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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门恩 ☆、九十四

轻微崽子 · 重生小说 · 512 KB · 2015-07-19 14:07:39

☆、九十四


  

  再次醒来是在死一样的阒寂中,沈寒香动了动手指,好在能够活动,但稍一挪动身体,就察觉到手肘和膝盖被重物压着。不片刻,痛觉伴随清醒越来越明显。

  萦绕在鼻端的是难言的潮湿和泥土气味。

  她试着动了动手指。

  微弱的热源从她的颈子里抬了起来,是孟良清的鼻息,他身上那种药味很容易辨认。

  “怎么样了,还好吗?”孟良清说话时潮湿温暖的气息轻轻吐在沈寒香的耳廓上。

  沈寒香道:“没事,你呢?我们在哪儿……”犹豫在她舌端,她声音有些发哑,“我们被埋住了?”

  狭隘的空间里静默片刻,孟良清的声音再次响起,“爆炸引起山体坍塌,我只来得及抱住你,同行的人不知还在不在……”孟良清有些悔恨,他的手握紧成拳,试图向上再挪一些,给沈寒香腾出更大一点的容身之处。

  然而经过这一夜,每一丝挪动都让他觉得更可能整个人垮下来。只得放弃,他侧过脸,轻轻以嘴唇碰了碰沈寒香的鼻子,小声安慰:“没事的,要是天亮我还不回去,留在城里的人会知道出事了,他们知道千绝山这地方,一定会来救援。”

  沈寒香轻轻“嗯”了一声,感觉脖颈里有潮湿的液体。

  “你流血了……”沈寒香声音发颤,她想摸摸孟良清的伤口,说点什么来安抚他的伤痛,却根本无法移动分毫。

  “没事,一点小伤。”孟良清轻轻笑起来,接下去说的话让沈寒香难以遏制心酸:“没想到我能有这样的力气,我还是能尽到一个丈夫的责任,能保护好你。”

  记忆从脑海深处浮现出来,沈寒香想起在塞外时,孟良清带她骑马,他们不小心碰在一起那个若有似无的吻。和孟良清在一起的点点滴滴都在这幽谧的小小方寸天地里漫了出来。

  “圣旨都下了,总不能抗旨。将来十年、百年,难不成让你想起我来,全是想起个药罐子不成?”

  孟良清接旨巡察时,她担心他的身体吃不住,却听见这样的回答。

  眼下他又这么说,沈寒香比谁都明白,看着不在乎,说着习惯了,孟良清终究还是以自己身体不好为遗憾。他比谁都想健全地、有力地护着她,为了能让她有一个“妻”的位子,他又付出了什么?

  也许比她想象的还要多,他以单薄之躯,沉默言行,暗中承担的一切。在这个生死关头难以回避地泛了上来。

  “你已经做得够多了。”沈寒香说。

  孟良清胸腔里传出愉悦的笑声,他的鼻子碰着她的额头,轻声说,“怎么够呢?怎么都不会够。”

  “别说话了孟大哥。”

  “你怕我撑不住。”

  沈寒香没作声。

  “放心。”话声顿了顿,“在有人来救你之前,我一定撑得住。”似乎为了坚定意念,他又重复了一遍,“必须撑得住。”

  沈寒香脖子上湿润黏腻的感觉愈发明显,一定是孟良清的肩背脖颈上有伤,止不住流血。沈寒香在泥土里活动了半天的手臂勉强能移动了,为了防止更大面积坍塌,她十分小心地挪出手来,轻轻碰了碰孟良清的脖子。

  “唔……”孟良清痛哼了一声,与沈寒香碰在一起的腿也轻微弹动了一下。

  “很疼吗?”沈寒香带着哭腔。

  “傻丫头,不疼,都这么久了,伤口早就止住血了。而且一直没有动,有点木了。”

  沈寒香很想做点什么,但她没什么能做的,这里除了黑暗和泥土,根本没有什么能止血的东西,她甚至不敢用力呼吸。要是没有坚持出来就好了,也许孟良清已经带着人回去了。

  孟良清鼻子在她脸上移动,轻轻“咦”了一声,舌尖尝了尝鼻子碰到的湿润。

  “哭什么?真的没事,你别这样,本来没什么事,这不是你的错。”

  孟良清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不住用温柔的声音安慰她,“这群人计划好了要在千绝山里动手,你来不来他们也会动手,要不是你带来江湖人的消息,兴许我连躲避的反应都不会这么快,也许我们已经死了。”

  “不会死的。”沈寒香坚决地说。

  “嗯,我不会死,不然你这么傻,还有谁来护着你呢?”

  沈寒香脸孔发烫,不服气道,“你不在家的时候我也没有惹祸……”

  孟良清笑了。

  沈寒香发狠地堵住他的嘴唇。

  一晚上没有喝水,他们的唇瓣早已干裂出血,这是个和温柔不相干的吻,也许有恐惧,对死亡的恐惧。沈寒香被亲得浑身发软,好在他们现在本就不能动,孟良清濡湿她的嘴唇,舔舐她嘴上的裂口,鼻子磨蹭她的鼻子。

  她能感觉到他的视线,像有温度的光一样,在她什么都看不见的时候,就像一束希望。

  孟良清松开她的嘴唇。

  二人都在喘息,周遭太安静了,他们能听清彼此的呼吸声,像夏天夜晚爬过树叶的虫子一样窸窣。

  “等出去了,拿到名单之后,我们多玩一阵再回去,等到什么时候你想回去,再回去。”孟良清说。

  “你不是有皇命在身么?”沈寒香吃力地抬起头,忍不住又亲了亲孟良清的鼻子。

  “皇上知道我带你出来了。”

  沈寒香奇道:“皇上也知道我?”

  “嗯,他知道,还看过《女德》里写你的那段,也看过你的小像。三皇子也知道,我告诉过他,要以你为妻。”

  缓缓流动在他们之间的空气似乎有点潮热。

  “我……谁告诉你我在乎这点名分了?”沈寒香别过脸去,起初因为突如其来的失明而出现的不安感随着说话渐渐消退,她身体的每个部分,都能感觉到压在她身上,为她支撑出一小片活命的空间的孟良清。他的胳膊,他的腿,他劲瘦的腰身,和没什么肉的胸膛。

  “没有人告诉我,我想给你。”

  这话让沈寒香无法反驳了,她可以不想要,但无法拒绝他的心意,因为他总是那样小心翼翼,以最没有存在感、无声无息的方式,一点一点为她铸建出稳固的一个“家”。

  “在我死之前,我想给你无人能够撼动的地位,无论我娘也好,我爹也好,我会让他们都接受你,侯府里那么多双眼睛和嘴巴,都要敬你。这样我才放心去……”

  沈寒香又堵住了孟良清的嘴巴。

  她眼圈儿直发烫,眉头也蹙紧,“你就不能说点吉利的。”

  孟良清舔了一圈嘴唇,轻轻地啄了啄她的嘴角,不说话了。

  沈寒香没醒来多久,就在孟良清温热的气息里睡了过去,再醒来的时候,也不知道是什么时辰了。但她嗅到空气似乎清新了一些。

  随即孟良清的声音告诉她:“已经有人在挖了,你睡得真熟,刚才我吼得那么大声,都没吵醒你。”

  “我以为是做梦。”沈寒香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你不再睡一会了吗?”孟良清问。

  沈寒香摇摇头,又想摸他的肩背,她知道那里是承重最多的地方,又怕弄疼孟良清,最后只用手指碰了碰他的耳垂。

  孟良清呼出的气有些发烫,喉咙里咳了两声,“别动了。”

  沈寒香揉了揉他的耳垂,手指顺着他的耳廓刮了一圈。

  孟良清气息不稳地低下脸,干燥的嘴唇亲吻她的眼睑,沈寒香听见他说“你再碰我撑不住了,咱们都得死在这儿。”语气半点严肃与责备都没有,沈寒香就知道他们快要脱险了。

  就在孟良清的上半身抬起,外面有人说话的时候,沈寒香忽然低下头,有点愧悔地拽住他的衣角。

  “我有件事想告诉你。”

  有人扶着孟良清起身,他几乎不能自行站立,依然要求要和沈寒香呆在一起。直到他们进了马车,挨在一起坐着,孟良清才听清沈寒香的话,“你不要着急,这不是什么大问题,只是我的眼睛有点看不清了。”

  孟良清几乎不能立刻明白过来什么叫做有点看不清了,这时候才注意到沈寒香看什么都愣着眼,眼瞳中没有焦距。

  她的手指不安地揉搓着身上的衣服,手指上,脖子上,包括耳侧,处处都有青紫的擦伤,而她还在不安地找孟良清坐的方向,尽力“看”着他说,“回去之后让徐大夫看看,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我从山坡上下来的时候,好像撞到了头,要不然就是在屋里撞到的,这应该是暂时的,或者爆炸发生的时候吓到了,缓过来就好了,回去之后好好休息一下,就没事。”

  沈寒香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多点肯定,却被猛地拽进一个怀抱,她知道是孟良清,她的手轻轻拍他的背,又想起他背上一定有伤放下手来。

  “我真的没事……我们活下来了。”

  “别说话。”孟良清急促地打断她。

  沈寒香觉得脖子里有什么湿润的,发着烫的液体滚落,她还想说什么,察觉到孟良清的嘴唇贴着她的脖子,他在吻她,嘴唇发抖,怕极了似的。

  “我们回去。”孟良清叫了外面的什么人进来,他甚至不避讳地就将沈寒香抱着,吩咐那人即刻带着他的令牌去通知州府衙门,召集附近的名医。

  回到住处,沈寒香也不知道是白天还是晚上,直到听见孟良清让人点灯,她才知道是夜里了。

  孟良清的声音问:“现在能看到什么吗?”

  沈寒香舔了舔嘴唇,茶杯被放在她的手中,她小心谨慎地握着,略带犹豫地说,“能看见一点灯光……”声音变得笃定,“嗯,能看到一点了。有光。”

  屋子里静得可怕。

  没一会儿她听见孟良清上床的声音,他靠着她,轻轻地揽着她,他的脖子和脸庞都在发烫。

  “你发烧了。”沈寒香不安地说。

  “我没事。”孟良清怜惜而痛楚地蹭了蹭她的头发,“没有人点灯,我叫他们把窗户都关死了,我看见的,同你看见的,都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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