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番外③ 与你百年
出生前折腾的姐姐长大后变安静，出生前安静的弟弟长大后反而更折腾。
清让刚出生那会本来很受大家喜欢，谢意也因他长得神似赵岁袅而宠爱这个儿子，然而当谢清让骨子里的顽皮捣蛋天性爆发后，喜欢都被头疼取代。
刚上幼儿园就和同班的小朋友打架，老师通知谢意去幼儿园接清让。
小小的清让五官柔和像赵岁袅，神态清冷却像足了谢意。穿着背带裤，小手插在裤兜里，等他爸过来。
谢意赶到，和窝在老师椅子里的高大男人对视一眼，走到清让面前，看了看他，还好没受伤。再看看对方小朋友，看起来也没受伤，就是神情很不愤。
不过很有礼貌，对着他还敬个礼，说：“叔叔好。”
幼儿园的顾老师蹲在两个小朋友中间，看了看对人不屑一顾的谢清让，手放在平时比较健谈活泼的小海绵肩上，问：“小海绵，你为什么要和清让打架？”
小海绵抓着顾老师的手，看了自个爸爸一眼，又气愤又委屈：“他说他妈是世界上最好看的女人，我说不是，最好看的是我妈。”
边上的小海绵爸爸踢他的波波鞋一脚，说：“站正再打报告，男孩子不许用委屈巴巴的语气讲话。”
小海绵立即双脚并拢，给他爸也敬个礼，说：“是，老爸！”
“事情发生在5月16日睡午觉的时候，具体经过如下：温柔体贴的顾老师给我盖上了被子，我已经准备睡了，就在这时候我听见旁边的程甜甜同学问谢清让同学她是不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女孩子，谢清让同学表示不赞同并对此提出了异议，他严肃地表明他妈妈才是最好看的。嗨，我这耿直的性格一听见吧，就生气了，论好看谁能比我妈更好看呀是吧，我妈那可是个活体的小仙女啊。于是我和谢清让同学进行了长达五分钟左右的争论，争论无果，咱俩就打起来了。”
小海绵他爸听完经过，说：“哪个大老爷们和小爷们儿不宠着自己老婆老妈的，人说自个儿妈好看也没错。”
谢意看着谢清让，他全程冷漠不说话。
刚从实验室赶过来的谢意疲惫地揉了揉眉角，说：“清让，你先动的手吗？”
谢清让抿紧唇，不情愿地嗯了一声。
谢意说：“清让，你回想一下，觉得自己在打人这件事上做得对吗，如果不打架有没有别的更好的处理方式。打了人之后又应该怎么做。”
谢清让沉默了。
“我应该和他争论到底，”谢清让想明白后，偏过头和小海绵说，“对不起，我应该在言论上彻底地压制你，而不是靠武力。”
小海绵摸了摸自己的小脑袋，“不是你这话什么意思，你在武力上压制我了？你仔细想想，要不是我响应美丽的顾老师号召要与同学友好相处，你那小胳膊小腿能压制我呀？”
游希宴拍了拍他后背，小海绵立即又站正，游希宴说：“游江砚你当着我的面给我好好说话啊。”
小海绵挥挥手，“算了算了，谢清让，看在你和我一样，也是个小爷们儿的份上，我就不计较了。咱们爷们不因为打架伤害友情，”转过头看他爸，说，“老爸，你说对吧？”
游希宴坐在老师的椅子上，坐姿大喇喇地，他点头道：“对，说得好。”
谢意把谢清让领回家，清让也不喜欢让他牵，一路把他爸甩在后面。
他们回家的时候，赵岁袅在厨房做饭，探出头看他们父子俩一眼，对谢意笑着说：“你今天怎么突然想着去接清让了？”
清让抱着自己的甲壳虫背包回屋，谢意走进厨房，从身后贴着赵岁袅，说：“我是他爸爸，总该去接一次。”
“还以为你不喜欢他呢。”赵岁袅把青菜沥干，放进菜篮，把菜和油分别放进自动炒菜机的功能区里，解下自己的围腰打算去做别的事。
谢意帮着她解开，淡淡地笑：“你生的，我怎么可能不喜欢。”
赵岁袅来了电话，和他贴面蹭了蹭，拿起手机去阳台接电话。
谢意回他的书房看正在准备的实验研究的文献，两个孩子待在一间房里，缉熙现在十岁，跳级后今年正好小学六年级，她遗传了父亲聪明的头脑，并从小对物理研究非常感兴趣，她在房间看谢意以前看过的书，清让就坐在地上和第二代的“小希”玩。
缉熙很喜欢这个弟弟，因为弟弟长得像妈妈，五官很漂亮。
看完书后突然想起来回头去看，清让已经不见踪影，第二代小希被拆到只剩一堆金属，过程中小希竟也没发出声音。
缉熙跳下椅子去找她弟弟，最后在家里另一个属于赵岁袅的书房找到清让。书房门没关，清让一推门就进去了。
等谢缉熙找到他的时候，小清让已经拆了他妈妈放在地上的电脑。
缉熙难得也头疼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动作和她爸爸如出一辙，她说：“阿让你让开，姐姐看看能不能修好。”
谢缉熙捣鼓半天，她也修不好。
抱着一堆零件，想着带清让去找她爸爸求助。
一找谢清让，小不点又不见了。
这次找到他时，他已经拆了厨房里的自动炒菜机。
谢缉熙都不知道清让怎么够到的，缉熙拖着弟弟，摸着他脑袋，说：“乖阿让，你别动了呀，姐姐带你去找爸爸。”
谢意待在书房里，两声轻叩后，门被打开。
缉熙牵着三岁大的谢清让站在门口。
两人拖着一堆金属零件。
谢意就明白谢清让又开始拆家了。
他和赵岁袅的性格怎么就生出了谢清让这个小子呢。
谢清让被谢意和谢缉熙围在中间，父女两人达成共识——“谢清让，弄坏东西的事不要告诉你妈妈。”
“阿让，我们偷偷地修好它们，别让妈妈知道。以后要听爸爸妈妈还有姐姐的话，知道吗，阿让。”
谢清让太会拆家，尤其是爱拆一些危险的东西，研究里面的构造。他对那些电子用品还有电子程序总是表现出一副很好奇的样子。
谢缉熙从小就断言她弟弟以后会成为优秀的发明家。
赵岁袅问她为什么，缉熙一脸骄傲：“我的弟弟，当然应该这么厉害。”
后来谢清让没有成为优秀的发明家，不过和他姐姐一样，做了一个科学家。
谢清让成为了计算机科学家，谢缉熙做了物理学家。
和十五岁攻读完麻省理工物理学专业的高学历姐姐不一样，谢清让四岁时靠着影帝叔叔去串了场戏成为小童星，稍大些时候拍了几部戏就没回学校念书。赵岁袅在家教他，谢清让却对那些东西不感兴趣。
他喜欢摆弄电脑。
谢意和赵岁袅于是把他送到程淮和江湛那，让他们帮忙教谢清让。
谢清让在这方面十分具有天赋，江湛出面拜托他和程淮的师兄，也就是“小希”智能系统的真正开发人收下谢清让为徒。
谢意也只和谢清让的这位师父碰过一次面，在程淮和江湛的通远公司里，那个男人从一间电脑房里走出来，高而清瘦，手插着兜，身子微微后倾，看上去唇角总带着笑意。
谢意敏锐地感觉到他像是一只深藏不露的老狐狸。
后来听江湛说他是IT届的远古大神，网名惊蛰。
谢家两姐弟都遗传了父亲的高智商，不过大家觉得最厉害的还是姐姐谢缉熙。
她三十一岁那年，拿到了诺贝尔物理学奖。
谢意坐在电视直播前，看着他的女儿站在台上，领回了当年与他错过的那份荣誉。那时他领导的量子重组光速回溯系统就差最后一个阶段。
后悔吗？
赵岁袅坐在他身边，和他一起看电视，转过头对他说：“阿意，你看我们的缉熙，多厉害。”
他说是，我们的女儿怎么能不厉害。
那么，后悔吗？
不后悔。
我不贪心。
只想和你过好余生，其他的，不再多求。
……
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
转眼，他们就一起走到了白头。
八十七岁的时候，赵岁袅住进了医院，这半个多月来她睡的时间比醒得更多。谢缉熙叫回在外国念书的女儿，消失了好长一段时间的谢清让也带着妻儿赶回来。
那一天，不知道是谁在外面放周杰伦的《告白气球》，谢清让要让护士去关掉，被赵岁袅阻止。
“阿意，我都好久没听到这首歌了。”赵岁袅勉强睁开眼，从枕边抬起手，缉熙帮忙让谢意握住她的手。
赵岁袅神色安详，目光飘渺不定，看着他，也看着远方，她笑了笑：“这一辈子，过得真好。”
在这段沉睡的日子，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还有机会回到那个地方。
一条黑魆魆的通道，她所以为的噩梦的起始点。
原来并不是，那是她人生转盘的始点。
她从那个黑洞奔来这个时空，和谢意一样。
而这所有的一切，皆来自他的不甘。
不甘心在他们最接近幸福的时候，就这么与对方永远分别。
他们初中相识，大学时相遇，在英国时俞璧鸿调任不和她在同一个城市，谢意是她在那个陌生的地方最熟的人，因为最开始他对她不经心的一点好，她喜欢他八年，也追了八年。
她二十三岁那年鼓起勇气，第一次告白，给他唱了《告白气球》，他回答：“歌很好听，谢谢你。但我暂时没打算找女朋友。”
既然没打算，就让她继续陪伴。
念完大学，他奔赴美国在最顶尖学府深造，她毕业过后跟着去。等她终于工作稳定扎好根，他又打算回国报效。
他去哪，她去哪。
总之是她一厢情愿，不需要他任何回报。
就把她的好当作是理所应当好了。
后来终于等到结婚，等到谢意爱上她。
关在家反省的几年后，谢意再次回到实验室，那时候她怀了他们第一个孩子。可惜的是，这个孩子命中和他们没缘分。而在家沉淀多年，带着他的理论研究回实验室时重新翻盘的谢意，一时间又回到二十来岁为研究不要命的样子。
他也想要陪她度过这段难熬时期，但心有余而力不足，她懂他，让他安心去忙。
谢意让她再给他两年，等不了多久，他就能完成这个举世无双的研究项目，到那时候他功成身退回来，再和她要一个孩子，他们好好过。
谁也没想到。
他们没时间了。
病来如山倒。
赵岁袅躺在病床上，谢意过来看她时，在她回国后就和她恢复联系并重新和好的林维微刚陪她完成又一次化疗。
谢意和林维微吵了一架，他把林维微赶了出去。
赵岁袅没力气，睁不开眼，任谢意将自己扶起来，躺在他怀里。
“阿意，我疼得厉害，你说点什么吧。”
说点什么，他不知道要说什么，连安慰的话也无从说起。
无力的安慰，他自己都不信。
她打破沉默：“你唱首歌给我听好不好？”
他说好，想起她最喜欢的歌手周杰伦，要给她唱从前那一首《告白气球》，刚唱两句就忘词。
赵岁袅安慰他：“没关系的，下次你学好了再唱给我……你不要忘了，你快答应我。”
“我答应你，下次给你唱好听一点……袅袅，你等我学来唱给你听，”谢意握着她冰冷地发颤着的双手，他的手也在微微颤抖，“你再等等我，袅袅你不要走。”
她气若游丝，和他讲：“我也不想走，我舍不得……舍不得走。”
赵岁袅的病情持续恶化。
谢意着手了多年的量子重组光速回溯系统项目也进行了一大半，这个项目能打破时空限制，把人传输到过去或未来的某个时间点。
他对自己的研究成果很有信心，只要一年多，他完成测验阶段，就能把他和赵岁袅传送回他们在牛津读书那会。
那个时候，赵岁袅刚刚好喜欢上他。
可是一年多的时间，她根本等不了。
没有实验的测验数据和完整的测试结果，谁也不知道开动机器后他们面临的会是什么。
只要还有机会能让她活下来，他就不愿放弃。
谢意把赵岁袅带回实验室，放进量子重组光速回溯系统里，他说：“袅袅，你等我来找你。”
……
还好，袅袅，我找到你了。
歌唱到尾声。
她微微笑着，谢意抓着她的手，儿子女儿孙子外孙女挤在她床前。
这一世，有他相伴到老，膝下子孙环绕。
一生幸福美满。
只是仍有遗憾。
原以为余生漫长，临到头时方知一生短暂。
太短了，和你的日子还没过够呢。
“阿意，以后的日子你好好照顾自己，一定要好好的。”
他抵着她的白发，轻声说：“好，我好好的……老婆，你等等我。”
真舍不得你啊。
这次我要先走一步，去另一个美好的世界等你了。
那一天的天气很晴朗。
窗外的绿枝在风的吹拂下轻颤着，新芽生出，从枝头冒出来。
冬天终于过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喜欢你》和《惊蛰》的两位男主在本章客串了一把。
阿意和袅袅的故事到此为止，阿川蛮舍不得他俩的，但总有结局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