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我们之间,真的就完全只是交易而已吗?”北宫烈抬手,指腹轻轻的蹭了下她的脸。
夜色暗淡,展欢颜仰起头也并不能看清他脸上真实的表情,只是说话的时候他的气息拂面带了点微润的热度。
“这样——不好吗?”展欢颜迟疑着开口。
只就目前的处境来说,是北宫烈为她提供了一重保护网,将她从单太后和北宫驰母子虎视眈眈的注视之下解救了出来,可是——
她真正能为他做的又是什么?
之前歪打正着的一些小把戏,也只是在谋算自己利益的同时也跟着成全了他罢了。
那些事——
对北宫烈这样的来说,实在是有无皆可的。
以前他不说,她也就刻意的不去想,可是真要细究起来,一直以来都只能算作是这个男人在单方面的为她提供便利。
心里苦笑一声,展欢颜也抬手抚上他的面颊,轻声道:“你不是一直都知道?说是为了我替我母亲报仇,也说是为了保全齐国公府府,说到底也都只是为了保全我自己的利益,为我自己争取最有利的条件和支持罢了。我就是自私自利,一直都是这样的!”
重获一世,她其实已经不能完全的对任何人敞开心扉了,就算她要保全裴家的目标一直都很明确,其实也只是为了弥补她前世对他们的亏欠。
所以一直以来,她一直都没有刻意的去亲近裴家的人,他们是她的亲人,她不会抛弃他们,却是薄凉的只想记得他们维护她的恩情,而不愿意——
不愿意再对他们去付出感情了。
这其中也包括一直和她相处融洽的展欢歌,看着彼此之间姐妹的情谊亲厚,实际上——
却也不过泛泛罢了。
其实她也曾不止一次的问过自己,为什么她要变成这样的人,可是找不到答案,只知道时至今日她已经完全不想对任何一人敞开心扉了,不管是亲情还是——
别的什么!
北宫烈轻轻的叹了口气,手指穿插入发,揉了揉她脑后发丝,不知道在想什么。
“是不是——你后悔了?”良久之后,一直没有等到他的回音,展欢颜忽而苦笑一声,反问道。
北宫烈从远处收回视线,神色认真的盯着她的眼睛看了许久。
“如你所愿!”最后,他开口,扣在她脑后的一只手微微发力,将她的脑袋压靠在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蹭了蹭。
展欢颜闭上眼。
其实她对这个男人也一直期望的都不是很多,她知道他的身份,知道来到他身边所要面对的一切,可是他间或能给她的这一点温暖,哪怕就只是昙花一现的错觉,却也能叫她赶到短暂的心安。
“展欢颜!”北宫烈的声音很轻,没有过多复杂的感情掺杂,只是略带了几分苦涩的无奈,“就算你当它的交易也好,利用也罢,就算是这江山天下,但凡你要的,我也都可以给你,可是却不知道要到何时你才肯敞开心扉为我欢颜一笑?”
他这样的男人,作用一切,他可以容她这一时的冷淡和任性,却终有一天,还是不堪忍受一个女人对他始终如一的漠视和不爱。
可是所谓的“爱”,与她而言却是一场太过惨痛而不敢在回首的噩梦。
展欢颜的眼泪落下来,又偷偷的在他的衣服上拭干。
天空落下来几片碎雪,转瞬雪势就又大了些。
北宫烈扶起她的肩膀,抬手将她发顶的几片碎雪扫掉,然后稳稳的握了她的手,“回去吧。”
展欢颜沉默的跟着他往回走,回到凤鸣宫,她先去沐浴更衣,出来的时候北宫烈已经坐在了外间的桌案后头凝神静致的批阅奏章。
她晚上睡觉的时候不喜欢留人在房里值夜,墨雪和蓝湄也都是睡在隔壁的。
这会儿夜深人静,外面的雪势又大了好些,纷纷扬扬的雪花坠落,映在窗纸上,那影像被屋子里暖意融融的灯火一衬,倒是叫人丝毫也感觉不到这雪夜里的寒气,心里的感觉也分外熨帖。
“你先睡吧!”听闻她的脚步声,北宫烈从案后看过来一眼,然后又埋头继续批阅奏折。
“嗯!”展欢颜答应着,也没打扰他,先上床睡了。
外面天寒地冻,她缩在被子里却是睡的安稳惬意,半夜睡的迷迷糊糊的时候就感觉是有什么东西攀上她的腰际,睁开眼,北宫烈已经侧身躺在了旁边,宽厚的大掌更是探进衣物里,裹住了某处丰盈。
因为刚刚沐浴完,他的皮肤上还带点微润的水汽,有些潮湿。
展欢颜一惊,脸上瞬间爆红,一把压住他的手腕,回避他的目光道:“明天还要早起回侯府的。”
“没关系,朕陪你一起回去,晚到个把时辰也没关系。”北宫烈的心思却是明显不在此处,一面在她身上点火一面口齿含糊的去吻她的脖子。
她是他昭告天下,八抬大轿抬进宫门的皇后,名正言顺是完全属于他的女人,在一点上展欢颜也从不矫情,她不会刻意的去讨好他,却会遵循身体本能的反应配合他。
她永远都聪明理智,懂得审时度势,把握限度。
他也曾想过彼此之间举案齐眉的过一生也不无不可,可是每每拥她在怀的时候就又总会贪恋的想要得到更多。
如果她的心里还是存有顾虑,那么退而求其次,就先征服她的身体吧,何况这种事情食髓知味,有了第一次以后再想要克制也克制不住。
窗外的雪落声簌簌,两个人融合在一起的体温却是炽热无比。
次日北宫烈没有上朝,两人是真的多睡了将近一个时辰才起,刚好路面上的积雪也都清扫干净了,用过早膳之后一国帝后声势浩大的仪仗才从皇宫正门蜿蜒而出,往忠勇侯府的方向缓缓行进。
辇车上,北宫烈拉过展欢颜让她枕着自己的腿躺下,“再睡会儿,到了朕叫你!”
这连着几天展欢颜也的确是有些疲累,就没拒绝,乖顺的趴在他膝头闭目养神。
北宫烈垂眸看了一眼她的侧脸,眼底有莫名的眸光一纵即逝,然后就若无其事的捡起桌上的折子翻阅。
有侍卫提前过去报信,北宫烈和展欢颜的御驾到时展家的所有人都已经跪在了门口等着接驾。
展欢颜如今的身份显赫,又有北宫烈陪着回门,自然是所有能和展家搭上关系的亲友全部一致到齐了。
展欢雪也赫然正在此列。
众人行了跪拜大礼,作为一家之主的展骧就亲自引了二人进门。
其他人都屏息敛气跟在后面。
展欢颜和展家二房看着关系好,也诚如她自己所言,不过就是合作关系罢了,既然都不是她的至亲,北宫烈也没费心思应付,只和众人打了个照面就去了海棠苑展欢颜的闺房,关起门来忙他的事。
展欢颜和一众女眷则是在花厅叙话。
因为考虑到展欢颜的脾性,刘氏也是极有眼力劲儿的,虽然想要上门巴结的人不少,她却是精挑细选,只请了展家本族之内风评比较好的几位。
毕竟当初展欢颜没有直接弄垮了忠勇侯府,就说明她还是想要留着这个娘家做后盾的,这些年展家已经有些落败了,刚好可以借着展欢颜封后的这股东风再站稳了脚跟,是以在场的一众妇人对展欢颜也都格外殷勤些。
将近二十个人济济一堂,气氛虽然有些拘谨但也算和乐。
展欢雪一直坐在角落里,难得安分的就把自己当成陪衬,一直沉默的垂眸听着其他人在攀谈。
展欢颜进门的时候拿眼角的余光扫了她一眼,后来就没在意,后来再无意间瞥过去的时候却发现她之前坐过的椅子已经空了。
展欢颜的心里突然生出一种微妙的感觉,微微眯了下眼睛。
墨雪见她有话要说,就凑过去佯装去接手里的茶碗调换热茶。
“展欢雪呢?”借着茶盏的遮掩,展欢颜轻声问道。
“嗯?”墨雪也是愣了一下,扫了眼道:“可能是去如厕了吧?奴婢去看看?”
“嗯!”展欢颜点点头,接过她重新递到手里的新茶,仍是面带微笑听着刘氏那些人攀谈。
这边展欢雪趁人不备,悄悄的溜了出来,本来推说是心里烦闷要去花园里散步的,走了一阵却又推手自己的帕子落在花厅了,让贴身的丫鬟去取。
那丫鬟不疑有他,就领命去了。
她则是转身就钻进了一条有些偏僻的小径,轻车熟路的穿过花园一脚,进了一座荒凉至极的院子。
那院子原是崔姨娘住的,如今住了江氏主仆,因为没人照管,院子里杂草横生,看上去破败不堪。
平时院外都会有一两个婆子守门的,今天因为展欢颜回门需要接驾,再加上厨房那边忙不过来,两个婆子也被临时调开了。
展欢雪推门进去的时候李妈妈手里正端着个半旧的瓷碗在给歪在床上的江氏喂药。
也不过就是数月的功夫之内,如今的江氏瘦骨伶仃的歪在床上,头发花白,容颜苍老,三十几岁的妇人,看上去却像是年过六旬的老妪,偏生她的眼神还含怨带毒阴鸷无比,看上去十分的瘆人。
对于展欢雪的初选,江氏也是始料未及,看着门口骤然出现,同样也是神情憔悴阴郁的女儿,江氏的眼眶本能的一热。
“雪儿——”她沙哑着声音开口,她和展欢雪也是许久不见了,如今母女重逢,本能的就有种想要嚎啕大哭的冲动,可是这种过激的情绪刚刚涌上来,江氏脑中却是突然灵光一闪想到她最后一次见到展欢颜时展欢颜对她说的话。
她打了个哆嗦,再见展欢雪的那般神情心里就突然多了很重的防备。
“你——”江氏张了张嘴,努力伪装的平静,“你怎么过来了?今天这样的场合,别是留下把柄叫人非议的。”
展欢雪笑了笑,走过去接了李妈妈手里的药碗。
李妈妈识趣的起身让了地方。
展欢雪在那凳子上坐了,低头搅了搅手里的药汤,然后才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道:“是女儿不孝,知道母亲你在受苦却也力所不及,连常来常往的过来探望你都不能!”
说话间她的神情悲戚,倒像是真感触良多一样。
江氏戒备的看着她,心里在飞快的分辨她这话的真假,口中已经顺势接口道:“我都听李妈妈说了,你在梁王府过的也是不尽如人意,照顾好你自己就是,反正我现在也都已经这样了,能熬得一天是一天吧!”
“这段时间,母亲过的真是辛苦。”展欢雪附和,用调羹盛了药喂到她唇边。
江氏咽了一口,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觉得她这会儿出现十分怪异,忍不住道:“你过来——怎么也没带个人?”
“那些不中用的贱婢,和我又不是一条心,我要和母亲说体己话的,就先打发了。”展欢雪道,又喂了江氏一口药,“母亲不必担心,大姐姐如今贵为皇后,她那排场可是大着呢,阖府上下都为着她在转,我过来走一趟,不会有人知道的。”
提起展欢颜江氏就直觉的恨的牙根痒痒,用力的捏着身下床单,恨恨道:“不过就是一时走运让她捡了个便宜,她有什么好得意的?就是得了个八字上的便利,将来生不出孩子来,她在宫里又能落下什么好?”
这话她说的愤然,无疑也是踩在了展欢雪的痛处。
展欢雪的眼底瞬时有冰冷的刀锋一扫而过,不过她掩饰的极快,马上又恢复如常。
江氏兀自想着这一年之内发生的变故,心里却是越想越气,忍不住道:“当初要不是出了那样的意外,这风光得意的就该是你的,怎么会便宜了那个小贱人?”
语气之间明显带了责难。
展欢雪听了,忽而嘲讽的冷笑一声道:“就算母亲你方才说的那样,就算我能进了宫,又能得什么好?一个注定生不出孩子的女人,我在哪里的下场还不都是一样的?”
江氏的心里一抖,这回是真的明白了过来。
她的身子往后缩了一下,防备的骤然抬头看向展欢雪,“你——你胡说什么?”
“我是胡说吗?”展欢雪冷冷的看着她,神情阴冷的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要不是母亲你当时自主主张,我又怎会损了身子,落到这样的下场?”
“你听了谁的胡话?都说的是什么鬼话?”江氏一下子就慌了,但是为了掩饰心虚,却是可以提要了音调怒声骂道。
“怎么,母亲你这是心虚了吗?我们可是亲母女,有什么话是不能当面说清楚的?你瞒着我有用吗?”展欢雪道,她本来是极力在维持情绪,可是到了后面就声泪俱下,一挥手,狠狠的将旁边小几上放着的两个杯子扫落在地,目光怨毒的盯着江氏道:“是我亲自去找古大夫确认的,要不是你叫他给我用了虎狼之药,我怎么会小产滑胎?又怎么会暴露了丑事,进而错失了进宫的机会?不仅如此,就是现在进来梁王府也都是挨日子,半点指望也没有了。母亲,你当真是我的好母亲,你害的我现在生不如死你知道吗?”
展欢颜的光鲜已经将她刺激的近乎疯魔,此时此刻她已经不想是她迷恋北宫驰才闯下了大祸,只觉得没能入宫才是最大的遗憾。
因为——
明明是属于她的殊荣体面现在全别展欢颜站了。
这种情绪已经在心里积压多事,一夕爆发,展欢雪就有些疯狂了起来,抓住江氏干瘦的身体将她晃了个七荤八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