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官
中秋之后,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到了郑城月生辰。郑城月十周岁,郑霖本要好好给女儿过一番。但张氏的产期也在那几日,郑老太太做主让厨房给郑城月做了顿好吃的就算过了这生辰,并没有邀请她舅家表姐妹。
不过郑老太太还是给了郑城月礼物,郑霖和张氏也给了她不少银子,让她自己想要什么,去买就是。
郑城月这辈子过得小心谨慎,总觉得那些珠宝手镯的,逃难的时候还不如银子实惠有用,所以郑城月爱银子胜过珠宝。郑霖和张氏知道她性子,给她东西时,总是额外的加些银子。
郑城月手里有银子,除了投到郑方两个铺子里的,她又拿了部分出来买了两小栋房子租了出去,每年几十两租赁费也是有的。
郑老太太和张氏每次见郑城月收租子到手时的喜上眉梢,都不由好笑。这小小年纪就知道赚钱,也不知道是学的谁,真担心她一心掉在钱眼里如何是好。反而是郑霖每次听张氏念叨,都哈哈大笑。
“你是她爹。她一个女孩儿家,现今也是十一岁里头了,可不能总是去说这些。”张氏嘀咕,“让人家知晓我们女儿是个爱钱财的,以后可怎么能嫁出去呢。”
郑霖却不以为意,“这女孩儿家有些钱财在手,在娘家腰杆才直呢。再说咱们女儿这是能干,哪是爱钱财呢。”
张氏道:“你只一贯宠着她,她要做什么,你都不说。你看看,一个女孩儿家,哪有又是习水,又是练弓马骑射的。又不是哥儿。”
张氏很是忧心,郑城月虽然也读书习字绣花,女孩儿家该会的都会,可是不该会的她也会一点。这弓马骑射不过是玩儿罢了,哪想郑城月练得如此认真。
有时候手上还磨得有血,张氏真是心疼坏了。
郑霖笑道:“小女孩家,她要愿意就随她。再说这些强身健体的活动,多会一点,也没什么坏处。你看你,你年轻时难道不会骑马?”
张氏年轻时自然也是会一点的。不过那只是打发日子罢了。
“什么叫年轻,难道我现在老了?”张氏怒道。
郑霖笑,媳妇刚又给他生了大胖小子,他哪敢说媳妇老了,忙道:“不过是说说罢了。”
张氏哪能依他。郑霖却是个会哄人的,见媳妇生完孩子也才一月了,那胸脯鼓鼓的,郑霖上前,低声便说了几句,张氏红了脸。
两人在房里倒是闹了一阵。
楚之望对手下将士非常下得狠心,无论春夏秋冬,练兵可一天都没少过。出城奔袭三百里的事可没少做过,即便是如郑霖所在的营偶尔也会被提溜出去。
不过这日郑霖却并非是被派了出去。今日他不过是去打猎罢了。
西州人爱好狩猎,郑霖尤其喜欢冬日里出去。尤其今年的冬天并不冷,这雪也才下了两场,郑霖便和俞平生一起去了。
郑城月也想跟了出去,她这一年的骑射很是有些进步,虽然弓她依然拉不开,但最近张氏管她管得严,并未同意她跟去。
因去年北凉人的偷袭,楚之望加强了防守。如今要到年关,更是如此。灵山,祁山和黑鸦山一带因有铁矿之事,去打猎之人难免会被查一番。所以郑霖和俞平生去了城郊的南面,南面是通向晋国国内的其他城市,较之北面和西面的山,这儿安全得多。
然而到了天黑,厨房中的饭菜热了一遍又一遍,都不见两人回来。
“这怎回事?”张氏喂完孩子奶,在屋里坐立不安。
郑老太太倒还算镇定,“或许是遇到熟人了在路上耽搁了。”
打猎遇到熟悉之人,也会结伴回城也是有的。
张氏合了和手掌,“还望如此。”
心里却有些没底,往日里郑霖晚回来,也会让人回来通知的。
郑城月令看门的李老头去南门打听了,到如今都还未回来。只有到此时,郑城月才有些暗恨自己上辈子真是被养得娇了,上辈子她在闺中,直到郑霖入狱前,对家中之事几乎毫无挂心过。就连为何父亲被升为百户都不得而知,只知道父亲很是勤奋,那是他该得的。可是如今再想,这世上勤奋的人有的是,为何独独父亲一个并无多大背景的人竟身为百户,后又被身为千户呢。
若是上辈子多知道点事,如今对有些事也不必如现在这般只是瞎猜。父亲是在她十二岁的时候身为百户,她如今才实岁十岁,进了十一里头。且这辈子的走向却完全和她上辈子有些不同了,就如张氏这一胎,本以为是小妹,谁知道竟然是个弟弟。
而这弟弟上辈子根本不存在。
郑城月心中越发没底。
“城月去休息吧,你爹爹明日就会回来了。”到了半夜,郑霖和俞平生都还未归家,郑老太□□孙三人依然坐在屋里等着。
郑城月起身为郑老太太和母亲端了水:“我不累,我等爹爹回来。”
郑老太太接过,“你爹爹会平安回来的。”
“明日一大早若还未回来,我就去族里求族长带人去山里找爹爹。”郑城月道,“娘亲不用担心。”
上辈子郑霖出事,是在她成年之后。郑城月虽然笃定父亲现在不会出事。然而如今很多事都和上辈子走向完全不同,郑城月心里也很是焦急。
张氏眼睛早已红了一大片。
“城月说的是。那南面的山比之灵山和祁山,实在好太多了。”郑老太太道。
张氏哭道:“他若是出事,我们这一大家子,可要如何才好?”
郑老太太皱眉,“你说这些丧气话做什么。”
郑城月见祖母生气,赶紧道:“娘,小弟又哭了,你去看看小弟吧。大花,你带奶奶进去。”
张氏挂心丈夫,又听见小儿子声嘶力竭的哭,只得和大花进了屋里。
“祖母。”郑城月看看郑老太太,一时间也不知说些什么。
郑老太太招了招手,郑城月到了她身前,轻轻趴在她膝上,郑老太太长叹了一声:“你爹爹不会有事的。”
郑城月嗯了一声,轻声,“祖母,爹爹不会是遇到北凉人了吧?”
郑霖自幼就爱打猎,对山里也熟悉,不过是像往常一般去打猎,郑城月实在想不出郑霖会被野兽攻击得出了事,且今年冬日暖和,这几日也未下雪,也不该是被雪所困。而唯一的解释便是遇到什么人了。
而郑城月若是没记错,上辈子在她十一岁时,城里是受过北凉人攻击的。不过当时北凉人少,并未成气候。
郑老太太道:“你爹爹去的南面的溪山应不会遇到北凉人才是。”
郑城月沉默。
郑家祖孙三人在家的焦急的熬到第二日卯时。郑老太太起身就要去族长家里。哪想去到俞平生却回了来。
“老太太,夫人,都不要着急,老爷很快就回来了。”俞平生在外待了一夜,早已经被冻得说话不利索了。
郑城月让春枝端了姜水,俞平生喝了一大碗,才能将话说得利索。
正如郑城月乌鸦嘴,郑霖和俞平生在南面的山打猎,到了天黑,本要收工回来,可是俞平生见了只白狐,这林中很少能见到这样的好猎物。于是就和郑霖追了出去,哪想那白狐跑得甚快。
两人追了很久见追不到,便要回来,哪知道鬼使神差,郑霖提议可以走条捷径,抄近路回城。可是就是抄了那条近路,就遇到了一小队兵马,百十来人的样子。
两人大惊。俞平生是认得北凉人的。
却不知这对人马是怎么绕到了这西州的南面。要知道背面西面东面都有重兵把守,要到这南面,只得要么穿过西州,要么从祁山绕过来。可是祁山有人把守。两人一时间也不敢动,伏在草木林里才躲了过去。
待到离这些人远远的,郑霖起身就往城里奔去。两人出来打猎时的马早在方才遇到北凉人时,就已经悄悄赶走了。
郑霖也来不及找到马,拉着俞平生就望城里跑。俞平生瞎了一只眼,那身体哪能赶得上他,又不能将俞平生丢在山里。
郑霖只得去找马,好在那两匹马竟然在山的另外一面吭光秃秃的草。这么瞎折腾,这时辰已经过去了不少。郑霖直接就丢了一句话给俞平生,先从南城回去。他要去报告给守军。
于是就骑马往东门去了。
待俞平生赶到城里的时候,南门那儿早有守军,可惜人就是不开城门。
俞平生无法,就只得在城门外干瞪了半宿。
“那我爹爹呢?”郑城月急忙问道。
俞平生又喝了碗汤:“你爹爹报信去了。他说去往东门,因为东门那儿的守军里面有他认得的。想来必定是会给他开城门的。这会儿,我采楚将军已经早派人出城了。放心,你爹爹必定没事,我看还能立个功回来。”
郑老太太和张氏这才放下心来。
郑老太太道:“平安就好,立功这些都不重要。”
张氏点头:“就是,就是。相公安好才是。”
这家可不能没有男人。
“先生快去休息吧。外面冻了一夜,可别冻坏身体了。”郑城月见俞平生眼睛都凹了下去。
俞平生这才和郑老太太和张氏行了礼,回了自己屋里洗漱。
正如俞平生所说,虽然郑霖吃了些苦头,但是因上报有功,楚将军当夜听到消息后,直接令人领前锋营五百人出了城,追击了六十里,终于发现了这伙北凉人。
自楚之望镇守边城以来,其实北凉人并不敢大闹,就是每次都派小部队来骚扰,甚是让人烦恼。不过这次人却不少,郑霖看到的百十人,但追了出去后,才发现人家在黑鸦山的北面扎了营,千人左右的队伍。看那兵马有些疲累的样子,看来也是奔袭过来没多久。
难怪没有直接攻城。也不知这些人是些什么打算。
郑霖生活在西州几十年,战事也是经历过的,但是因为他所在营所的关系,他们并不是作战的主力部队,除非前面的守军全部战死或是战事非常激烈,他们这营才会上。只是此时哪能容他想那么多。
战争中根本无好坏之分,只有生死之分。因为若是你不死,就是我死。所以这个低矮的山谷,在西州人都进入梦乡的时候,这儿成了很多人的埋骨之地。
楚家前锋营经历过江南,海宁等地的战事,对于这样的战事,打得并不吃力,虽然对方人马多了他们一倍。
回城的路上,郑霖骑在马上完全有些虚脱。他是边城卫所,哪经历过这样的战事。
“少将军的剑法历来不错,没想到枪法也是极好。”郑霖骑在马上,听到旁边有人谈论。
他们所说的少将军便是楚然。
“将军的枪法就极好,少将军自然也不差。才十六岁,嘿嘿,可比你当年厉害多了。”一个前锋营的士兵嘲笑先前那人。
郑霖听这几人嘻嘻哈哈提起楚然,心下却微微有些叹息,他偶尔也见过楚然,大家公子,随和优雅,还总是笑吟吟的样子。却不想楚然根本就是战场中的修罗,残酷而利落,他今日杀的人恐怕比十个他杀的还多。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根本是用来形容这年轻人的。
一把出鞘见血的剑,再想收敛,也是极难了。
身边有人纵马快速通过,又快速地倒退几步,原来是前锋营的莫校尉。
“今日多亏你了。”莫校尉一脸的络腮胡子,并非西州人。
郑霖见他虽然并无架子,但也不敢无礼,在马上欠身回礼:“不敢,这是属下的职责。”
莫校尉一笑:“到了城里,赶紧回去休息。”
郑霖连忙称是。他并非前锋营之人,自然不会随前锋营去向楚之望复命。
早晨到了城里,城里的各处守卫早已如常,进出的百姓自然不知晚上山谷中的战事。
郑霖回到家中时已是中午。郑老太太见到儿子归来,才终于放下心来。
母亲,妻子,儿女不免又是一番关心。
郑霖见到母亲,妻子,女儿儿子,心里越发觉着珍贵。过去这一段经历,他也是受了颇多震动,那人头和血,他都不想再经历第二次。可是若他不经历,就是他的亲人经历。所以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郑城月见父亲身上的衣衫都沾了血,心里越发觉着这西州终归是个危险的地方。
最好离战事爆发前,一家人都离开西州才是,然而没有合适的机会,这样的时代,一家人不在这西州,又能去哪儿呢。
郑霖因为这次的功劳,加上他平时做事也是请快,为人也讲义气。第二年开春,郑霖升了百户。
郑霖为人谨慎,即便升了职。郑霖提着礼也往各处去打点了一番。
郑家摆了席面,好是热闹了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