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情
夜深了,因为绿竹身子重,徐婆子和周师傅年纪大了,冬至又舟车劳顿的,于是只守到了子时,几口人就回房歇着去了。
周师傅和带来的车夫被安排在了东厢那边,装了架子床,铺了两床被子,先将就一夜。
东屋那边,许是因为冬至回来,绿竹亢奋,暂时还没有睡意,冬至于是搂着她躺在床上说话。
一开始是冬至说他在行宫那边的事,比方才饭桌上的说得详细,琐碎的事情绿竹也听得很认真。
完了,冬至感叹一句,“媳妇,你真有先见之明,要不是你,我兴许还不会遇上师傅,学得了本事。”
绿竹却是不同意他这话,“难道没有我的提醒,你就不去帮周师傅的忙了?你心善又肯干,手也巧,才会被周师傅看中的,可和我没有关系。”
想到那天监工点他做周师傅的下手时的情景,冬至还有些愣神,回过神来又反驳绿竹的话,“媳妇你怎么没有功劳了?没有你答应,我能去服役?没有点银子,我能打点着去木工坊?媳妇,你的好,我都记着呢!”
闻言,绿竹也没说话,只用力掐了掐他的腰,然后便转开了话题,和他说起了这几个月来的事。
“你走之后,家里一切都好,向北每天都会过来帮忙,我和阿奶也没累着,阿奶对我也好,什么都先顾着我,也不让我干活,厨房也不让我进,我平日就绣绣花,做做宝宝的衣裳……”
“……阿娘生病的时候,我回去了一趟,结果半路上碰见了那张小桃回来探亲,他们刺我,我就和她们理论了几句,你猜怎么着?那张小桃回去的时候马车摔坑里了,她那娃没了,赵桂花竟然又把这事赖到我头上来,还说咱宝宝命硬克她宝贝外孙,我气不过,找阿娘一起去出了气。”
绿竹说着有些神气,“哼哼,以为我好欺负没见识不成?旁人不知道,我还能不知道张小桃那娃怎么掉的?分明是黄家的腌臜事,张家的拿咱出气呢!后来张家的理亏,给我道了歉,这事才完。不过,阿奶再也不准我出门了。”
冬至听着听着眉头有些皱起,拳头握紧,眼神危险,张家的还真的欺负他徐家没男人了,竟然敢趁他不在欺负他媳妇和他孩子,简直找死。
看着绿竹神气的小模样,冬至又担忧起来了,“阿奶说得对,你以后少出门,我早发现了,张家的除了入赘的张靖,其他的脑袋都有坑,谁知道会不会有一天发神经报复到你身上?便是没有张家,你身子重,村子里有些路不平,万一摔着了咋办?”
谁知绿竹听了竟嘟着嘴负气,虽然知道他这是担心自己,可就是情绪化地生气了,“你和阿奶一样,只关心孩子,不关心我了!”
这一言不合就生气,让冬至措手不及,他紧张地分辩,“没有的事,你是我媳妇,我哪能不关心你?我在工地那边,可是每日每夜都在想你,媳妇你可别冤枉了我。”
孕妇的心情你别猜,有时阴雨有时晴,转眼绿竹的心情就又好转了,殷切切地看着他,“你真的有想我?”
冬至被她看得心都软了,低下头狠狠地亲了她一口,很肯定地告诉她,“想,想死你了!”
绿竹两颊绯红,嗔了他一眼,“不知羞!”
冬至福至心灵地凑近她耳朵,轻声道,“我还能更不知羞的。”
绿竹身子一颤,做鹌鹑状地低着头,“你,你别乱来,家里有客人呢,被听见了……不好。”
见她害羞,冬至愉悦地笑了,胸腔因为开怀大笑而共鸣颤动着,还是绿竹送了他一记粉拳这才停下来的。
他的大掌抚着绿竹的肚子,满是憧憬地问她,“孩子来年三月就该生下来了吧?”
绿竹点头,然后替自己分辩道,“我在家哪也没去,就连前几日桂梅的孩子落生也没去瞧,我晓得分寸的,你不用担心。”
冬至含糊地应了,注意力仍旧在绿竹的大肚子上面,绿竹又吃醋了,“你只看他,不看我。”
冬至无奈又好笑,又去亲她,“只看你,全看你,总行了吧?”
绿竹微喘着气,不好意思地脸红了,“那,你也得想一想宝宝,不能只想我。”
怀孕以后,媳妇越发的娇气了,冬至是又爱又无奈,“嗯,都想。”
得到了想要的回答,绿竹心情好的继续和他絮絮叨叨村子里发生的事。
“桂梅她腊月二十四祭灶那天生的,是个女娃,小名糖糖,因为是桂梅偷吃灶君的祭灶糖时发动的,他们都说糖糖是个贪吃的。我身子重,天气冷,洗三也没去看她,糖糖满月怕也是去不了,有点可惜呢!”
“对了,你在工地那有没有见到隔壁钟家的大郎?洪寡妇十月底的时候就生了,是个男娃,有些瘦。钟家也心狠,听说生之前,黄婶子就没去看过她,老钟叔有心去看,可他一个大男人也不方便去。洪寡妇大约也看出来钟家的态度了,怕生产的时候出事,请了村西那个寡居的梁婆婆来照顾自己。也幸亏这样,她才没事,听说生的时候还难产了,差点人就过去了。
唉,她虽然不守妇道,可是,钟大郎他提起裤子不认账的做法实在令人心寒。还有黄婶子也是,孩子生下来只去看过一回,说是大郎不在家,得等他回来滴血认过亲,才能确定孩子是不是他们钟家的种,在这之前,竟然就放任着不管了。阿奶看她可怜,也受过钟叔几回托,让向北给她送过东西,可这长远也不是办法。你如果在工地那看到钟大郎,就提醒他一句吧,人啊,可不是这么做的。”
听绿竹说起钟大郎和洪寡妇的事,冬至不免想起那天在山上的小庙里看到的一幕,忍不住叹气,如果当时他阻止了,事情是不是会不一样?可再想想,又觉得他们没有了山上那一回,还会有其他机会,他拦不住的。
绿竹看他皱着眉头叹气,伸手揉了揉他的眉头,“怎么了?是不是很为难?如果觉得为难,或者不方便,不去和他说也没关系的,毕竟他早晚也会知道。”
冬至摇了摇头,看着她信赖的目光,心头一动,本来想要瞒着的事情也说了出来,“我碰见过他们苟合,就在山上的山神庙里。”
绿竹一怔,而后反应过来冬至说的是看见过钟大郎和洪寡妇行苟且之事,脑袋空白,脸上的绯色也褪去,“洪寡妇的身子,你都看见了是不是?”
冬至见她这样,慌了,忙摇头否认,“没,钟大郎趴在洪寡妇身上呢,我能看见什么?两根柴禾腿?”
绿竹眼睛一眯,想到了洞房那一晚,“咱洞房的时候,你可好像挺熟练的。”
冬至只好把自己的猥琐行径都招了,“我这不是不会嘛,男人堆都爱说荤话,我就偷听了几回,我那不是怕你疼嘛!媳妇,你信我,你是我第一个女人,也是这辈子唯一的女人,别的女人我都入不了眼的!”
绿竹将信将疑地看着他,冬至无奈,三根手指朝天,“我发誓!”
绿竹气定神闲地催他,“那你发吧。”
冬至见她眼睛炯炯地看着自己,知道她是来真的,于是也不犹豫,起身,“等我一会。”
说完出了屋子,跑去院里,不一会拿着一截枣树的枝条进来,跪在她跟前,“我徐冬至向菩萨,向天,向徐家的列祖列宗起誓,这辈子只忠于赵绿竹一人,他日如违今日之言,愿受一切惩罚。”说完把枣树枝折断。
绿竹并未阻止他,她被上辈子的事情吓怕了,苗丫的事也好,洪寡妇也罢,还是其他女人,她都不得不防着,冬至的话她都记得,也相信他,可有时候信任并不能让她安心,尤其是她怀着孕,情绪本就不稳,思绪更是多疑。
默默地看他发完了誓,她向他摊开手,“把枝条给我。”
冬至不解其意,乖乖地将半截枣树枝放到她手心里。
绿竹接过,很是郑重地告诉他,“冬至,我们成亲的时候是拜过天地拜过徐家的列祖列宗的,发誓要永结百年之好,我也给你一句话,你若不离,我便不弃。”说着也把那枝条折断。
冬至怔了,抓着她的手,摊开来看,看她手红了,上头还有枣枝的树皮,忙帮她吹干净,嘴里心疼地念叨,“好端端的怎么就发誓了,你看,手都红了,疼不?”
绿竹摇头,轻声道,“不疼。”
冬至叹气,搂着她说了实话,“我承认,我的确看到洪寡妇的身子了,我就是不知道那事怎么做,听浑话也听不出个所以然来,恰巧碰到他们俩了,我就看了,顺便取了一下经。”
绿竹知道怎么回事倒是心平气和了,想到自己和李佩茹一起看春宫图的事,也有些不自在,不过既然事情说开了,她也不扭捏,“以前的事我不管,就当你看了一回春宫,你以后见着洪寡妇,啊不,见着其他女人,你得给我绕路走,看都不能多看一眼。”
冬至看她没生气,心底松了口气,不住地点头,“嗯嗯,不看,坚决不看,他们哪有你好看?”
“比我好看的你就看了?”绿竹瞬间抓住他话里的漏洞。
冬至一个激灵,马上补漏,“在我心里,你最好看。”
绿竹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傲娇地道,“算你识相!”
这时她肚皮一动,冬至的手正覆在她肚子上护着,第一时间感觉到了,惊喜地问她,“媳妇,他,孩子他,刚才动了?”
绿竹满脸温柔地将手覆在他手背上,“嗯,许是知道你回来了,急着和你打招呼呢!”
冬至乐了,“我听听!”说着低头把耳朵贴在绿竹的肚皮上,“宝宝,我是爹!”
这时肚皮又是一动,冬至眼睛发亮地看着绿竹,“动了,动了,又动了!媳妇,他知道我是他爹呢!”
绿竹于是将方才的事放到一边,珍惜当下的温存,笑着嗔他,“傻子!”
“不能在娃娃跟前说这个,他听得到。”
“嘿,他还听得懂了?呆子!”
“咱的娃肯定聪明,我说他听得懂就听得懂!”说着又想起了什么,“宝宝有没有闹你?”
绿竹摇头,“没有,他很乖。你去我妆匣里拿个本子来,他什么时候动的,爱吃什么,我都记着呢!”绿竹觉得自己平素不爱吃的,忽然变得喜欢吃了,那是因为宝宝喜欢吃。
冬至去拿了,绿竹于是翻开本子,一句句地读给他听。
一夜温存,一夜温情。
作者有话要说: 出来看动作片,迟早要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