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猎
郑城月用自己的赚来的钱,给郑老太太买了貂皮做了一件围脖,给郑霖和张氏都分别买了礼物。郑城知已经两岁,到了会走路的时候,郑城月倒是给他做了不少玩的。
郑霖见女儿体贴父亲,儿子也乖巧,心情很是不错。越发又给了女儿儿子不少零用钱。
郑家的这中秋节过得很是和乐。
因郑城月到了十月,就要过九岁生辰,张氏想着女儿一天比一天大,郑家的房子却越发显得小了,和丈夫商量后,张氏在四月就花了银子将隔壁邻居家的菜园子地买了下来盖起厢房,与郑家现在的房子刚好接了起来,这到了中秋,厢房也盖好了。
郑城月便搬到了东厢房。这边郑城月方邀了朋友来暖房,那边郑霖却有了件喜事,原来张氏肚子里又有了一个。
郑霖很是高兴,这日被郑毅邀请出去喝了几杯,却不想家来时,为郑城月请了个先生来。
据说这先生是因为感动而来的。因为比起富贵人家,郑霖家境平平还想着能为郑城月请先生,那先生听说后,很是感动了一番。然这不过是老先生自己的说法。
那先生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眼睛瞎了一只,只有一只眼能视物。据那老先生说,他并非边城人,只是游历至此,没了钱,索性摆摊做个教书的而已。
可是众人见他字虽然不错,可是那铺在地上写的经历仿佛骗子一般,也没谁搭理他。
郑霖这日喝酒喝多了,偶然经过,看了那字真真写不错,就攀谈了几句。哪想这老头很是有意思,说起自己的经历来,那叫一个逼真生动,甭管郑霖信不信。听说郑霖要为女儿请个先生,感动之余就自告奋勇来了。
郑霖见他不但瞎了一只眼,连一只脚都是残疾的,同情心大作,就将人接了家来。
那老头姓俞,名叫平生。
见了郑城月,老头很是自来熟,“来,来,给先生看看你的资质。”
郑城月早听父亲警告了,此时见他一只眼眯着笑眯眯的看她,像只老母鸡似的,忍住笑,低头行了礼:“城月见过先生。”
俞平生很是满意,这个娃娃看起来资质一般,那双眼睛倒是灵动得很。不过在看到郑城月的字时,老头推翻了自己所有的判断,围着郑城月转了好几圈。
无语泪先流。
郑城月很不好意思。但过了几日,她和这先生倒是相处得很不错,那些米老先生留下的书本,俞先生直接做了课本。
别看俞平生自己邋邋遢遢的样子,可是他教起郑城月来,却颇为上心。
“诗词,你会两句就好了。”俞平生安排起她的功课,“史书倒是可以多读点。不过嘛,你是个姑娘,迟早要嫁人,所以学的可不仅仅此。”
从史书,算术,绘画,课程排得很是不错。
郑城月对俞平生的安排倒没什么意见。往日里,她自己读米老先生留下的书,有些地方,颇为艰涩。俞平生却能将史书讲解得很有意思。
且可能他真的去过很多地方,说起各地风物历史来,更是滔滔不绝。
“要说你这蔷薇饼呢,也只能说一般。”俞平生除了教她史书算术,还喜欢教她做些吃食。就说那饼,俞平生喜欢她做的蔷薇饼,但对此的评价却不太高,“你将这蔷薇换成玫瑰,也许就更好了。”
郑城月听了,果真找了些干玫瑰花,做了几个,味道确实不错。
又让他尝了卤肉,他都能提出几处改良的意见。
小学生喜欢研究吃食,这和他倒颇为投趣。俞平生于是很愉快地让郑城月照着他的讲述做了不少吃的。
连上郑方和苦杏二人,他也会指点一二。尤其是苦杏的针法。
郑城月简直觉得自家捡了大宝,一个懂得刺绣的先生,少见呐。
“你那先生真这么好?”楚然楚真邀了郑城月出来打猎,这丫头喋喋不休的说自家先生如何如何,楚然便好笑。
郑城月点头:“上通天文,下通地理。还知道教苦杏刺绣。总之再没有比这个还好的了。”
楚然笑:“你先生有没有教你什么叫谦逊?”
“好的事物要多多宣扬,这叫激励。”郑城月笑眯眯回答。
楚然笑:“那你今日要好好多费一番口舌了。”
郑城月奇道:“这是为何?”
“因为你必得好好激励一下我啊。”楚然哈哈大笑。
郑城月望天,懒得理他。
十一月的边城,已经飞起大雪,但这丝毫不影响楚真的兴致。
楚真对狩猎最是感兴趣,好不容易扯了楚然,待他休沐时出来,更是要好好放松一番。
骏马嘶鸣,人影随之疾驰而过,弓箭破空而出,猎物应声而倒,欢呼的声音在林中随时呼啸而起。
楚真的骑射很是不错,猎了不少东西,楚家的家将里更是有不少骑射非常好的,楚真一心要与他们比试一番,早将两个话唠俞平生的楚然与郑城月甩在后面。
倒是楚然,出来了半天,猎物半个也无。
“你会不会啊?不会连真姐姐也比不过吧。”郑城月对于楚然悠哉的样子表示很鄙视,方才还吹牛自己的骑射很好呢。
楚然笑:“擒贼先擒王的道理,你可知道?十只麻雀和一只狐比起来,你觉得谁厉害?”
郑城月笑:“狐狸在我们这儿并不难打。十只麻雀才难呢。”
飞行中的动物其实对狩猎者更难。
楚然简直被她气死。
手中弓箭一拍,黑色骏马已经飞驰而去,朔风早已跟着窜了出去。
郑城月正要跟上去,啪嗒一声,南飞的大雁已经掉在了她的马下。郑城月低头一看,一只箭上两只雁,同样的角度,同样的死法。
“这儿还有一只。”随行的楚家侍卫从后面的树林里再捡起了一只。
一箭三雁。
飞扬的披风下,微笑的人,俊逸的脸,郑城月沉默,现在的他和上辈子她只从无数人口中听过的人原来早已经重合。
郑城月正要说话,却不想一只箭已经朝她面门而来。
郑城月并未习武,仅有的那点骑射也不过是比皮毛还不如的软毛,待她见到一只箭过来,命早已被吓丢了半条。所以此时,她完全反应不过来该做些什么,只觉大脑一片混沌,双腿已经发软。
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这辈子又要完了?
而此时另外一只箭却如闪电一般已经朝她面门而来。
又快又急,耳膜发疼,双箭在空气中碰触,先前那箭已歪,郑城月只觉一阵利风从自己耳门刮过,瞬间而去。
命还在,郑城月来不及多想,身体已经条件反射似的爬在了小红马身上,紧紧抱住。
“走。”楚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郑城月只觉身体已经腾空而起,不过是瞬间,她的身体已经落在另外一匹马上。
而她那匹红马身上已中了十几箭倒在了地上。
郑城月只觉身体发抖,上辈子窒息而死的恐慌如潮水一般重新向她涌来。
“楚三,孟照,照顾江二,你二人带他出去找楚真,与老四他们汇合,带楚真从紫竹路回东门。”楚然的弓箭随着他的声音不断从手中而过,快如流星。
树林中已有人应声而倒。
朔风在他前方不断跳跃闪躲。
江二的背上和腿上已经中了两箭。
“公子要往哪一边?”孟照听了命令,躲过暗箭,出声问道。此时被人偷袭,分开自然是最好的办法。且楚真那边人多,又是楚家弓马骑射最好的家将,自然比这边安全得多。
“老规矩。”楚然冷声,弓箭一拍身下的马,“朔风。走。”
“公子小心。”楚三扶着江二,三人一边躲着幽暗丛林中过来的箭,一边急忙后撤,朝楚真先前的方向急奔而去。
楚然身下的黑马,犹如闪电一般,快速穿过白雪覆盖的丛林。
而在那之后,二十来匹马从丛林中穿出,紧紧跟随在后。黑马朝西,他们便也朝西,黑马朝东,他们也分散朝东,似乎要将楚然困死。
而破空而来的箭更是委随不断。
雪越来越大。
郑城月浑浑噩噩中只觉后面马儿的嘶鸣仿佛是心中死亡敲响的战鼓,每一下都似乎是将人拖入更深的黑暗。
也不知跑了多久,郑城月只知黑马在林中乱撞,后面的马踩过树林的声音依然还在。
绕过一片树丛,郑城月只觉马儿的脚步似乎缓了,白雪覆盖住整片山林,高高的山上,往下望去,是无尽的森林。北风呼啸而过,深林仿佛也发出了咆哮声。
身后是马儿嘶鸣的声音,
“走。”楚然翻身下马,将郑城月抱了下来,一拍黑马。
黑马顿时朝方才过来的方向疾驰而去。
“抓紧了。”也不待郑城月反应,楚然已经将郑城月抱在胸前,一个用力,已然从陡峭的坡上滑向了山下无尽的森林。
郑城月只觉所有重力都在往下,只要一个不小心,她便能头破血流。
冰天雪地,她只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手上的弓箭居然未曾丢下,还紧紧握在她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