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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府表小姐 ☆、第一百零七章

云峤 · 重生小说 · 557 KB · 2017-07-09 23:21:11

  ☆、第一百零七章


作者有话要说:  错字已改

  冉靖回京的消息立刻在镇国公府传开, 徐太夫人得知后,派人四处寻找徐衡,回来的人却说, 徐衡早已出府去了。

  “他回京营了吧。”徐太夫人道,“也无妨, 正事要紧,到营里自然有人告诉他。”

  回话的人怯怯道:“国公爷是听说寿宁侯回京的消息后才走的……直接去了宫里。”

  徐太夫人一时没反应过来,良久才惊道:“他又去惹什么祸了?二十年前是这样,二十年后还是这样!”

  一旁的徐问彤想起二十年前,皇帝下旨诛杀裴家满门时, 大哥也是擅自进宫请命,结果被盛怒之下的乾宁帝扣留下狱,若不是嘉德郡主求情,怕是有进无出。

  听说冉靖平安回京且戴罪立功,她也是百感交集, 为了以防万一,先去嘉德郡主那边说情,若是徐衡再被下狱,也好尽早商量个对策。和徐太夫人说了原委,出了荣寿堂, 往大房的崇德院去。

  一路上盘算着,是时候把女儿接回来,也算是第二次生离死别,还是让冉靖见见这孩子吧。

  谁知到了崇德院, 嘉德郡主平日所居的院落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女孩子的笑闹声。

  她的盈盈素来沉稳,拿一本书就能看上一天,可谢氏那个小女儿最是调皮,又是个话篓子,便是身边没人,自言自语都能演出一台好戏,何况身边有个年纪相仿的女孩子作陪,不沸反盈天就是万幸了。

  莫不是这孩子口无遮拦,惹嘉德郡主生气了?

  正想着,郡主身边的嬷嬷已迎面走来,福了福身,请她进内室,斟上上等茉莉窨制的政和银针,说郡主午睡尚未起身,请她稍候。

  徐问彤心里暗笑,都什么时候了还在午睡,也略减去几分猜疑。

  两刻钟后,嘉德郡主才到房内,见了徐问彤,先是怕她问起冉念烟的下落。若说冉念烟此时人在何处,她也毫无头绪,徐衡并未详说,不过念在他们的血亲之份,徐衡总没有伤害晚辈的道理。

  嘉德郡主先落座,却听徐问彤问道:“嫂子,那两个孩子在您这儿叨扰,没给您添麻烦吧?”

  嘉德郡主飞去一眼,玩笑道:“怎么,怕我升起无名火,让她们遭池鱼之殃?”

  徐问彤掩嘴道:“哪里?”

  嘉德郡主道:“放心,我生什么气呢?有些事眼不见心不烦。倒是你,方才我都听说了,冉靖回来了,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徐问彤忸怩道:“还能怎么办,他若要来见我,我是不见他的,随他是生是死都与我无关。他若要见盈盈,让他们父女见一面便是了。”

  嘉德郡主知道她在闪烁其词,若真把冉靖视为无物,当初为了他的案子忙前忙后、寝食难安的又是谁?却也不戳穿,附和道:“是啊,毕竟是血浓于水的亲骨肉,这么多年聚少离多,你能想得开,也好。”

  眼看着话题一直围绕着冉念烟,嘉德郡主有些心虚,故而想另起话头。谁知真是想瞌睡了就来枕头,徐问彤忽而想起徐衡进宫一事,心说险些忘了正事,便和嘉德郡主说了,求她留神宫里的风声。

  嘉德郡主坦言道:“如今太后没了,皇兄年纪也大了,最是多疑,总觉得朝廷大臣各有异心,也听不进去别人的劝告,我现在就进宫反而显得徐府里应外合,计划好故意挑衅他,不如等消息传开再说吧。你放心,就算是为了你和老太太,我也要站出来说些话,何况以我对皇兄的了解,既然让冉靖平安无事地回来,就不会再想方设法地开罪他。冉靖和当年的裴卓不一样,你大哥也不会像当年那样被下狱。”

  有了这一席话,徐问彤心里稍安。嘉德郡主事先安排人站在门口,见缝插针,进来说两位小姐昨夜闹着看木偶戏,熬了半宿,现在还睡着呢,要不要叫起来见礼。

  嘉德郡主看看徐问彤,笑道:“她们在我这儿,就由着她们吧,等回去了再重新立规矩。”

  徐问彤也只得随声应和,当即告辞,回到荣寿堂和徐太夫人照实说了,老人也宽了宽心,却还是叫人盯着外面的风声,不许放松。

  ···

  却说徐衡先陪冉靖回到寿宁侯府,却见侯府正门挂起素幔,正有仆人往蓝底圈金牌匾上拴白绸花。

  徐衡昨日路过还没见此景象,惊逢一片缟素,也是半晌没回过神来,扭头发现冉靖满脸呆怔,才拍拍他的肩头,沉声道:“别慌,问清了再说。”

  几个仆人也听说侯爷今日回京,不仅无事,还是领着随从从德胜门进城的。有两个管事站在门前,一个说侯爷会回来是喜事,这素幔晚几日再挂,另一个说,侯爷奉诏进宫,还不知能不能回来呢,丧事要紧,必须现在就张罗,马虎不得。

  待到冉靖下车,两位管事才一股脑跪下来叩头,几个仆人也从高梯上滚下来磕头行礼,原应说些恭喜的话,可衬着满眼萧条凄凉的素白,真是一句喜庆的话都说不出。

  冉靖先进门,关起门来,一个管事还在说:“因不是府上的马车,一时没认出,疏忽了。侯爷从宫里回来也该派人传个话,小的们也好安排人洒扫迎候。”

  冉靖不耐烦道:“还不知能不能活着回来呢,传什么话?这是怎么回事?”他指着堆在院内影壁前,还未来得及悬挂的白绸,心里却有不祥的预感。

  母亲崔氏年事已高,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何况他出征一年,之前又因殷士茂的事和京城断了联络,即便真有什么不测也无从得知。

  既然离了大街,关起门来说话,管事们便知无不言了。

  两人又跪下,争先恐后地干嚎道:“侯爷,今儿早上老太太没了!”

  ···

  虽然早有预感,可真正得知母亲的死讯时,冉靖脑中还是一片空白。

  不知自己是如何来到慈荫堂的,大概是徐衡一路搀扶自己,再清醒时,目之所及皆是一片肃穆的黄白,原本上首的交椅也撤下,换上了孝帘。

  冉家大爷和三爷早已跪在灵前哭灵,虽然都掉泪,不过一个是假意,一个是真心。

  冉家三爷失了生身之母,自然痛断肝肠,只说自己无用,官职低微,辜负了母亲的毕生教诲。

  冉家大爷是庶出,一生都活在嫡母崔氏的阴影下,今日总算了断了一桩心事,虽谈不上窃喜,多半还是有点轻松的,只觉得以后的日子终于能舒坦些。

  不过听说薛家侵吞冉靖家产的事败露了,作为同伙的冉大爷难免急火攻心,如今见二弟竟没死在西北,而是全须全尾地回来了,惊惧之下真的哭了出来,这几滴眼泪都是为自己掉的。

  冉靖一言不发,径直跪在堂上,不住地叩首,直磕得额角淌血,徐衡劝了数句他也不听,最后还是冉三爷扶起他,抹着泪道:“二哥,你回来了,娘在天之灵也得安慰,可你也要当心自己的身子啊,你若再出个三长两短,咱们冉家就真没了做主的人了!”

  冉大爷也附和道:“是啊,二弟,灵堂里说话不方便,趁着亲友们刚接到讣告,还没赶来奔丧,咱们兄弟还有些话要说。”

  言下之意就是,这是冉家的私事,徐衡可以回避。

  徐衡自然不是自讨没趣的人,便留在灵堂,敬了三炷香,因知灵前不能离人,便长叹一声,跪在草席上代为守灵。

  ···

  兄弟三人来到厢房,因崔氏今日方去,厢房还没来得及改换,依旧是崔氏生前的陈设。

  三人依次落座,冉靖方才只觉眼睛酸胀,哭却哭不出,如今离了灵堂,渐渐冷静下来,叹道:“今早几时去的,我卯时尚未进城,一路上就觉得心神不宁,本以为是担心朝廷里的毁谤,谁知竟是应在了这件事上。”

  冉大爷道:“母子连心,冥冥之中自有感应,正是卯时初刻去的,无疾而终,杜嬷嬷发现时还很安然,并无痛苦。”

  冉靖合目道:“那便好。”

  冉大爷却有些踌躇了,吞吞吐吐道:“只是老太太走得突然,还有好些事情没交待。这家业按理说都是二弟的,可是你总不在京里,房里也没有能断事的人,你名下那些私产都寄托在我那侄女手里,公中的产业还是由母亲料理,这么多年,我和三弟都没插手过,一是不逾矩,二是实在信任母亲的为人,必定是事事公道的。可如今……”

  冉三爷见他说话绕来绕去,好不容易说道关键处,还卡住了,愤而接话:“简单说,就是如今这公中的产业没人管了,还有母亲留下的一笔私房,光是现银子就有九千五百多两,怎么交割?”

  冉靖最不爱掺和这些俗事,随口道:“还能怎样,留着办丧事吧。”

  冉三爷眼眶还红着,此时撇撇嘴,换了一副神情,道:“二哥果然是在外头呆久了,要知道,当年皇帝娶亲统共才用了两万两,咱们家光是治丧花不了那许多,何况还有许多田产、铺面。”

  说着,直接从怀里拿出一本账册,递到冉靖面前,刻意避开冉大爷,还小声道了句:“大哥回避吧,我娘留下的,可别再被你贪了。”

  冉大爷讨了个没趣,讪讪道:“那是薛氏死前发狂,疯狗乱咬人,二弟,这么多年我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吗?别听三弟的,他不总是听风就是雨吗?”

  冉靖虽不流泪,神魂早已随亡母去了,心里乱成一团,不知自己舍家撇业在西北出生入死,为的究竟是什么?是皇帝的怀疑?同僚的诋毁?还是不能在慈母床前尽孝?反观自己这半生,除了在战场上杀了许多人,其余真是一败涂地,妻离子散不说,还不能为母亲送终,因而眼前的字也不成字,都是一团乱麻。

  他把账册一扣,疲倦地抵着额角道:“再说吧,账册我先拿着,丧事不计花销,一定要办的周全,娘一辈子好强,不能在她去后伤了她的体面……就由三弟操持吧。”

  往常遇见大事都是冉大爷擅场,看来冉靖是真的不信任这个大哥了,虽暂时没有追根问底的意思,却绝非不计前嫌,等过了这阵子,把死了的风风光光发送了,就该坐下来处理活着的人了。

  ···

  交代了一些大面上的事体,冉靖回到灵堂,请徐衡出来相谈,当面第一句便是:“盈盈的婚事我没意见,你再打听打听问彤的意思,现在老太太刚走,有百天的热孝,想操办婚事须得快些,不然就要等三年。”

  徐衡心说崔氏之死反而帮了自己一个大忙,又问冉靖要不要一同回徐府,冉靖犹豫良久,还是摇头,说等一阵子再去,先要忙丧礼上的事。

  徐衡回去后,顺便把讣告送到徐府,徐问彤刚从嘉德郡主那里回来,一闻此讯,涕泪交流,哀道毕竟是长辈,待自己虽不比亲生,却也不坏,没想到这么突然,又说徐太夫人身子也欠安,不要和她说,怕老人家见同辈人辞世,联想自身。

  徐衡道:“先瞒一瞒吧,却也瞒不久。更要紧的是咱们盈盈的婚事,孙辈为祖母服丧,当是斩衰三年,期间不得婚配,眼下盈盈马上十五,再过三年就嫌迟了。”

  徐问彤心里暗暗赞同,不说远的,就说冉念烟的堂姐如今快到双十尚未出阁,徒惹流言物议。

  徐衡只留下这句话便走了,倒是郝嬷嬷早受过他的关照,当天晚饭时,见今日饭桌上只有四菜一汤,且不见荤腥,知道徐问彤还是把孝期的事放在心上了,便旁敲侧击地道:“百日之内,想找个可心的公子可是极难的,如今人家都知道小姐热孝在身,若是之前定下的亲事,赶着成亲也就算了,可若无婚约,很少有人愿意和守丧的人家结亲事,既仓促又不庄重。”

  徐问彤也犯了愁,便想起徐夷则来。

  又听郝嬷嬷道:“其实,依老奴看,夷则少爷的确是个极好的人选,以后国公府都是他的,您就是半个主人,日子要比现在更滋润,小姐也熟悉这里,总比孤零零到陌生人家乞活要强。何况那日国公爷说的不错,郡主喜欢咱们小姐,有小姐在中间调和着,夷则少爷和郡主的关系还不是像二月的冰河——一吹就化了?那咱们小姐就是徐家的功臣,咱们也面上有光。”

  她的话虽然粗糙市侩,却句句正中徐问彤的心事。

  徐问彤最怕的不正是女儿出嫁、徐太夫人离世后,自己在徐家名不正、言不顺,受人白眼吗?她这一生到底没真受过苦,因而愈发怕受苦,所以当初赞成把女儿嫁去金陵,都是她辗转很久才下定决心的。

  “那依你看,盈盈可还喜欢夷则?”她试探地问,心里早已松动了。

  郝嬷嬷一时没了声音,她的眼力是极尖的,当然看得出冉念烟对徐夷则的态度,说不上弃之如敝履,却绝对和喜欢二字沾不上关系。

  可为了徐衡许诺的好处,她还是道:“这老奴就说不准了,只是那一日见春碧她们往崇明楼去,回来时却是和小姐一起回来的。”

  徐问彤惊愕道:“当真?”

  郝嬷嬷点头如捣蒜,“没半个字作假!”

  话里指的正是那天,冉念烟发现徐夷则已知道她两世为人的秘密,故而前去对质。当然,冉念烟当时怒气冲冲的表情也被郝嬷嬷看在眼里,只是隐去不说。

  徐问彤心道,莫非这孩子早有心意?莫非是徐夷则向徐衡提出,徐衡才硬着头皮来提亲的?这就不难解释,为何徐衡之前一直没流露出撮合两人的意思,那日却突然关心起冉念烟的婚事,而女儿连续多日躲在嘉德郡主处,恐怕这主意就是她出的,因而害羞不敢露面。

  徐问彤不说话,开始用膳,却暗下决心,明日一早再去嘉德郡主房里,一定要仔仔细细盘问女儿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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