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疾雪
时间过得飞快。
上京城, 东宫。
太子妃刚处理完宫务，捧着一盏茶盅坐在西暖阁里慢慢地抿着, 微敛的眉眼, 看不出情绪, 无端给人一种山雨欲来的危险。
周围伺候的宫人们皆低眉敛目, 安静地候在一旁，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不敢发出声音，整个西暖阁死一般的沉寂。
日头偏西时, 西暖阁外响起了一串脚步声，由远及近, 然后是宫人小声的请安声。
太子妃一拧眉, 心里冷冷的哼了一声，这沈良娣倒是有几分意思。
“皇次孙殿下！”伺候的大宫女低呼一声，忙蹲了身子扶住冲过来的孩子，“您怎么过来了？奶嬷嬷呢？”
皇次孙抬头见是母亲身边的大宫女, 便笑了笑，眉眼温柔的说：“姑姑, 没事, 我和父亲一块儿来的，我来找娘亲, 娘亲在里面么？”
大宫女见他头上有微微的细汗，忙拿帕子给他擦汗，边瞟了一眼外面：“太子殿下也来了？”
皇次孙眨了下眼睛看她，然后乖巧地点头, “是啊。父亲在后面呢。”
皇次孙迈步进了西暖阁，当看到坐在临窗炕上的华裳女人时，眼睛顿时一亮，响起哥哥的话语，强忍着想要冲过去的冲动，慢慢的走了过去。
太子妃见次子进来，将手中的茶盅放下，脸上挂起和暖的笑容：“成儿，怎么过来了？"
见母亲问话，皇次孙顿时喜笑颜开的扑了过去，歪到母亲香软的怀抱里，双手亲热的攀上太子妃的身体，奶声奶气地道：“娘亲，成儿和父亲一起去看了皇爷爷，还有弟琨，父亲是要带琨弟给您请安呢。哎？父亲和弟弟呢？”
皇次孙回过头看了看周围，没有看到自己敬爱的父亲和被父亲抱在怀里的弟弟。
耳听到门口的宫女的请安声，太子妃嘴角挂起一个鄙夷嘲讽的笑容，整个人挺直了肩背，犹如一名要上战场的女战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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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到了。泰和帝缠绵病榻已久，早已不问政事。最近几日，他觉得身体好了许多，挣扎着起了身，到了御花园遛了一圈。
御花园里的小妃嫔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在牡丹园里嬉戏着。泰和帝黄浊的龙眼，淡淡的扫过她们，有些反感。
伺候的大内监一看，忙使了个眼色给身边的宫人。不一会儿，牡丹园里妃嫔都战战兢兢的遥遥行了个礼，飞快的退散了。
泰和帝看着御花园里的奇花异草，心里堵了一口气般难受。
他已经日暮西山，而他们......
老迈的身体，已经经不住风浪了。泰和帝看了眼伺候的大内监，突然笑了出来，笑的眼角的皱纹愈发的狰狞。
“你说，朕是不是该退位了？”
“皇上！！”
大内监并着一众身边伺候的，闻言全部变色。大家匍匐在地上，吓得面无血色。
“哼。没出息......朕也就说一说罢了。”泰和帝含糊的突出一句话。
大内监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心说您就随便说一说，可是咱们却不敢听啊！
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泰和帝的身体突然好转了起来。这让之前蔫了的众皇子又打了鸡血般恢复了以往的生气，至于监国的太子，更是一脸的喜色。与太子妃两人齐齐拜倒，感谢上天内的庇佑。
久不临朝的泰和帝，这天又出现在了朝堂上。
众大臣看着端坐在龙椅上的皇上，一时竟忘记了该如何。还是泰和帝身边的大内监咳嗽了两声后，众人才恍然大悟般，跪倒在地，山呼万岁。
泰和帝置若罔闻的看着底下的众人，缓缓的打量起这个熟悉又陌生的朝堂。
九五至尊，他握了握龙椅的扶手，垂眸看了眼跪在最前方的太子。
他的长子。
他曾经抱在怀里，无比疼爱的长子。
已经犹如一把出鞘的宝剑，剑指......他的皇父。
青竹苑。
宋承晏抱着累的睁不开眼的妻子，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抚着她光裸后背。滑腻犹如上好丝绸的触感，让他不舍得放手。
“今儿个，听说太子又被训斥了？”
顾明珠突然想起今儿个在正阳公主府听到的消息。
宋承晏的手几不可察的一顿，马上又恢复了轻抚。
“嗯。”
“可是太子做的不好？"
顾明珠忧心忡忡的，强撑着睁开眼睛，看着身边的男人。
“并无。”
顾明珠其实也知道，泰和帝自从好转之后，脾性大变，对太子不是三天两头的训斥，就是说他子不肖父。
众大臣也不明白泰和帝怎么突然变了个人似得，对着太子主动刁难，可是众位皇子却是喜闻乐见的。
毕竟只要有太子一天在，他们问鼎那个位子的机会就很少。若是没了太子，他们便是一样的身份了，倒也便宜。
顾明珠想了想，只觉得心胆发寒。胆颤的问道：“那么，皇上便要一直这样针对太子吗？”
顾明珠靠在宋承晏身上，她身体的轻颤宋承晏十分清楚，他抱紧了怀里的人儿。沉默了一段时间后，才低声说道：“将来尤未可知，只目前，皇上若是不改变做法，只怕......难！”
顾明珠心里一凛，脸色刷的一下就白了。
太子，可是皇上的嫡长子。若真的逼到了绝路，太子会如何，这简直就是......
都说生子如羊不若生子如狼，可若是生子如狼，又怎么会甘愿做羊？
天家无父子，这何止是无父子，简直就是父子相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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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关将至，大雪夹杂着战报给本就寒冷的上京城又增添了几分冷厉。
泰和帝看着案前的奏折，头痛的揉了揉眉心。
西北军兵败如山倒，竟然在短短的一旬之内连丢两城。若不是有边城军驰援，估计现在连雄县也不保了。
次日清早，雪霁天晴。便是许久不见的太阳也慢吞吞的从云层后慢慢地露出了一丝笑脸。
上京城的这场风雪持续了太久，久到人们都快忘记了太阳的存在了。
然而，一封封的战报使得上京城难得的好天气也失去了该有的消遣。人们并没有为这久违了的冬日好天气而感到欣喜，反而心头上犹如压着一块巨石般，沉闷滞涩。
西北军大败的消息已经随着昨日的飞雪，飘遍了整个上京城。
日头渐渐高起，到顾明珠得到消息，宋承晏又要带兵出征时，她恍然的摸着已经隆起的小腹，心头涌上诸多不舍。
这次，他便要一战封侯了吧？
天将将黑时，英武候府的大书房里已经灯火通明，墙角燃着明亮的火烛，宋墨占据了上位，依次是他的几个幕僚。宋承晏坐在宋墨下首，一脸的沉静。宾主齐聚一起，书房里塞得乌泱泱的。
其实就事论事而言，边城军此次摒弃旧怨驰援西北军，泰和帝的褒奖大家都有份。
……
宋承晏再次回到内室。房里的烛火被眼尖的下人点亮，顾明珠抬眼看到是他，忙站起身相迎。
他脸上的表情很沉静，隐隐带着股风雨欲来的危险。似乎下一刻便要撕破伪装，化作一把出鞘的宝剑……
好好的，怎么说打仗就大帐了？
顾明珠身上穿着寝衣，一头乌黑的秀发披散着，很是好看。她看了眼走进来的宋承晏，慌忙站起身，朝他略笑了笑，用正常到诡异的口气和他说道：“回来了？现在可要梳洗？”
宋承晏走了进来，停在她身后几步的地方，目光落在她精美的面庞，已经微微隆起的小腹，心里叹了一口气，拂了拂手。下人行了礼，收拾了手边的东西，陆续退了出去。
宋承晏来到了顾明珠的身后，顾明珠一转身，满头青丝立刻如瀑布般跌落，轻轻晃动着宋承晏的心神。
妻子微微凸起的小腹，太过明显，宋承晏一顿，忍下心里的悸动，大手轻轻拂过乌亮的秀发，宋承晏多少有些不自在。
宋承晏作势将掌中的那把青丝送到鼻端下，深深嗅了一口，唇角泛起清浅的笑容，滚烫的唇随即附到她耳畔，低语：“可是已经听说了？不要担心。此战或许长些.......只我一定会小心些，不用担心了。”
顾明珠低垂下了眼睛。轻轻嗯了一声：“我上午回来就知道了。”
宋承晏搂着她往里面的卧房方向走去，这会儿时辰已经不早了。华灯初上，便是宋家，院子里的灯火也逐渐多了起来。
顾明珠只觉得身上一轻，紧接着她身上面的阴影，陡的矮了下来。
他的唇略干，带着微醺的酒意，碰到她细嫩面颊，带来一阵阵战栗，他注视着她的眼睛，示意她，抱紧他的脖颈。
“你小心些？”顾明珠睫毛微微抖了一下，闭上了眼睛。
身子一轻，被他凌空地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