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2/5)
郑梦境心中舒了一口气,点点头,“那便好,那便好。”药里头有安神的药材,过不了一会儿,她又睡了过去。
朱翊钧坐在榻边,看了许久,伸手过去摸了摸郑梦境的额头。还是有些烫手。他把手收回来的时候,掠过郑梦境鬓边的白发——又多了不少。
太医道是这回中宫心力交瘁,又积劳成疾,前几年的调养功亏一篑。
往后怕是再难下榻了。
朱翊钧红着眼眶,将额头贴上去,轻轻碰了碰郑梦境的鼻尖。不下榻便不下榻,就在这乾清宫里陪着自己,也很好。
慈庆宫中,胡冬芸抱着新得的女儿脸上乐开了花。“娘,昨儿个殿下还说妼儿生的好,这嘴巴眉毛都像极了他。”她将孩子挪过来给心不在焉的母亲看,“娘,你说是不是像?我是越看越像。”
有什么好看的!王氏将孩子从自己面前轻轻拨开,她心里正有一股子气没出撒呢。
八成就是云和公主的福气好,抢了自家女儿的男胎。也真真是个命大的,难产还能母子均安。
胡冬芸发现母亲似乎并不是很高兴,“娘?怎么了?想什么呢?”
王氏扯了扯嘴角,“没什么。”又凑近女儿,“中宫真的病了?”
“嗯,母后叫父皇接去了乾清宫养着。”胡冬芸对郑梦境的病情倒是知道些,但觉得不便同母亲说。她也是知道自己母亲的性子,这等事,不好同她说。
王氏心中一喜,这么说来,往后这宫里头,岂不是自己女儿说了算的?!
胡冬芸抱着朱徽妼,狐疑地看着母亲。“娘?”
王氏轻咳了一声,“没什么。”她拍了拍自己的手,“来,叫我也瞧瞧这外孙女。”将孩子抱到了怀里,眯了眼,“是挺会生的,同殿下确是像。”
对女孩儿没兴趣的王氏不过略抱一回,就把朱徽妼还给了胡冬芸。她趁着殿中无人,怂恿道:“趁着现在,赶紧再加把劲,给小殿下生个弟弟才是啊。”
胡冬芸红了脸,“这还没出月子呢,娘急什么。”
王氏见她这模样,心里可急坏了,“你呀你,怎么就这般不开窍呢。男人能多喜欢女儿?还是男胎要紧,只小殿下这么一个,往后要是不得太子欢心,你待如何是好?太子哪里只会有你这么一个的?迟早要再纳秀女。”
胡冬芸最不乐意听这样的话,当下就冷了脸,硬声道:“娘是陪着我嫌累了吧?今儿早些出宫归家去歇着便是。”说罢不等王氏辩驳,就叫来宫人将她送走。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状态不大好,我们明儿见,么么~
200章
朱常溆自朝上回来, 原是想歇个午觉的。自胡冬芸生了女儿后, 每日看着或睡或醒的朱徽妼,他的心都化了,往慈庆宫回来的次数也越发勤。本来午觉都是歇在乾清宫的, 现在宁愿多跑一趟。
“咦?”朱常溆踏进主殿, 却发现不见王氏的身影。他记得今日王氏特地从宫外赶进来的, 怎么现下没了人。“王夫人是去歇觉了吗?”
胡冬芸坐在榻上, 有些不安。她抬眼飞快地朝朱常溆看了一眼,又收回了目光, “你们都下去。”
只这一句, 朱常溆就知道有事儿了。他走到胡冬芸的身边,温声道:“怎么了这是?同你母亲拌嘴了?”
胡冬芸扭头, “莫要再同奴家提她了。”她忐忑地问, “殿下,若是、若是奴家往后再不想让母亲入宫来, 你……会不会生奴家的气?”
好歹也是在宫里住了这么些年的, 现在的胡冬芸早已非原本的她了。出于对王氏的了解,母亲的心思她是一清二楚。
“说说看?”朱常溆贴近她,“好端端的,怎么就同你娘置气了?”
胡冬芸摇头,“不是置气,而是母亲实在是……有些失礼了。”她将王氏方才的言行,还有自己的猜测一五一十向朱常溆和盘托出。“奴家有心令母亲往后少进宫来,免得得罪了人还不自知。又怕父皇心里别有想法。”
“殿下也知道, ”说起这个,胡冬芸就很是沮丧,“父皇并不是很喜欢奴家,何况本朝重孝,父皇又是至孝之人。奴家心里也清楚,的确很多地方做的还不够好。”
朱常溆牵起她的手,轻轻吻了一下,“在我心里,芸儿已经很好了。既不想见,那就不见了。父皇不会怪你的。父皇虽重孝,可却并不喜欢愚孝之辈。”
胡冬芸依偎在朱常溆的怀里,“母亲以前不是这个性子的,奴家也不明白,为什么这人,就能在短短几年中转换了性子呢?现在的母亲,奴家都已经要不认得了。”
“这有什么,人心本就变幻莫测。王夫人大抵是叫富贵给迷了眼,待冷她几年,自己个儿想明白了便好。”朱常溆搓了搓她的手臂,低头看她,“还在月子里呢,且不能劳心伤神。这事儿就这么定了,父皇那里自有我去为你说项。”
胡冬芸笑着点点头,又同他说起午前朱徽妼的趣事儿。说不了一会儿,又觉得困,朱常溆扶她歇下,略坐了会儿,就去了偏殿休息。
盔甲厂爆炸的事在朝野上下轰动异常。为何会爆炸已经查明了,乃是因库中火药堆积年久,凝固成堆,硬如石块难以搬动。监守内官臧朝不懂火器,令人以刀斧劈开,这才导致了这次的爆炸。
罪魁祸首臧朝已经当场身亡,再不能问责,眼下要紧的也不是这些,而是如何重整盔甲厂。该库堆放的火器、火药,以及刀枪剑戟全部报废,都不能用了,必须另造。
这又是一笔多余的银钱。
朱常溆趁此机会,提出令中书舍人赵士祯出任盔甲厂主事。“现下看来盔甲厂非精通之人,极易出事。赵舍人精通火器,在京中闻名,儿臣以为可堪一用。”他想起的却是前世另一件事。
当时朱常溆尚为九五至尊,已经入阁的徐光启多次奏请开库分发库中火器。思量再三后,他终于同意了。可库房打开后,却发现库中的火器因年久,早已生锈,成了一堆废铁,不堪再用。
而且盔甲厂不是只爆炸这一回。朱常溆记得天启年间,也曾经莫名其妙地炸过一次。倘或不是人为,那便是火器本身的制造、堆放有问题。
朱常溆这回是铁定了心思,要改一改这盔甲厂的格局。再过不了几年,努|尔哈赤就会在辽东建立称帝,之后的萨尔浒一役,明军又是惨败。他无法阻挡努|尔哈赤建立后金,却可以将赌注压在萨尔浒之战上。
朱翊钧并不通火器,询问了内阁的大学士们,觉得赵士祯却是于此道精通,便将人叫来跟前细问。
赵士祯坐了几十年的冷板凳,不曾想有朝一日自己还能被重用——虽然比起旁的肥缺,盔甲厂主事恐还被人避之不及,但于他而言,却是心之所向,甘之如饴。
到了朱翊钧跟前,赵士祯先见过礼,将心神定了又定。头一回这么被重视,他不免紧张,说话有些打磕绊。不过后来说起火器之事,却是越来越顺畅了。
赵士祯已经刊印了有关火器的著作《神器谱》,更在万历二十六年的时候发明了火器火箭溜、迅雷铳,还根据倭国的大鸟铳改良发明了更为优良的鹰扬炮。这些朱翊钧也有所耳闻,不过先前并不重视,所以只听过就算。
师从徐光启,对火器有所了解的朱常溆却是知道,提拔赵士祯对于大明朝之后的火器研制有着非一般的帮助。本来盔甲厂这一次爆炸就必须硬生生从国库里面挖钱出来,倒不如索性一步到位,将火器研制从民间提升为朝廷。
除此之外,朱常溆更提议由赵士祯兼领神机营提督,区别于内监的提督内臣,以文臣之身兼领,乃是本朝头一次。
沈鲤有些担心这次开了先例,会导致往后的兀官情况。这在历史上是有先例的,宋朝不仅亡于党争,亦亡于兀官。“神机营乃天子亲率之兵,赵舍人恐不便兼领其职,还是另外再看一看吧?”他用眼神询问着朱翊钧。
朱翊钧略一犹豫,觉得元辅说的不无道理,不过心中拿不定主意,便又问了儿子的意思。“你看如何?”
“儿臣还是坚持由赵舍人担任提督。”朱常溆将自己的想法细细道来,“光研制火器还不行,得教会人如何用,如何用的更好。否则十分火器只用出五分之力,岂非浪费了?”
他用希冀的目光望着满怀信心的赵士祯,“何况于赵舍人而言,能细致入微地观察神机营如何使用火器,才能更好地改良研制火器不是吗?只自己试验,颇有些闭门造车的意味了。独一人,并不能证明这火器便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