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大结局 (终)
“……” 他来不及收回的错愕的眉眼显示了他的惊讶, 比预想的更快的,亦或完全相反的结局呈现在眼前,甚至是他也难以一时心平气和的接受。
心中波涌澎湃,面上亦有些波动。
容七心疼他这副万事万物都往肚子里咽的隐忍,抚干他额间的汗,同他轻声细语:
“自然是愿意的, 你在过往十年间过的不就是这样的生活?我在前八年忽视你, 不懂你心中感受, 现如今便一一偿还给你, 品你之填,尝你之苦,有何不可?
不过我们可说好了啊, 至少一年只有一次吧,咱们得回来见见二姐呀, 我爹呀, 莺姨!还有我府上那几个呱噪的丫鬟!嗯……人还是蛮多的。”
她这边扳着指头细细数, 心上人却突然软了下来, 懒洋洋的靠在她身上,她能感受到埋在他颈间的那颗头是如此的用力,也能感觉到颈间有淡淡的湿润, 容七的心都要化了,忙拍拍他的头,哄小孩似的:
“好啦好啦,这样可好, 我不止还你八年,还你十八年,二十八年,直到你老的走不动了,不再向我讨债了,我可就轻松了。你说这样可好?”
这一次,他却突然抬起头了,很是正经的道:
“你只要好好陪在我身边就行了。”
然后又埋下去,亲她耳侧碎发:“其他就算了,我心疼。”
容七想,我心里这叫一个灌了蜜似的甜呀。
容七睡得迷迷糊糊,感觉到身旁一空,有人小心翼翼地起了床出了屋,她其实是知道的,只是懒得睁开眼,因为她太疲惫了。
不多时,人又回来了。
淡淡的烛光燃起,灯影婆娑,隐约还传来悉悉簌簌拆东西的声音。
少年的背影瘦弱但宽厚,颀长的身子即使坐着,也是很修长的。他在研磨,手握一支小狼毫,旁边放有一红彤彤的袋子,隐约能瞧见里头雪白的纸。
“我早就好奇你这里头究竟写的是谁了。” 他头也不回,却能准确的捕捉到床上早已醒来的容七。
既然装睡不成,她索性起了身子,颤颤巍巍地朝他走去,坐在桌边舒服的长叹一声。放在桌上的是她曾经挂在桃花树上的鸳鸯袋,里头写着她此生最爱的心上人,容七都没想到做什么特别的标记,他又是如何准确的找到了这个呢?
所以说这小孩呀,也不知从何时起,就暗地里存了那么多心思。该防,该防!
“你若好奇,打开看看便是。”
他看她一眼,照办。
然后,两人看着那一张雪白的,未曾染上任何墨迹的纸面面相觑,他神色无常,却眸有波澜,容七很是无辜的摊摊手:
“当时我便什么都没写,会这样很正常嘛。”
他倒也信服了,不再说什么,只是执起小狼毫,便要动笔,容七凑热闹,窝在他怀中,他执起她的手,两人共同握着笔,一下一下的,站在曾经空白的纸上留下他久未被人提及的名字。
“沈——”
容七看他一眼,瞧见他眼中的怀疑为自己辩解一下:“咦,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我记得的,你的名字。”
“律——”
“真——”
沈律真,是他的名字。
他从不知道,即使是这样被她一字一句地念自己的名字,也能内心欢愉至此。
他的人生向来冷静,隐忍,数十年的的冷漠使得他早已洞察人心,千变万化,机关算尽,这样的人,是最忌这般浓烈的毫不掩饰的情感的,可惜,他终还是落下了这么一个把柄,且还愿意被她这样揪着把柄,哪怕是一辈子呢。
眼下也只能附在她耳边,用尽这一生再不会出现的情,化作一句诺言,一生的承诺:
“后日报喜山下,七七,我等着你。”
……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皇甫靖拍桌而起,异常兴奋:
“高,真是高招!想不到这傻子竟还有这样的头脑,原来这么些天北鹤的兵都藏在了兰家盐库里,他们借由捞盐的船顺利入境,又依靠兰家的声望免受他人排查,蛰伏多日,养兵多时,只等着,膛螂捕蝉黄雀在后,使了这么一出空城计!让我们混淆了方向…谁能想到,他们竟会从海路切入呢?”
“只是——” 皇甫靖又问:“他又是如何与兰家有联系的?就算如此,依照兰家人的性子,又怎么可能会答应他,做如此危险之事?除非他有了什么把柄在他身上。”
然后他听见玄凌冷静的道:“原来是地契。”
“地契?什么地契,?对了,阿玄,他们提出的条件,你考虑的怎么样。”
万幸,北鹤虽占领了东边沿海重地,但这些地对于处于中原腹地陆地区的北鹤来说作用并不大,他们想要的无非是占地为营好好的同大庆讲讲条件。
而条件有三:
一,大庆不仅要归还之前抢占北鹤的万顷土地,且作为赔偿,还得再隔五千亩良田赠与北鹤。
二,大庆需与北鹤签订一份长达百年的,休战条约,无论任何条件下,皆不可更改。”
三,大庆不得以包庇罪犯之名血洗荣国公府容家,生生世世保其太平。
“同意,自然是同意。”
“阿玄?”
挚友如此爽快的回答让皇甫靖有些疑惑,按理说,被人如此威胁 阿玄该是十分气愤才是,何以现在……
“子云,我早同你说了,哪能好事都让他占了,鱼与熊掌向来不可兼得。”
可他只留下这么一句讳莫如深的话,让皇甫靖猜不透。
大庆与北鹤签订和平协议之后三日,北鹤的兵也从海边撤得干干净净,皇甫靖与玄凌也回到了京城。
“玄凌,我要同你做个交易,沈律真登帝你是阻止不了的,何必在这上面大耗功夫?我同你做个交易,而你,也可以得到你的容七。”
那日,容清漆这样同他说了。玄凌其实是不太屑于同她做这般交易,他性本傲,骨子里透着清冷,是不屑于耍这些手段,可眼下,越来越多的不确定因素让他明白,他终究是要为了得到些东西,不择手段了。
“莺姨,一路小心。” 嘱咐虽已说了千万遍可在临行时还是忍不住再说一句,对于莺姨的离开容七是不舍的,可他也知道,这该是对莺姨最好的结局。
兰子越也被人安置在了马车上,他的精气神已经好了许多,说的话也多了,相信不假时日,定能恢复如初,只是那双手双脚,却怕要再吃些苦头。
容宝金将一切都打理好后,才郑重其事地同她到了别:
“路上保重,莺姨,车上有足够支撑你们几人一路的干粮,尽量走大路,莫要为图方便走小路。”
兰莺哪里不伤心呢?只是眼下唯一能留给她们姐妹二人的只有宽厚的笑容:
“行了行了,难道你们还怕莺姨在路上吃了苦头不成?时日不早了,我也该走了。”
“宝金,你也老大不小了,若遇上个好人家就嫁了吧,还有七七,你呀,从小就是调皮,记得日后可不能如此顽皮了啊! ”
做长辈的,每一句句思念,都寄托在这一句句的指责与担忧中。
也罢,也罢,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她终究是要离开了,只是不知,这姐妹几人未来将是如何?而自己,兰莺想,她连自己的未来都无从得知。
马场渐渐驶远,兰莺终究还是离开了,带走了自己十年的回忆,十年的痴守,可到头来,终回到了原地不曾改变半分。
细细想来,这便是个天意二字吧。
容宝金与容七送走她后便一前一后回到了府中,适逢她爹欲将前些日子那送上来的‘娇妻’之事好好处理一番,故未回访,反而是留在了大堂中,近看这一场笑话事。
可,他们预料的事情却没有发生,负责拿人的家丁神色匆匆:
“老爷!不好了!不知是谁偷走了柴房钥匙,竟将,竟将那小丫鬟给放走了!”
在场人皆面色一变,容长泽震怒:
“好好的钥匙怎么会被人偷走?!找到罪魁祸首没有!”
大堂内寂静无声,这时候,没有确切的答案谁敢站出来做这个顶风羊呢?
“是我。”半响,只听一声清脆莺啼传来,自人群中走出一婀娜身影,待看见那是谁后,容长泽的脸色更难看了:
“清漆....你何以?”
“爹” 不等他说完,容清漆却浅浅一笑,娇柔之美越深,只是她口中的话,却着实让在场所有人皆心口一震。容清漆道:
“您可知我为何要放了这个丫鬟?因为她的主子是我...从一开始,便是为了诱惑您而来,包括我教她的,娘亲在世时所画的妆容,包括那一夜..只可惜,我还是低估了您对娘亲的爱意,此计不成,我自然还有一计,您可知,我为什么要放了她?她现在,又要去哪里?”
“清漆!” 容长泽身子微颤,叫了停:“行了,你累了,回去休息吧。”
“您难道不好奇这么一个危险的人若得了自由,将会作出什么丧心病狂之事吗?您便不担心....你想想,她究竟会对谁出手呢?”
她笑,却宛如世间最为歹毒的恶魔,如一朵食人花,芳香四溢,却无比危险。除却她,在场的三人皆面色大变,容宝金眼明手快地拦住了已经要冲出门的容七,容长泽也面色刷白的一退再退,跌坐在椅子上。
“放开我!我要去救莺姨!我要去救莺姨!”,容七如同一只失控的猛兽,她知道的,那个丫鬟心思的毒辣,她的狠毒。
容宝金废尽全力,方拦住她:“老三!冷静些,就算你此刻追去也于事无补....或许事情还有转机呢?冷静些,莺姨她,莺姨她一定会没事的。”
“宝金说的对。” 容长泽也稳了稳心神,将府上所有家丁找来:
“给我沿着莺姨会晋江的路径找!尽快找到他们,确保她的安全!”
那群人散了出去,可容七仍然激动不已,她的身子不可自抑地颤抖着,哀嚎着,无声地抗议着,容宝金未免她乱来下了狠心将她手脚缚住,而她,只是不得不镇定地候在大堂内,心神不宁地候着那些人返来。
她抽空看一眼容长泽,后者的状态并没有比他们好多少。而容清漆,继续低垂着头,在一旁一言不发。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群人终究带着消息回来了,容七恍恍惚惚地,看着那群人跪倒在他爹面前,个个神色惶恐,有人站起来说了什么,容七想,为何她什么都听不见?为何她爹会兵败如山倒般重重跌倒在地,为何,为何她二姐背对着她偷偷拭泪,为何,为何大家脸上神情皆如此悲痛...
这定是一场梦吧,容七想,因着她经常做噩梦,眼下亦是这样。
直到,她二姐眼圈红红地走过来,欲为她松绑,而后告诉她:
“走吧,老三,去见,去见莺姨最后一面。”
容七什么都听不见了,她的眼睛在一瞬间变得通红,如同世间最为凶猛的野兽,她开始大力的挣扎,力气之大将容宝金给弹开,容七的手脚仍被束缚着,容宝金还未替她解开。
“老三!”
容七已经失去了所有感官,她杀红了眼,她的愤怒冲天,她早已分不清东南西北,她的眼中只有一个人,一个人。
她要杀了她!
容七如同一只脱缰的马,众人拉不住她,就连她自己也拉不住自己,她的速度极快,朝着角度扑去,她扑到了她身上,听见她因着这般猝不及防的变故而发出的病弱的呻、吟,容七越见疯狂,手脚不能动,她便用嘴,狠狠地咬住她的手臂,她的脖颈,在她的一片惨叫中,越发用力!用力!
“容清漆!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你这个厉鬼,你这个杀人不眨眼的恶心人,我要杀了你,我一定会杀了你!”
她一定要杀了杀,一定要。
直至,她被迫的失去了意识。
地上的人在笑,浅浅的,诡异地,她的身上,脸上满是咬痕,可她仍由衷地笑了出来。
高大的身影站在她眼前。
“清漆,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爹...爹,” 她笑得极开心:“女儿想要的,不过希望逃离这个家,这个污浊的地方,罢了。”
“你便如此不想当我容家的女儿,甚至到,间接害死亲手将你养大的莺姨...”
“女儿,女儿只是想要自由,想要最好的,最好的。”
她又笑,咯咯咯地,面容姣好,透着阴森森的残暴。
容长泽在这一刻幡然醒悟,他的无奈足以压垮他挺直的背脊,他抚抚衣袖,一瞬间苍老了十余岁。
“来人,将大小姐赶出家门,从此,从此她再不是我容家人。”
一令下,一回首,父女情,姐妹情,从此云烟散,终得各相安。
黄粱美梦,到头来,届时一场空,谁又笑,谁又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