了自家小姐当做丑事,对外只说是因为徐丰则的丧事,一切从简,徐太夫人也不太赞同,但也不至于为此厌弃陈青和徐柔则。

  她点头答应做他的说客,又说这可是近日来最大的好事,要通报各房,今晚一起用膳,一时间也顾不上徐夷则这边的烦心事了。

  荣寿堂里一团喜气,徐夷则和陈青告退,陈青只说是去南府,看看岳父岳母,北府这边传开了,南府却一无所知,他的罪过便又大了。

  话虽如此,两人却来到了执中院。

  陈青和冉念烟报了喜讯,冉念烟自然也十分惊喜,可想起前生,陈青和徐柔则的几个孩子都是先天不足,相继夭折,隐隐多了一丝担忧,嘱咐他多请精通妇人千金方的太医随时诊脉,若有需要,她也可托冉家介绍几个、

  陈青笑道:“还是表妹有心,不光顾着高兴,是真为我们着想。”

  徐夷则却道:“你不去南府了?”

  陈青道:“呵呵,刚才在老太太面前就是那么一说,我才不去南府,碰一鼻子灰不提,太抬举他们,他们又当自己是个人物,再借着柔则有孕、需要照顾的名义,过来作威作福,那就苦不堪言了。不如一开始就划清楚河汉界,清清楚楚,谁也别给谁面子。”

  冉念烟道:“你这么想,柔则知道?”

  陈青摇头,道:“不能叫她知道。你设身处地地想想,换做你是柔则,你怎么处理?是继续和南府纠缠不清,还是当断则断,免受其乱?”

  冉念烟明白了陈青的意思,换做是她,一定快刀斩乱麻,选择后者,而过于良善怯懦的徐柔则做不到,纵然心里想着后者,还是会走向前者。

  徐夷则道:“该说的都说了,你可以走了。”

  冉念烟笑了,直到他对陈青的那番假设感到不痛快,让她站在徐柔则的立场上,岂不是教陈青占了两人的便宜?

  陈青还不想走,道:“报喜是顺便,我来是为了和你好好谈谈去西北以后的事,宫里人多耳杂,不方便细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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