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君来入瓮(五)
“贤儿呢?”明轩脸色铁青,冷冷地问道。
项善音的嘶叫随这一句问话化作狂笑,说话声音也变了:“你既已见到我,还用问那个可怜贱人的下落?自然是去见了你的大嫂。”
明轩劈手扇了项善音一掌,打得她咳出血来。他不发一言,全身气势却如同暴雨来袭一般。
“我从不打女人,你是例外。”
项善音转脸对我道:“公主你瞧,你真是嫁错了人,他心里真正着紧的还是那个贱人,不是你,哈哈,哈哈!”
我瞧着她因烫伤和掌击而红肿变形的脸,心里泛起一股凉意:“你比我们早一步回将军府,杀了贤儿取而代之。那日你在门口故意被我拉倒,就是想以此为借口,谎称腿疾发作,好让明轩注意不到你与贤儿身材上的差别?”
她一下下拍着手掌,讥嘲道:“果然聪明。模仿那贱人的音容笑貌并不难,最难的是改变身材。那日我最担心的时刻便是将军抱起我的那一刻,可惜呀,公主的夫君那时一颗心全扑在那贱人身上,连我与她身材上的差别都感觉不出来。”
我避开她话题,追问道:“是慕容安歌指使你来杀家宝,然后又嫁祸给我至我于死地的?”
项善音的讥嘲笑容一下子没了踪影,眼神怨毒面部扭曲:“他舍不得你死,他要的是活生生的你。我为他牺牲了一切,他却喜欢上了你。那日他竟然愚蠢到箭下留情将你放走,以他往日的风格怎会做出这等糊涂事来!若不是不想让他再被你迷惑,我又怎会让你死得这般痛快。”
“我本不是好杀之人。”明轩突然开口道,“但有迫不得已之时我从来不会心慈手软。给你两个选择,把你交给皇上,或者交给慕容安歌。”
皇兄曾强暴过项善音,是她最憎恶的人,若落在皇兄手里,我料她的感觉一定如同被凌迟一般。慕容安歌是她最爱之人,但慕容安歌为人阴毒狠戾,我亲眼所见他因为一名下属多看我一眼,就就让其自己挖去眼珠,更何况此次项善音违背他的指令想至我于死地。被心爱之人无情折磨,那会是怎样的感觉……
明轩给出的这两个选择让我都觉得脊背发凉,更不用说身在其中的项善音。她惊恐万分地盯着明轩,一边挣扎着向后爬,后脑撞到放着那一壶毒酒时突然想到什么,一把抓过那壶毒酒一饮而尽。
我惊呼了一声,明轩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冷冷看着项善音饮尽毒酒。起先她还能苍白着脸竭力忍受毒酒在腹内灼烧的痛苦,很快便不堪忍受,倒在地上不停抽搐、翻滚、嘶嚎,十指在地上抓出一道道血痕,指甲片片剥落很是可怖。
我不忍再看,转头望向明轩时见他也是眉头紧锁脸色苍白。
“不如给她一个痛快?其实她也是个可怜女人。”我对他道。
“用不着你假惺惺来可怜我!”地上的项善音嘶哑着嗓音吼道,“你们轩辕家的人都不得好死,你亦不例外!”
她挣扎着半撑起上身,问明轩道:“我自以为此计步步都戳到你痛处,让你逐渐失去冷静,必定百无一失,你却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明轩似乎低头在想着什么事,并未立刻回答,顿了顿才道:“从将军府外扶起你的那一刻起。贤儿是好强之人,她深知我从未曾对她有意,亦从未向我要求过什么,你那日的举动实在不象她往日所为。那日我故意顺着你的意将你扶回椅中时更觉得有异,我虽从未碰过贤儿,但她长期卧病,体重必定极轻,你却不然。
“之后,你设计陷害朵儿奶娘的那日也很是古怪,贤儿溺爱家宝,有关家宝的谣传如果被她听到,她只会默默将谣传压下,绝不会象你这般大张旗鼓。
“此后我便开始留意你,疑点越来越多,直到凌大夫验出五日长眠散,我才隐隐猜到你的身份。常齐身前和公主最为交好,但她的东西却不只是公主才能拿到。她身故之前,有一批药物落到了皇后的手里,皇后又给了慕容安歌一部分,慕容安歌用在公主身上的锁喉丹就是其中一味。你若是慕容安歌的人,手中有五日长眠散也并不奇怪。
“只是那时我并无十足把握下药的人就是你,我亦想知道除了你,将军府内是否还有其他慕容安歌的眼线,或者你是否还有更厉害的后招,于是便将计就计,将公主软禁起来,一来诱你露出马脚,二来不让闲杂人等接近她,也好尽力护她周全。”
“原来……是苦肉计啊。”项善音说完这一句长吐了一口气,腹中的疼痛似乎已经褪去。她转头看向我,道:“忽然有些羡慕你了呢。几时……他若有那么一点点护我周全的心思,若有那么一点点……”
她的瞳孔逐渐扩散,目光仿佛停在我身后的某处,身体慢慢变得僵直,嘴角依然挂着一抹怅然若失的苦笑。她的皮肤迅速变得灰败、硬结,只一炷香的功夫,这具原本风姿卓越的身体一片片塌陷、碎裂,最终化成一堆粉末。
“这是归尘珠。”我轻呼,“皇嫂竟然将归尘珠也给了慕容安歌。”
每个皇室成员的领子里都缝有一粒归尘珠,我被慕容安歌劫持时曾数度绝望,想撕开领口服了我那粒归尘珠,甚至在生死关头时想过给朵儿服用。
常宁虽然喜欢制毒,却本性善良,后期制作的药物大多不会令人痛苦。比如归尘珠,服下后几乎立时毙命。但若与酒同服,不但起效的速度大减,全身更如万蚁啃噬,痛苦万分。
项善音显然知道这个秘密,她将归尘珠融在酒里逼我服用,自然是不想让我死得痛快。明轩若来迟半步,我不但尸骨无存,死前还会痛苦不堪。我虽不畏死,但若死得这般冤枉,死前还是这副惨状,怎能不叫人遍体生寒。
这时门外传来二丫的声音:“将军,贤儿、小翠和春桃的尸首都已被发现,假扮小翠和春桃的人现已自尽。凌大夫说,雪姨曾被项善音下过药,因而前一阵子情绪暴躁、是非不明,现下已清醒,但悲恸过度不能行走,凌大夫让我来请将军过去。”
二丫一边说,明轩的脸色便黯然下去,对我道:“贤儿于我有恩,又是我大嫂在世时嘱咐要我照顾的人,我……”
我见他有些踟蹰,便接口道:“这话将军已说过多次,照顾她本就是理所应该,如今她无端端送了性命甚是可怜,将军自然是该去为她料理后事的。”
他点了点头,转身朝门外走了几步,已去到外屋时忽又停步道:“让她做我的侍妾是大哥大嫂的意思。她为我挡的那两箭不但伤了腿,还伤了脾脏,原本就活不过几年。”
“你不必解释。”我叹了口气,“我也不至于这般小气和死人计较。”
他却顾自继续说下去:“我那时觉得心中负疚,便应允了。我一向视她如妹,从来都只是护她敬她,从未碰过她,连看都不曾仔细看过她,因此项善音易容成她时,我甚至无法从身材相貌上断定真假。”
我听着他的细细解释,心里一阵酸涩一阵甜暖,一时间也不知说什么好,只好沉默着。
外屋的他亦没再说话,我等了许久都不闻动静,便清了清嗓子道:“这次有惊无险,我既然安好无事,将军便不必……”
话没有说完,他忽地回身,自外屋几大步来到我面前猛然将我揽紧,我几乎被他揽得喘不过气来,脸颊就贴在他胸口,耳边他的心跳从未有过的急促凌乱,紧压在我背后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发颤。
头顶,他的声音干涩低沉:“你从未信过我,这话说了你也未必相信。这几日每日都提心吊胆,若是重来一次,这番苦肉计我是决计不敢再用了。”
他只急急说了这么一句便放开手转身离去。他的步伐一向很快,却从未象今天这样散乱,仿佛逃离一般。
突然减轻的压力令我整个人都恍惚了一下,无法去细想他刚才做了什么,说了什么。外衫上他残留的体温已迅速消失,但他那快得吓人的心跳节奏却留在了我的心口里。
这时门外的二丫和侍女家丁们已鱼贯而入,清理屋子、将砸坏的家具搬出去,为我斟茶倒水,告诉我将军已吩咐凌大夫即刻过来看我。
二丫扶起奶娘,将嗅盐放在她鼻下,她很快醒转,抚着脸颊迷糊了片刻,猛地跳起身来大喊:“那贱人呢?这样就以为我会怕了你么!”
二丫指了指一名家丁正在清扫的一滩粉末,面无表情地对她道:“已经化成灰了。”
作者有话要说: 闷骚这算是变相表白了。
公主:说太快了,没听清楚,再来一遍。
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