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4/5)
“我知道你们没吃饱,一块儿吃吧。这么多,我一人也吃不完。”郭正域朝他们招招手,“坐,别客气。”
朱常溆和朱常治对视一眼,不再矫情,拉开凳子坐下,先等着郭正域动筷子。桌上有五六盘菜,郭正域夹过的,他们才敢去夹,没动过,就是再眼馋,也不下筷子。
郭正域借着喝粥的动作掩饰着自己对他们的打量。很有教养的孩子,不知是哪个先生教的,教的很好。二人的父母也是,能为孩子聘得名师,想来不仅仅是光有名头和银钱,自身也正。虽说先生很重要,可父母的言传身教也不遑多让。
两人呼啦啦连喝了三碗粥,才觉得自己肚子饱了。这段时候在外面,干的活儿比过去多得多,紧跟着胃口也变大了不少。
尤其是朱常治,好几次都要被饿哭了。在京里的时候,想吃什么,就有都人从小厨房端上来,便是宫外,自己有银子,差了人去买也行。跟着郭正域可不一样,不能擅自行动,也不能随意禀了御史去买吃食——郭正域那暴脾气,准骂个狗血淋头。
“你这是来当差的,还是来玩儿的?!吃不得苦,趁早滚回京里去!”
“你爹娘托了多少人?花了多少银子?卖了多少面子?你这才能出得来京,去武昌办差。要不然,这辈子你就京里头待着,此生不知我泱泱大明的千山万水。”
“国蠹,国蠹!”
朱常治只心里头想想,都能知道郭正域会说什么,饿着肚子也不敢说话。一天天下来,人倒是瘦了不少,曾被朱常溆嘲笑的“半熟西瓜”,现在几乎都没了。
朱常溆到底还是心疼弟弟,后来每到一处驿站,就特地买了许多晒得干干的饼,备着路上弟弟饿的头昏眼花的时候塞给他一块儿。也得偷偷吃,不能叫郭正域给瞧见了。
郭正域哪里不知道他们的小把戏,只当作不知道。相处到现在,他也算是摸清了俩兄弟的脾气。性子都不算坏,只过去家里头养的太好了,而今这般吃点儿苦头,也不错。自己也别太过了,到底是皇亲,同天家沾着边儿。
“吃饱了?”郭正域放下手里的筷子。他是早就吃好了,只等着他们吃饱。“完了事,就上路吧。再走半个月,就到武昌了。”
朱常溆犹豫了一下,问道:“为何大人不走水路?”按说从京师到武昌,走水路要比陆路更方便些。朝廷也有官船,可供出行办差的官员使用。再者,走水路,夜里头也能行船,大家伙儿在船上睡,船夫轮班开船,也能比陆路更快一些。
郭正域捋须,对朱常溆这个问题感到很满意。能想到水路和陆路的区别,就证明这少年平日里没少看舆图,而且对大明朝的各道,甚至税赋,恐怕都心中有数。“你觉得,我为何不走水路?”
朱常溆凝眉细思。近年来,没听说有水匪成灾的事儿,那么水路就是畅通的。如此一来,不走水路,就更说不过去了。他摇摇头,“草民不知。”
郭正域微微一笑,“兴许以后,你就知道了。”现在,可不能说。更不能叫这孩子知道了。
否则之后,便是一场祸事啊。
“好了,不说了。上路吧。”
队伍向着武昌不断行进着,终于赶在郭正域算的那一日赶到了武昌府。
朱常治撩开帘子,看着大街上的光景,只觉得惊叹不已。“哥哥,你快看!他们穿的好少!”虽然自己身上穿得也不多,可他记得好像宫里头夏天才穿成这样,现在才是春里呢。
“哥哥快看!那是舅舅的布料铺子。”
“哟,楚王府就长这样啊。啧啧,真是比元辅家看起来还气派。”
朱常溆睁开小憩的眼,原想让弟弟闭上那张不消停的嘴,却听他说“楚王府”,赶紧爬起来凑过去。“在哪儿?”
“喏,那儿。”朱常治指给他看,有些疑惑地问,“哥哥,我瞧着,似乎有点儿不对?”
朱常溆冷笑,“自然不对,大门、石狮,统统都逾制了。”亏得自己来看了,否则还不知道被瞒成什么样儿。
好啊,这就是大明朝的宗亲!还岁禄,还袭爵?祖宗定下的规矩哪条遵守了?大明律在他们眼里就是个零吧?
武昌知府是怎么干的?!竟然不上报朝廷。
朱常溆快速地扫了一眼外头,拉过弟弟,将帘子放下。“别泄露了行踪。”手在木板上轻轻点着。
等着瞧,别说楚王府,我总要叫你们连楚藩都没了!
郭正域到武昌的时候,已经快关城门了。一入城,他就立刻找上了主审官,和人家交接。
这事儿和朱常溆他们不相干,不过站在边上瞧个新鲜劲儿。
郭正域将圣旨交给前任主审官,又将案卷和犯人们都清点了,确定无误,便对着兄弟俩道:“你们去下榻之处吧。我今晚有些事。”
朱常溆知道他说的是和前主审官吃饭的事儿,但也没觉得有什么。官场人情嘛。只要不贪墨受贿,徇私舞弊,这些小节大可不必追究。领着弟弟行礼,两人牵着手离开衙门。
“上舅舅那儿去。”朱常治同兄长咬着耳朵,“先前我在车上都瞧见了,舅舅在外头呢,还朝我挥挥手。”
朱常溆点了点他的额头,“也不怕有心人瞧见了。你可还记得铺子在哪儿?”
“记得。”朱常治骄傲地挺起胸脯。以前在京里的时候,叔父就夸他记性好。方才经过时,朱常治将所有的路都给记在了脑子里。“别说舅舅在武昌府开的新铺子,就是想叫我领着哥哥回京去,我也办得到。”
朱常溆笑道:“那就走吧。”
郑国泰果然早就在铺子里等着,不过为了避人耳目,前头已经关了。朱常治他们是饶了一圈后,从虚掩着的后门偷溜进去的。
“舅舅!”朱常治见到院中的郑国泰,眼睛一亮,冲过去一把抱住,“可把我给想死了,这都多久没见了。”
郑国泰笑吟吟地拍了拍他,向朱常溆拱手,“太子。”
朱常溆摆摆手,“舅舅刚见面就要这般折煞我。”又笑道,“京里有舅母操持,家里一切安好。我先前给几个堂兄弟在五城兵马司谋了个文吏的职,官儿是不大,也非实职,却总归是个出身。往后慢慢往上头爬,也就是了。”
“有劳殿下费心了。”郑国泰将朱常治从身上扒拉下来,“走,舅舅备了饭食,咱们一道儿吃。”他点了点外甥的鼻尖,“你这一路,一定没吃好,今儿个叫你开开荤。吃撑了肚子再回去。”
朱常治眼睛都红了,这一个月来,自己根本就不敢吃肉。周围的人都是吃糠咽菜窝窝头,连白面馍馍都少见,当成是稀罕物,更别提白米饭了。那也只有郭正域才吃得起。想吃肉,根本没门儿。
“莫哭莫哭。”郑国泰拍拍他,“舅舅年纪大了,可再抱不动你哄了。往后啊,在这武昌府,你想吃什么,就只管来舅舅这儿,啊。”
朱常治应得特别响。
三人往里头走去。郑国泰问道:“娘娘在宫里头可好?”
“好。”朱常溆笑了,“舅舅还多了个外甥女呢。”
郑国泰捋须大笑,“这个我却是知道的。小外甥女儿出生的时候,陛下大赦天下呢。”又担心,“你们这般出来……宫里头可要紧不要紧?武昌和京师离得可不是一星半点的距离,陛下和娘娘能放心?”
朱常治嘴里叼着块肉,胸脯拍得梆梆响,“有我在,还有什么放心不下的?”
朱常溆闷笑,“是啊,路上好几次要饿昏的李辰大兄弟,吃你的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