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完结章(3/9)
于武艺上,兴许他们最是能耐,可在礼仪上头就不免疏于练习了,看起来乱极了,就连单保都忍不住撇过头去窃笑。
几个脑子活络的人在得知朱常溆的身份后,不免在心中想开了。莫非今日皇太子是特地微服私访,好叫他们来个措手不及,将神机营中所有的问题都暴露出来?是不是有人在皇太子的跟前说了什么对自己、对神机营不利的话?
朱常溆将这些人的万千心思尽收于眼底,“都起来,今日不过是来寻赵提督说说话,再看看我大明朝神机营中的好男儿。”
这等场面话,并不会叫那些提心吊胆的武将们放下心思。众人纷纷起身,赵士祯是他们之中官职、地位最高的,自然由他领着朱常溆进去。
将近中午,方才朱常溆来的时候正好是午前最后一次训练,现在所有的兵士们都在吃饭。
朱常溆经过,指着一锅自己不曾见过的东西问道:“这是何物?”
“此乃甘薯。”赵士祯为他解惑,“是漳州的徐举人特地寄来的。下官尝了,觉得好,所以就让神机营也纳入饭食之中。”
其实是因为火器实在太耗费银钱,而朝廷拨给神机营的款子也就那么些,若是放开了手脚吃,怕是保不住一日三餐。吃不饱,又哪里来的力气训练。
朱常溆听着这名字觉得有些熟悉,默默地重复了一遍,“甘薯?”自己究竟是在何处听来的?明明不曾见过。他往前走了几步,又停下,“你说的徐举人,可是我那大姐夫徐光启?”
“正是。”赵士祯脸上笑吟吟的,“徐举人与下官乃是好友。自他去了漳州后,但凡得了什么新鲜物都会送给下官尝个鲜。”
朱常溆“唔”了一声,点点头,站在那看了好一会儿,才好奇地问着一个前来领饭食的兵士。“这个甘薯,能吃得饱吗?”他印象中,似乎做粗活的人,还有训练队士兵都是饭量极大的,怎么才拿了这几个?
“能吃饱。”面上带着憨笑的男子大力点着头,声音洪如钟,引起武将们的不满,上前呵斥道,“见到殿下不行礼也便罢了,声音小些!”
汉子一愣,微微张了嘴,看看自己的上峰,再看看朱常溆,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来。
朱常溆连连摆手,“不要紧的,不拘这些虚礼。”他望着那汉子,“你还没说呢,这甘薯究竟如何?”
“比稻米吃的饱。”汉子挠挠头,“小的胃口大,一顿要吃饱得有三大碗稻米饭。”他用手比划着,“这么大的海碗。”虽然入了神机营后,能吃饱的时候几乎没有,但总比没入营的时候强。
汉子举起甘薯,“这个,吃五个就够了。不过东西不多,并不是能常吃着。”
“所以你经常饿肚子了?”朱常溆不动声色地问道。
到底没蠢到那份上,汉子傻愣着不知该如何回答。他局促地站在朱常溆的面前,目光频频投向自己的上峰们。
赵士祯身后的武将不断朝他使着眼色,叫他赶紧寻个由头离开,眼睛都快抽抽了。
朱常溆见他不说话,心下了然,“去用膳吧。”他淡淡道,“往后日日都能吃饱了饭的。”
汉子点点头,啃着甘薯忙不迭地溜了。
赵士祯有些尴尬地上前,“殿下……”
“无妨。”朱常溆摆摆手,“我知道你们的难处,朝廷也不过拨下这么些钱来,又要募兵,又要置办火器,每月还要发军饷,实是为难。”
赵士祯心头一松,得亏皇太子给他们找了个台阶下来。不然今日恐怕还不好收场。只不知等皇太子回了宫,会如何对天子说今日之行。
因那汉子的话,朱常溆便起了对甘薯的兴趣来。这几年天灾不断,民变纷纷四起,除了耕农无地可种外,也是因着庄稼歉收,吃不上饭的缘故。如果这甘薯果真能比稻米顶饱,许能解当下的燃眉之急。
“赵提督,你说这是徐举人送来的?你可清楚这甘薯的内情?”朱常溆饶有兴趣地寻了个桌子坐下,“我还没用午膳呢,一起吃吧。”
赵士祯是无所谓,倒是苦了身后跟着的武将们。他们是单独开了小灶的,平日里并不吃这些兵士吃的下等货色。可如今皇太子有令,焉敢不从,只得捏着鼻子在油腻腻的桌子边上坐下来陪吃。
赵士祯亲自去领了饭,旁的人要搭把手,他还不乐意。将两份饭放在桌子上,又想起朱常溆的身份来,到底有些尴尬。“平常士兵吃的并不很好,难为殿下了。”
朱常溆摇摇头,提筷子就夹菜放进嘴里嚼了几下,“味儿且不算坏,就是把菜给煮老了。”
众人没想到朱常溆竟然没吭一声,还能吃得下这难以下咽的饭菜,只得纷纷举筷闷头吃饭。
周遭的兵士好奇,边吃饭边不断往这边看过来。
食不言的规矩今日且算是废了。赵士祯见朱常溆有兴趣,特地拿了一个甘薯过来,还教他怎么吃。“外头的皮最好是剥了,吃了也无妨。不过营里头……总归没自家洗的干净。”
朱常溆垂眼看了看还带着一点点泥巴的甘薯皮,心中对赵士祯这话特别赞同。
赵士祯将甘薯一分为二,外头看起来已经冷了的甘薯一掰开,里头藏着的热气立刻喷涌而出。“殿下仔细烫着。”赵士祯将小的那一半递给朱常溆,往自己手里的那半个吹了吹,从边上轻轻咬了一口,入口的温度正好。
朱常溆学着他,避开中间最烫的地方,从边上咬下一口来。甘薯没加调料,吃起来淡淡的,不过口感还不算坏,有些绵软。就着偏咸的菜,就连没有味儿这一点都能忽略了。
“不错。”朱常溆吹了吹甘薯,恨不得将它立即吹冷了一口丢进嘴里去。“看着个儿不大,果真能吃得那般饱?”
赵士祯笃定地点头,“能!”这是他家有过经验的,“普通妇人,三两个也尽够了,就是吃多了胃不舒坦。”
“此物从何处得来?”朱常溆想了想,“怕不是大明朝原本产的吧?这等新鲜货,若是本就有的,早就有人当作稀罕物上贡给父皇了。我猜——可是兴海事时,无意间发现的?”
赵士祯笑道:“殿下猜的分毫不差,的确如此。”他咽下最后一口甘薯,拍拍手,“此物乃存放,自漳州一路运抵京师极少有损坏的。而且听已经说服漳州知府在当地推广耕种的徐举人说,甘薯不拘土地贫瘠,随处皆可耕种。”
朱常溆眼睛一亮,“产量如何?”倘或量高,又不拘耕种土壤、气候,岂非大大减缓耕农负担。
“下官在家中辟了一小块地,尝试着种植,效果不错。”赵士祯指了指锅中所剩无几的甘薯,“这些还是由神机营出银钱买的,听徐举人言说,现今不独福建一地,浙江也开始耕作。只还少了些,所以时常买不到。”
朱常溆若有所思地点头,心里始终纠结着自己究竟是哪里见过,或是听过这甘薯的名儿。
赵士祯忽地想起一事来,“哦,徐举人自恢复官身后,便写了一封奏疏托下官交给陛下和殿下,前几日刚送来。只是今日不曾带在身上,明日再上呈于天子。”
“好。”朱常溆将最后一口甘薯咽下,意犹未尽。
午后小憩,朱常溆在树荫底下观摩着神机营兵士的训练。他有心想要多坐一会儿,但心里念着事儿,早已失了兴致,不得已便提前回宫去了。
入宫的时候还早,尚未至晚膳时分。朱常溆看过一回太子妃和小女儿,去了书房看书。他手里捧着一卷书,久久不曾翻页,心里依旧在嘟囔着那“甘薯”。
甘薯,徐光启。还有明日即将呈上来的奏疏……
朱常溆突然眼睛一亮,福至心灵。
《甘薯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