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2/4)
“哦?与民争利?”李太后气极反笑,“好个与民争利。你们身受伯爵之位,早已非普通百姓。何来的与民争利一说?再者,爵位本非世袭,陛下已是额外开恩,许了兄长世袭,你们还要如何?!”
“为了这点蝇头小利,难道真要把我气死不成?!”李太后说到怒处,竟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恨铁不成钢地道,“你们瞧瞧人家,中宫一听要办建授医学馆,不仅自己捐了几千两,还让娘家永年伯府也给拿了一笔银子出来。还有皇贵妃,此事本就是她提议的,不仅自己和娘家都出了钱,还在老家大兴找人去帮忙,不仅出钱还出人。再看看你们!”
李太后气得直哆嗦,“真真是要气死哀家啊你们!”她虽然双目已近失明,但眼神依然凌厉,“我告诉你们,就连陛下都从私帑中拨了一笔钱出来,此事已成定局,你们别想着再从中获利。”
本来多好的机会啊,可以主动上疏将那块地附近的几个小田庄给让出来,拿其中的出息补贴学馆。不仅能在朱翊钧的心目中落个好印象,怕是就连寻常爱找武清伯府事的言官也会看在这件事上不再好意思计较,压下即将要弹劾的奏疏。
呵呵,他们倒好,不想着这些长远的东西,反倒仅顾着眼前利益。他们是朱翊钧的舅家,身上流的血有一部分都是一样。今日割了一点肉,明朝朱翊钧就立马会补偿给他们。他们怎么就看不到呢?
李太后翻了个白眼,手轻轻拍抚着胸脯平气,心里哀叹怎么才能让自己的兄嫂开窍。可听着武清伯夫人不断喘着粗气的声音,她就知道必是心里不服。
罢了,她也懒得再管!
虽然心里这么想,可念及过世的父亲,李彩凤还是软了几分,耐心劝说:“莫要想着这次吃了亏,哪次你们吃亏了之后陛下和哀家没补给你们的?就当是行了善事,讨个好名声吧。武清伯府的名声已经够坏的了!你还想不想我那侄女找个好人家给嫁了?这样的名声在,举凡你们想攀附哪家官员的孩子,都不会乐意的。”
想起自己尚未议婚的女儿,武清伯夫人踌躇了。她一直念着想把女儿嫁到内阁五位大学士某一位的家中,不拘哪个,也不拘嫡庶,只要是正妻就好。但无论自己怎么扩充女儿的嫁妆,如何把孩子吹成一朵花儿似的模样,人家就是不买账。连门都不让进,礼物也不肯收。真真是要将武清伯夫人给气死。
武清伯夫人一咬牙,“好!奴家就听娘娘一次,这次就……作罢。”
见人总算是想通了。李太后长出一口气,还好没蠢到那份上。
说起蠢,李太后又想起了那个还被关着禁闭的王淑蓉,嘴角不由露出淡淡的嘲讽。她身子骨还好着呢,虽然眼睛不好,但走路吃饭,哪样不妥了?偏生那般心急,竟妄图谋害皇嗣?!这般大的罪,便是朱翊钧不罚,自己也不会轻饶。如今唯一的孩子和指望在坤宁宫住着,自己被降了妃位,成了嫔。朱翊钧甚至连封号都不愿意给她,大家现在只道王嫔王嫔。
这还是儿子看在自己的面上,特意饶了的。若真计较起来,有个嫌疑就该连带着全家一块儿死。
武清伯夫人没达成目的,期期艾艾地提出要走。李太后意兴阑珊地随她去,心里却想着是不是找个机会,看看能不能让朱翊钧把王淑蓉再给放出来,而朱常洛呢,也搬回生母身边去。一直呆在坤宁宫,谁知道最后会不会被中宫给教坏了。
随着郑梦境的肚子渐渐鼓起来,两个皇子也日渐长大。等转过年,朱常洵也要去上学了。
朱常溆现在再也不会在做功课的时候把弟弟赶出去了,只要不捣乱,由得他抱着自己的大腿玩儿。把口水粘在身上也不打紧,也就换个衣服的事。
日日粘着皇兄的朱常洵精力旺盛,不能打搅皇兄,自己独个儿玩儿又没劲。内监倒是愿意陪着小祖宗一起耍,但朱常洵不乐意。万一这些奴才声音太响,吵着了皇兄功课可怎么办。
所以他自己个儿想了个法子。
第二日,朱常溆的屋子里就到处都铺着厚厚的毯子,在上头跳也没多大声响。朱常洵在毯子上蹦来蹦去,觉得声音并不足以影响到皇兄,心里非常满足。
此后的每一天,朱常洵的日常变成了在宫门口等皇兄回来,一直抱着大腿去见母妃,然后继续抱着大腿上皇兄屋子。在皇兄的屋子里,抱着大腿丢沙包玩儿。沙包是郑梦境无聊的时候用零碎布料做来玩儿的,见朱常洵喜欢,就全都给了他,一共有几十个。内监们又做了五个小小的靶子,和朱常洵人差不多高,分别固定在远一些的地方。
朱常洵就这么抱着大腿,用沙包瞄准一个个靶子,扔着玩儿。
起初他十个沙包一个都扔不中靶子,心里有些难过。不过每每当他沮丧地低下头的时候,朱常溆就会伸手摸摸他。
瞬间又有了动力!
到了后来,从十个能扔中一个,再到十个能扔中□□个。砸中靶子中心红点的次数越来越高。
朱常溆一心二用,功课于他而言并不算难,有足够的精力去关注皇弟。在一次朱常洵将靶子整个都砸倒之后,他发现朱常洵似乎力气真的不小,由此,开始深刻考虑这个弟弟的方向。
过了些时候,他特特去了趟兵仗局,取了先前让他们做的一把小弓——这是他私下向朱翊钧提的。朱翊钧自己不好武艺,但是觉得习武之人的确大都健康长寿。先前他也曾提过以后朱常溆与朱常洵两个兄弟一文一武,不想如今竟好像真的成真,自然就应允了下来。他对朱常洵能坚持多久,还饶有兴趣地关注起来。
朱常洵得了小弓之后,心里特别高兴。沙包他已是有些玩腻了,不曾想皇兄竟还给他准备了新玩具。
为了防止弓箭伤人,每一个弓箭的箭头都从铁器换成了的蜡头。蜡头上沾了有颜色的粉末,射到靶子上虽然会掉落,但是只要看一看靶上的粉末,就知道射中了哪里。
这对朱常洵而言是一个新挑战。最开始他根本拉不开弓,凭他的力气倒不至于拉不开,只是找不到方法。后来朱翊钧“好心”地给他找了个师父过来,让他在院子里练。朱常洵这才渐渐上道。
郑梦境从此以后每天的乐趣就是坐在廊下,一边做着婴孩的新衣,一边看朱常洵射箭。内监报出射中靶心的时候,她就放下针线,领着宫人们带头叫好,惹得朱常洵自己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朱常溆的功课做得很快,等做完了之后,就搬了个小杌子,做在郑梦境的脚边,静静地看朱常洵射箭。
这日,朱常洵正射的起劲呢,郑梦境顿觉肚子一疼。她已是有了经验,赶忙叫宫人把自己扶进产房,叫来稳婆,把闻讯而来的三个孩子都赶去其他的殿中。
朱翊钧处理完手头的政事时,匆匆赶到翊坤宫。也是来得巧,郑梦境这次顺产,生得还快,他到时已经降下了皇五子。
这是他第五个儿子。也是眼角眉梢最像他的。朱常洵体型和自己有点像,朱常溆无论体型还是长相都偏向于郑梦境一些。朱翊钧一直暗暗感叹,幸好朱轩姝和自己并不像,否则一个胖乎乎的姑娘小时候还能说可爱,等长大了,就……是胖了。脸还方,就更……
姑娘家还是长得像小梦好,水灵灵的。
陈太后越看皇五子,心里越高兴,抱着走到朱翊钧的身旁比划,“陛下刚出生的时候也是这般模样。我记得清清楚楚,脸啊,眼睛啊,小鼻子小嘴,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那样。”
朱翊钧因这话脸上有了一些赧色。他看了一眼襁褓中的皇五子,心里有些痒痒,又看了一眼两眼三眼,怎么都觉着看不够,索性把孩子抱来自己怀里。
李太后心里叹出一口气,为什么皇贵妃的命就是这么好。自打生了朱常溆之后,就像开了和一样,一个个皇子接连往外蹦。反观王淑蓉……真是人比人没法儿说。她淡淡地问道:“陛下,可有替五皇子取好名字?”
这个朱翊钧早就想好了,“名治。”他习惯性地用胡子去轻轻碰着怀里的皇五子,“治儿,抱着你的是父皇哦。”
治,本为水义,出自泰山。又有安宁,太平之意。
朱翊钧给这个孩子取了这个字,可谓是寓意深长。
李太后再转念想想朱常洛的名字——朱翊钧当时随手圈的,压根没想过什么意思。两位皇子之间的区别可见一端。
“是个好名字。”李太后起身,“哀家乏了,先回宫歇着了。”
陈太后浅笑道:“妹妹慢行,留意脚下。”她看孩子还没看够,想多留一会儿。
李太后点点头,让都人搀着先出了宫。
朱翊钧围着抱着孩子的陈太后直笑,心里暗戳戳地想着一定要给朱常治办个最盛大的洗三和满月酒,还有周岁宴。上回因为朱常洵与中宫所出的朱常汐是同月同日出生,两人都是一起办的,朱翊钧心里一直觉得有些对不起郑梦境。这次说什么都要弥补一下。
不过还不等朱翊钧高兴几日,就传来了消息。
当年抗倭名将戚继光病逝。
礼部最终给定的谥号为武毅,对一个武将而言,已是不错的谥号了。
但戚继光一死,朱翊钧的好心情就没了。他并非不知道大明朝能够带兵打仗的将领不多,而是实在无奈,拗不过朝上的文官。这时他有些怀念起已经被自己发配,并且病逝在南直隶的张诚和张鲸。这两人虽然大奸大恶,可却是有几分将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