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小情歌（上）
俞璧鸿和曲衡不久之前领了证，今天才在C市大酒店办酒席，请了关系亲近的亲戚朋友前来吃饭。
赵岁袅给他俩和酒店环境拍了照，发到朋友圈。
过一会集齐一堆赞和祝福。
维微Vivian：我家阿姨和叔叔怎么都这么年轻
是陶陶呀：祝叔叔阿姨幸福呀~
张双：学委，你和你妈妈长得挺像的
一长排祝福和赞美楼到程淮这里，陡然歪掉——
程淮1997：好看好看，不过小鸟你和阿意什么时候办？
随便_：袅袅和学神要结婚了？什么时候，说一声我到时回来
Eason赵：你们不是还没毕业，这么早就结婚……看来谢意动作快着啊，行吧，请帖别忘了给我发一张
江湛123：……阿意不是还没到法定结婚年龄么，我记得他是明年二月满22
赵岁袅去接应完亲戚，回座打开朋友圈的未读消息，发现已被未读消息侵占。
维微Vivian 回覆程淮1997：……你瞎带什么节奏！谢意还没求婚呢，办什么办！
秦川 回覆维微Vivian ：你这么说，感觉他俩估计快了
程淮1997 回覆维微Vivian ：还没求婚？阿意这速度不行啊，哎，阿意总得男人一次啊，不能总让小鸟主动
他们都在她的朋友圈里说些什么啊，赵岁袅默默叹气，她的这条朋友圈权限公开，谢意也能看到的好不好。
按着屏幕往下滑，他们的讨论愈加激烈，因为其中一个当事人的加入。
谢意 ：我男人的一面，你想看？
秦川 ：哟，阿意出来了
程淮：当然想看啊
赵岁袅往下翻看到谢意继续回覆他：少儿不宜，不适合你
程淮 ：为什么不适合，少儿不宜的东西我可喜欢
秦川 ：你喜欢没用啊，都说了不适合你，阿意只给适合的人看
程淮 ：适合的人？谁啊？
秦川 ：阿意要少儿不宜的对象，你说是谁
程淮 ：哦……我知道了
程淮 ：嘿嘿嘿
……
这个程淮。
他都知道什么了他。
赵岁袅的外公由俞琬琰扶着过来，一家人坐一张桌，俞璧鸿和曲衡也归位，赵岁袅坐在外婆身边，吃饭不敢不专心，于是锁屏，把手机收回包。
外婆对曲衡挺满意，她其实并不是觉得嫁人才是女人的倚靠，只是这几年看俞璧鸿单着，还带一个这么大的孩子不容易，想她找个人一起帮扶着。
现在了结一桩心事，她也舒坦不少。
赵岁袅给她添着菜，老人牙口不好，她尽量挑软的夹给外婆。
正好坐在一起，吃过饭，开始闲聊。
外婆问她：“袅袅，你的书现在念到几年级了。”
“下学期大四，还有一年就大学毕业了。”赵岁袅答道。
外婆半是欣慰半是心酸，看了眼俞璧鸿：“这一眨眼，你就长这么大了。好在你也争气，你妈以后就轻松了。”
俞璧鸿看过来，笑了笑。
外婆继续问：“以后的事都想好了吗。我听你妈说你当了作家后现在转职编剧了。”
继《女帝纪事》卖出版权后，《百鬼集》被另一家影视公司高价买走，同样任用赵岁袅做编剧，接下来还有一部她前两年写的《九重门》正在洽淡。再过两个月，《女帝》的电视剧正式开播，这一年来她虽没有新作品，但名气却越来越大。
说起这个，外婆也突然想起来：“哎，现在记性不好，我都快忘了这事，袅袅你什么时候给我几本你的签名书。就以前住隔壁的祝奶奶，她为这事求了我好久，说是小孙女喜欢你喜欢得不得了，还有林奶奶家的媳妇也想要。”
出版社给她的限额也不多，赵岁袅已经自掏腰包买了不少自己的书回来签名送给身边的人了。既然外婆开了口，她也没有拒绝的道理。
关心完工作前途，外婆谈起另一个聚会时避不开的话题：“袅袅你现在谈恋爱了没？”
俞壁鸿没把赵岁袅恋爱的事和她外婆报备过。
到了现在也没什么好隐瞒的，赵岁袅应了声“嗯”。
“你们大学里认识的？你们学校好，人肯定不会差。”外婆很放心。
“不是我们学校，”赵岁袅说，“但他是Q大的。”
“那这个男生应该很优秀。”外婆首肯，比较满意，“不过你现在还没毕业，可以再多相处相处，别急着就定下来。”想到俞壁鸿和赵明辉的事，外婆心里就不舒服。
“反正你年纪小，二十四五再结婚也可以。”
俞壁鸿放下手中玻璃杯，与心虚看过来的赵岁袅对视了一瞬。
赵岁袅有些招架不住外婆，顾灵机灵得很，觑见空子给她使了个眼色，把她拉走。
躲在一边人少的地方，赵岁袅和顾灵边聊天边刷手机，朋友圈又新增不少信息。
赵岁袅楞楞看着手机上的显示，不知在想些什么。
赵明辉点的赞淹没在几十上百条讯息里。
他的回覆，孤零零躺在那——
袅袅，祝你妈妈以后过得幸福。
曾经赵明辉和她妈妈也相爱过，最终却逃不过陌路。
“袅袅。”
俞壁鸿到处找她，终于看到她，一路寻过来。
赵岁袅忙按键，锁了屏幕。
“你躲这里来了？”俞壁鸿想起她外婆打探她的样子，理解地没说什么。
她过来，也是有话要对赵岁袅说。
“你外婆说让你再等等，不急着结婚的话，我赞同。”
婚姻始终是终生大事，再谨慎都不为过。
她也不想急着嫁女儿。
只是……
“你向阿姨和我说希望你们先订婚，两家一起吃个饭，先见见面。”
“我觉得，现在你们订婚的话，也可以。”
俞壁鸿从赵岁袅初中起就认识谢意，全校第一，常年在家长会上被提起，是俞壁鸿心中理想的“别人家的孩子”。没想到这个“别人家的孩子”有一天也能成为自己家的孩子。
“这样吧袅袅，这段时间忙完后我和你向阿姨商量一下具体时间。”
赵岁袅讷讷道：“好……”
下学期就是大四，林维微念的是法律正为考研忙得不可开交，商陶陶拿到了院里的名额大四做交换生要去法国留学，隋辩定下了全国巡演的路线。
赵岁袅也打算下学期搬出寝室，《百鬼集》和《九重门》两部小说都是长篇，她改写成剧本也挺耗费心力。
B市仍是无法成为她们人生的最后一站，每个人都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各奔东西的那天迟早要到来，所以她们四个人趁着这个暑假，又聚在一起，地点还是在隋辩开的酒吧。
不巧这几天全国多地暴雨，路上交通堵塞严重。
赵岁袅掐着时间，在六点钟时提前赶到。
四个人聊聊近况，再谈谈人生未来的规划。
她们曾见证过彼此最青涩的年华，也希望还有缘能见证她们所有人最辉煌灿烂时刻。
为未来干过杯，喝到醺醺然。
赵岁袅扶着墙去卫生间，把水浇在脸上醒神。
隔间里有人。
压低了声音在打电话，温软的腔调。
无奈地，带着些许恳求的语气，她说：“你别这样……我去法国又不是不回来了……你也去？”
沉默过后，“你过去，能干什么呢？”
“秦川，我现在也还很喜欢以前的你呀。”十六七岁的男生，性格阳光，长相养眼，笑起来痞坏的样子让人觉得无比心动。
卫生间的墙上干干净净，雪白瓷砖一块连着一块，白亮得刺眼。商陶陶的指尖按在瓷砖缝隙里，尽量使自己声线平稳。
“所以，我们就这样好好告别可不可以？”吸了吸鼻子，商陶陶想让自己轻巧地笑一笑。
办不到。
商陶陶用手背抹去无声掉落的眼泪，说：“秦川，我求你了，别再和我闹了行不行？”
赵岁袅也用手背抹了把自己的脸。
这两年多喝了几次酒，喝完酒后也没容易那么上脸了。
只是眼神轻易出卖了她。
懵懵然。
一个呆瓜。
双手撑在洗手台上，赵岁袅抬眼看着镜子，镜子里的她褪去了婴儿肥，早已一点点长变。
从十八岁回来的她，在前不久已经满了21岁，未来的一切对她全然崭新。
今晚散得早，十点过从酒吧出来。C市的雨仍未停，隋辩原本打算送她们回去，一个男人突然来访，隋辩让他等一会。于是她们挨个被隋辩送到离家最近的车站。
赵岁袅打不到车，蹲在地上等最后一班公交车。正好抽空给俞璧鸿打电话报平安，电话一分钟后被人接起。
曲衡给俞璧鸿掖了掖被子，走到门外，轻声说：“岁袅，什么事？你妈妈已经睡了。”
“……没什么”纷飞的雨丝被风吹过来，她往边上避开，“我突然想她了而已。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叔叔，您早些睡吧。”
最后一班公交车停在面前。
车上寥寥几个人，都是一身疲惫的乘客。
等到车从面前开走，赵岁袅仍没有动。
又看了眼时间，十点二十五。
最后一个电话，打给谢意。
他这个暑假又留在了B市，之前的实验研究收获硕大成果，如今他已成为齐教授的得力助手。
谢意刚从实验室出来，拎着把黑色大伞，还没打开，接到赵岁袅的来电，问他：“你还在忙吗？”
“刚刚结束。”听她声音，蒙着层雨雾，于是问，“怎么了袅袅？”
“就想和你说说话。”
谢意收了伞，站在屋檐下，静静听她说。
赵岁袅自顾自地说着话。
“谢意……”
最近事发生得不少，从哪说起比较好。
“我妈妈和向叔叔结婚了，你知道吧。他们现在过得很好，我也希望他们能一直这么下去。但看见我爸给我的留言时，心里还是很难受。他和我妈妈以前明明很相爱，他们也都很爱我，但后来怎么就变心了呢？”
“陶陶和秦川还是分了……我也不想偷听的。这一年多以来大家都看得到，秦川为了陶陶，整个人变了那么多，陶陶也尽力迁就了他那么久。”
“道理我都明白，双方性格不合适、三观有差异相处起来真的很累……但还是很难接受，为什么他们都那么喜欢对方，最终仍是避免不了分手。”
担心那么多，其实也是在担心她和谢意。
深呼吸一口气，说出口的却是——
“谢意，我好想现在就见到你。”
雨后空气变清新。
谢意靠在门边，雨声里声线清晰，透过话筒扬来：“袅袅，你要不要先睡一觉。明早起来我就会出现在你面前。”
“不要。”她摇摇头，“谢意，这次让我来找你好不好。”
……
凌晨两点的B市机场。
有旅人，有归客。
今夜B市的雨，较C市更为凌厉。
一支手机，一个钱包，还有她。
除此之外，别无行李。
连雨伞都被遗忘在了从酒吧到C市机场的出租车上。
疾风骤雨打湿她乌黑长发，发丝沾了水，黏在脸颊边。眸子在这一场雨幕里，却显得更加清润明亮。
路边有车开过，泥水溅起，脏了她白净脚腕。
有些狼狈。
隔着雨幕，看见静静站在路对面等着她的谢意。
他撑着伞，从雨中走来，像是一场盛开的夜梦。
谢意打着伞，用自己身体护住她，隔开雨夜的公路。
风大，雨大，他打着的那把大黑伞往她的方向倾，将她整个人圈在他炽热怀抱。
风声猎猎，雨声隆隆，闪电自长空，劈开这漆黑夜幕。
终于回到谢意的小公寓里。
雨水从身上淌下，积了一地，水珠滚进地板缝隙。
赵岁袅早在谢意赶来之前就被雨淋湿，他比她情况更糟，全身湿透。
雨水浸透白色衬衫，描摹藏在底下的人鱼线。
啪嗒。
又一滴水滴在地上。
谢意的手心掌在她脸颊边，指尖挑开她湿发，挽在她耳后。手往她发后一摸，全是水。
雨下得真大。
外间瓢泼大雨仍继续，风雨声满城。
惊雷破空，伴随到来的闪电，一刹那天空亮如白昼。
谢意抚着她脸庞，温柔地，眷恋地。赵岁袅微仰着头，看进谢意的眸里。
他说：“你怕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