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三三章[手打文字版VIP](3/14)
只见谢少文正站在廖府的台阶之上紧紧盯着她,那眼睛中翻涌着嗜血的狂潮,像是随时准备扑上来将她活活撕裂一般,艳阳照在他身上也没有半点暖意,他浑身都透着一股阴寒之气,叫锦瑟不防之下笑容凝滞。
廖书敏显也瞧见了谢少文,打了个抖满将锦瑟给挡在了身后,而那边谢少文却已收敛了气息,锦瑟见白芷几个也都紧张地围上来,便笑着道:“没事,这里可是廖府,他该是为万氏而来,不会对我怎样的。”
谢少文确实未再发出异样,可却在锦瑟进府时突然靠近了一步,锦瑟听到他一声冷若寒冰的低语。
“他是谁我会弄个清楚的!”
锦瑟闻言眼睛都未眨一下便自他跟前走了过去,廖书敏却被方才谢少文的样子吓得不轻,连番地提醒锦瑟一定要留意谢少文。
锦瑟心知她一片好意,想着方才谢少文的模样也禁不住一股寒气从脚底往上冒,可想着忠义伯府马上便要犯事儿,而武安侯陷害自己不成使得侯府越发危机,谢增明定会将最后的宝都压在云嫔身上,一准会和忠义伯府走的更近,锦瑟这才松了一口气,只暗自决定这些日不出府便是。
日子一晃便到了破五之日,这天锦瑟一早刚到松鹤院,廖书敏便掀帘跑了出来,脸上难掩兴奋之色,却道:“微微,你再也不用怕那武安侯世子会对你不利了,忠义伯府谋逆,武安侯府也牵连其中,如今武安侯已被削职为民,要发回原籍,永不复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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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瑟听闻廖书敏的话自然不会意外,她早便算准了今日武安侯府会大祸临头,今日一早便派了白鹤以采买为由出府去打听情况,事实上早先在夕华院中她已听闻了这个消息。
自万氏爆出丑闻来,武安侯府便站在了风口浪尖上,一直被御史弹劾不止,后来云嫔在宫宴上当众有辱先帝使其失宠幽禁,便使得大臣们闻风向而动,争相踩上武安侯府一脚,之后娇杏之事武安侯府再次被弹劾邈上,御赐之物丢失谢增明疲于应对,终于狗急跳墙上了锦瑟的当,推出万氏来,此计失败,却又刚巧坐实了他做贼心虚,变卖御赐之物的事实。
谢增明此刻已是到了穷途末路,自然将希望放在了云嫔重获圣心一途上,要云嫔重获圣爱就必须先给她镶牙。牙齿不好的可并非忠义伯府的老太君一人,宫中的太后也一直有此困扰,忠义伯府又怎会将好好的立功机会推给谢增明?
故而这镶牙的大夫,谢增明定是轻易得不到的,可武安侯府如今岌岌可危,谢增明已等不得了,这便不怕谢增明不在此时献好于忠义伯府,而忠义伯府在这年破五之日因谋逆被抄家,锦瑟活过一世,原便是知晓的。
此事锦瑟会记得清楚倒还得益于谢少文,忠义伯府虽是勋贵之家可早便没了其祖上时的荣光,爵位传至时下已是空壳子,手中并无实权,故而锦瑟当年在听闻忠义伯府因谋逆而被抄家的消息时便甚为惊诧,一个空架子的伯府谋逆?这也太匪夷所思了,可朝廷抄家时却果真在忠义伯的书房中发现了一件私藏的黄袍。
听闻此事锦瑟还在江州,因事不关己,不过诧异两日便罢,后来她到了武安侯府一次和谢少文意外地说起此事来才知其中内情。却原来忠义伯府被抄家的原因根本就不是谋逆,而是这年宫宴,伯府的世子和皇上新宠的芳婕妤私会被太监抓了个正着。
这芳婕妤原便是和忠义伯世子定过亲的,后因故却进了宫,两人私会被明孝帝得知。明孝帝不爱江山,爱美人,忠义伯世子yin乱宫廷,在这位皇帝看来,那简直比谋逆还要可恨,他岂能饶得过忠义伯一家?
按说年节其间是不宜兴大狱的,可明孝帝冲冠一怒当即便以谋逆罪名将忠义伯府给发落了!也正是因为此事之荒唐,锦瑟在听闻真相后便深深地记下了。
如今忠义伯府触了皇帝逆鳞,武安侯却偏在此时和忠义伯府走的极近,再有先前的种种过错,皇帝便是想不起武安侯府来,也自有其政敌代为提醒。上位者要让谁死从来都不是看证据,依天理的,即便武安侯府所犯之事没一件是有实证的,可照样会触了圣怒,削职为民已是从轻发落了。
武安侯府会走到今日这步,锦瑟并不觉着是自己的算计而致,说起来自武安侯令云嫔追随丽妃起,他便在走一条险路,无关好坏对错,朝廷上的攻歼陷害从来都是以利益为出发点的,若没有武安侯府政敌的步步紧逼,锦瑟便是再推波助澜也是无用。
如今武安侯府得此结果,锦瑟无悲无喜,只觉松了一口气,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总算是远去了。倘使当日她到侯府退亲,武安侯能公正地对待她,退了这门亲事,兴许不会走到这一步。然而当日谢增明步步进逼,致使最后弄的侯府颜面无存,也使得锦瑟和武安侯府彻底结了仇。
锦瑟自那时便知晓,她和武安侯府不可能共存,谢增明是不会放过她的,这如同战场的厮杀,已然是不死不休,先下手为强,锦瑟对暗自做的事情无愧于心。
按大锦律法,犯官之后三代之内都是不能参加科举的,武安侯府被抄家,削职为民,永不复用,好歹谢增明和谢少文等人是留了一条命的,发回原籍后便再不能踏足京城半步,这样他们便再也威胁不到自己了,锦瑟自也不会再赶尽杀绝,只愿一切都能到此为止。
她和廖书敏说笑着进了屋,廖老太君正和海氏几个说话,几人面上皆有喜色,锦瑟上前团团见过礼,又说了一会子话,尤嬷嬷便报马车已备好了。
那日在江宁侯府多得柳老太君为锦瑟作证这才使得她躲过一劫,后来廖老太君虽派人去谢过,却未能亲自拜访,今次廖老太君却是要携锦瑟亲自到柳府去道谢的。
锦瑟扶廖老太君起了身,海氏等人送出松鹤院才自散了,因廖家几位姑娘都去,故而置备了四辆马车,锦瑟和廖书香陪着廖老太君坐了前头的,廖书敏几个坐后面的,另两辆却是丫鬟婆子们所用。
马车刚刚滚动,便闻外头响起一阵马蹄声,接着是廖书意和文青几个的说话声。车停下,就闻车夫宋刚的禀告道:“老太君,是几位少爷回府了。”
昨日勇毅伯邀了廖家几位公子一起到京西狩猎,文青也跟着去了,因玩闹的晚了便在廖家的庄子上过了一夜,今早几人才一起回来,廖老太君闻言推开车窗,外头廖书意几个都上前行了礼。
锦瑟望去,却见跟随的小厮马背上还都绑着猎来的野物,而文青穿着一件宝蓝色的箭袖武士袍,披着灰鼠皮缎面斗篷,一张脸被吹的红彤彤,精神却是极好,满面笑容,双眼明亮如星。见锦瑟瞧来,便笑着道:“外祖母,姐姐,我这回也猎到几只野兔呢,有只通体雪白的长毛兔,回头剥了皮给外祖母和姐姐一人添只暖手。”
锦瑟闻言便笑了,文青素来不喜骑射,可自在江州结识了杨松之便突然改了性子,到了京城后见廖书意弓马出众便常缠着他,又得杨松之提点了两回,倒进步不少。见他高兴的小孩子似的,锦瑟和廖老太君自不会笑话于他,连声赞了几句,听闻锦瑟一行是要前往柳府,文青见姐姐冲自己使眼色,不觉双眼一亮忙道:“柳老太君对姐姐有恩便是对我有恩,我当同往拜谢才不失礼。”
廖老太君闻言目光在他和锦瑟之间转了下,点了下锦瑟的头,这才笑着道:“如此便快回府换身衣裳,外祖母和姐姐们等着你便是。”
柳府位在景翠街上,占了小半条街市,是平历帝御赐给柳家的,当时柳克庸还是平历朝的内阁辅臣,太子太傅。平历帝晚年,柳克庸辞官带着家眷隐遁金州,后又历经正聪、永恪两代皇帝,至如今的明孝帝,柳家虽再未出过辅政大臣,可这所宅子却未被皇帝收回。
当年平历帝御赐的这所宅子原是一座王府,因那王爷犯了事,这才充了公,又成了柳府。柳家如今虽无权无势,可西柳先生在士林中的地位却依旧,这也使得柳家在京城这样寸土寸金之地享有半条街市的府宅却没人敢随意地打其主意。
锦瑟早便听闻过柳宅的美景,今日登门自然是要好好欣赏一番的,只见一路白灰墙菱花瓦,沿墙的漏窗上皆雕着各色雅致的浮雕,园内偏植古柏老槐,奇花异草,罗列了奇石玉座、盆花桩景,便连亭台也修建的比一般府邸更为精致华美。
迎接锦瑟一行的是柳老太君身边的蓝嬷嬷,这位蓝嬷嬷正是当日在江宁侯府跟随伺候的那嬷嬷,当日锦瑟在江宁侯府的园子中和柳老太君相谈甚欢,后来柳老太君被廖书敏拉上阁楼也是这蓝嬷嬷陪在身边。
蓝嬷嬷见柳老太君喜欢锦瑟,又觉锦瑟行事有礼有度,加之也听闻过她的一些事,对她也颇有好感,故而很是热情,一路讲解着将锦瑟一行迎到了柳老太君所居的慈禄院。
柳老太君却在暖阁中等候,院中青砖铺地,进了屋绒毯覆盖,各式装饰简约大方,处处透着雅致,柳老太君坐在罗汉床上,膝上还盖着一条平绒毛毡,见到廖老太君含笑着道:“我这腿脚不便,未曾亲自迎接,失礼了,失礼了。”
锦瑟早便听蓝嬷嬷说柳老太君这几日有些不好,病情加重了许多,已卧床两日,如今见她竟已无法起身,精神也没先前见到时好,不觉蹙眉。
廖老太君和柳老太君寒暄一阵,又叫锦瑟几人上前一一见了礼,柳老太君又问了文青如今在哪里读书,都念了什么,赞了两句,锦瑟几人才在下头依齿轮坐下。
刚说一会子话,柳老太君便连用了三碗汤水,又灌下一碗汤药,廖老太君便关切地道:“太医可看过了,如今吃什么药?”
柳老太君便笑着回道:“这次进京也是为了我这病,还惊动了太后和皇后娘娘,太医们早便看过了,如今用的是太医院院判曹大人和几位医正共同商议的方子,可这病原便要缓缓调理,各处的方子也都大同小异,汤药入腹能延缓些病情,减轻些病痛已是不错。左右我活了这么些年岁已是足寿了,如今重孙都已长大,也没什么想不开的,按我的意思原是在金州安享晚年的,只我那老头却非坚持进京一趟,其实当真无此必要……”
柳老太君这话直言生死,极为坦然,廖老太君却握着她的手,道:“太医们医术精湛,许是能有治愈之法也未可知,老太君千万莫要如此说,柳先生和老太君夫妻情谊深厚,老太君这般想岂不辜负了他一番心意。”
柳老太君闻言应是,并不欲在她的病情上多言,便笑着道:“实是此病太过磨人,每日只灌这些汤汤水水,便叫人觉着五腹六脏都泡在水里一般。”
锦瑟此时才道:“上次多得老太君主持公道,小女才免受陷害,小女无以为报,便亲手做了一道糕点,这糕点吃着倒也润肺止渴,不若老太君现在就尝尝?”
锦瑟言罢,柳老太君自然感兴趣地点头,廖府带来的礼物早便被蓝嬷嬷收了下去,闻言她忙问明锦瑟吩咐丫鬟去取,片刻丫鬟便捧着个缠枝梅花宽口的白瓷圆坛进来。
蓝嬷嬷接过呈给柳老太君,柳老太君打开坛盖却闻一股清香入鼻,而那坛中放着的却是一种白玉般细腻的软膏状食物,寻常何曾见这样犹如液体的糕点,她不觉露出兴致来。
锦瑟上前接过那瓷坛子,又请丫鬟取来勺碗,亲自自坛子中舀出一小碗来呈给柳老太君,老太君见碧玉瓷碗中盛着的糕点透明滑腻,不觉胃口一开,尝了一口但觉酸甜寒腻,竟是极为醇和爽口,又不同于那些汤汤水水的叫人用后只感腹胀。
她连着吃了数口,这才惊异地道:“这是何物?尝着倒像是梨做成的,似还有麦冬,藕汁等物,倒是清甜爽口的紧。”
廖老太君闻言便笑了,道:“这味糕点正是秋梨为主料而做成的,于清热降火,润肺止渴极有助益,我前些日总咳嗽不止,便是这丫头用这味糕点给治好的,她说叫什么白玉蜜梨膏,老太君喜欢便叫她留个方子常常用着。”
这白玉蜜梨膏是锦瑟瞧了完颜宗泽送来的那些关于治消渴症的药方和食方后试着做成的,算是一种药膳糕,恰好前两天廖老太君有咳嗽之症,锦瑟便先用在了廖老太君身上,谁知药效竟极好,引得廖老太君还赞了几日,如今听闻柳老太君问起,自然地接了口。
锦瑟便也笑着道:“其实这白玉蜜梨膏是极好做的,只用秋梨、蜂蜜、砂糖、燕窝,佐以天花粉、葛根、麦冬、生地、藕汁、黄芩、知母等清热泄火,养阴增液的药物精心熬制便成,老太君倘若喜欢便常吃,不仅能够解渴,于您的病情想来也有助益。”
柳老太君听闻锦瑟说的几味中药皆是她平日服用药方中的药材,不觉盯着她瞧了两眼,而她身后的蓝嬷嬷已是惊喜地笑了起来,道:“有了这糕点,老太君每日便不必总灌那些汤汤水水了,姚姑娘说这糕点中还加了天花粉、葛根、麦冬、生地、黄芩等中药吗,那可是治老太君这消渴症的药呢,这糕点倒似专门为老太君制的呢,老太君要常吃,说不得比太医的汤药还管用呢。”
“什么糕点竟比太医的药还管用啊?”却在此时屋外传来一声苍老且沉肃的男声,锦瑟依声望去,便见一个穿灰色儒袍,头发花白的清瘦老者随声而入,而他的身后跟着的青衫男子却正是萧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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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老者瞧着已过古稀之年,鸡皮鹤发,然而精神却极好,脸色红润,一双老眸更是精湛有神,眉宇间隐含睿智,正是西柳先生柳克庸。
锦瑟忙随廖老太君见了礼,一番寒暄众人这才又落了座。原本柳老太君这里有女客,柳先生和萧蕴是不方便过来的,可柳先生刚从外回来,他和柳老太君感情深厚,柳老太君这些日病情又有所加重,故而柳先生每回府中是必定要先来瞧过妻子的。
萧蕴唤柳老太君师母,自也随了过来,两人进了院子便听暖阁中传出欢声笑语,依稀听到妻子的惊赞之声,柳克庸诧异之下便到了廊下,恰好听到蓝嬷嬷的话,一时好奇,又念着屋中不过是些小辈,不算越礼便索性进了屋。
锦瑟没想到会见到柳克庸,双眸不觉晶亮一闪。柳克庸落座待简单的关切了两句老妻的病情,见她今日精神似好了些,这才又问及那白玉蜜梨糕,引得柳老太君又连声称赞,廖老太君便笑着道:“不过是她小孩子心性,又念着老太君的恩情,这才捯饬出的小吃食罢了,并非什么稀罕物,老太君快莫赞她了,这孩子是个蹬鼻子上脸的,老太君再夸她便真得意忘形了。”
廖老太君言罢,锦瑟便低着头装娇羞,复又扯着廖老太君的衣袖轻晃着嘟囔道:“圣人教子有七不责,当众不责,老太君不疼我,净当众揭孙女的短了……”
锦瑟言罢,众人皆笑,锦瑟只觉对面一道目光若有若无地瞧来,她抬眸就见萧蕴一双温润如清泉朗月的眸子正笼罩着她,眸中含着一丝笑意,掠过点点戏谑,还有一些她瞧不真切的情绪。
锦瑟只觉他的目光太过清亮,好似将人心都看透了,又觉自己为讨柳老太君欢心,刻意厚着脸皮装嫩卖乖的行为皆被他看穿,登时便双颊发烫。只是想到那日在萧府中,萧蕴还曾刻意提醒她关于柳老太君喜好的事,锦瑟便又坦然了,见众人自顾笑未曾留意自己,锦瑟便又冲萧蕴飞快地眨了下眼。
那样子仿似在说,我这么做可都是受你撺掇,你可不能揭穿我,也莫取笑我。
萧蕴没想到锦瑟会有此举,锦瑟这边冲他眨了眨眼便飞快地低了头,萧蕴却兀自愣了下,这才缓缓溢出一丝明润如玉的笑意来。
而廖书敏最知锦瑟,见锦瑟有意讨喜,便也凑趣儿地瞪着锦瑟直哼哼,也去扯了廖老太君的另一边衣袖晃着道:“祖母方说妹妹两句,她这便果真蹬鼻子就上脸地应上景了,祖母待妹妹若还称不上疼爱,那我们这些做姐姐的倒真真都成捡来的了,三妹妹,四妹妹说是不是?”
廖书敏言罢,引得廖书晴和廖书香纷纷附和,柳老太君等人见廖家的几个姑娘当众争风吃醋起来,便被逗的纷纷失笑。锦瑟被廖书敏几个一起挤兑,自然又是一番唇舌笑闹,柳老太君原是甚喜热闹,也极爱和小辈们相处的,只是柳家族中姑娘多已出阁,如今在京城又因病多闷在家中,加之柳老先生名声在外,自然也引得一些姑娘们刻意讨好巴结,尤其是前些日被柔雅郡主和赵海云连番拜访,她渐渐地便也失了那份热闹的心。
如今见廖家几位姑娘都极知礼,又不失活波,被锦瑟几个的笑闹声感染,便也笑得开怀,直道廖老太君好福气。见老妻难得高兴,柳老先生自然也是欢喜的,被气氛感染便笑着指了锦瑟问着柳老太君,道:“这个就是那能补疏梅图的姚家小姑娘吗?小小年纪便有这一手好技艺,又会做糕点,倒是蕙质兰心。”
锦瑟没想到会得柳老先生夸赞,当真便涨红了脸,露出了窘迫之态。
可她却也瞧出柳老先生是真的极为敬爱柳老太君,从他进屋后的几句关切,还有夫妻两人时而会意的对视便能瞧出一二,听柳老先生夸赞自己,锦瑟便知他是瞧在她令柳老太君欢喜的份儿上,看在那罐白玉蜜梨糕的份儿上方如是,才不会真正觉着她蕙质兰心呢。不过这也更叫锦瑟坚定了要亲近柳老太君,继续寻求治疗消渴症良方好治好柳老太君病的决心。
柳老太君闻言称是,柳老先生便又道:“那个就是拉着夫人满院子跑,险些颠散了夫人一把老骨头的廖家二姑娘吧?嗯,瞧着倒是贞静娴雅。”
柳老太君当日从江宁侯府回来和蓝嬷嬷又说起锦瑟的事来,不想却被柳老先生给听到了,如今柳老先生当众排揎起廖书敏来,廖书敏瞬间便也和锦瑟一般涨红着脸说不出话来了。
廖书晴和廖书香见锦瑟和廖书敏皆窘,便掩着袖子偷笑,谁知柳老先生转瞬便又夸起了她们,直夸地两人也红着脸低了头,这才罢了。
锦瑟没想到西柳先生名声在外,又年近杖朝之年,竟然是这样一个随和又有些为老不尊的老顽童,一时倒有些微愣。而柳老先生已瞧向了文青,许他难得的慈爱皆是对姑娘们而言,瞧向文青时已神情端肃。
文青见柳老先生望来,忙又重新躬身作揖,柳老先生问了他几句学问上的事他都从容不迫地一一做了回答,态度恭谦有礼,却并不拘谨,末了只说近来正在拜读柳老先生的《通鉴纪事本末》,颇有几分得益,柳老先生却只摸着胡须点了点头,却并未接他的话,也未赞赏于他。
文青心中颇感失望,面上却未表现出来,见西柳先生端了茶不再多问,便又恭敬地坐了回去。锦瑟也瞧不出西柳先生是何意,对文青印象如何,本能瞧向萧蕴,萧蕴便有所觉地回望向她,也如锦瑟方才一般清越的面上扬起笑意冲她眨了眨眼睛。
他的气质本风清霁月,温润如玉的,做这般小女儿之态极不搭调,锦瑟明了他的意思,心中一喜,又被他的模样逗的莞尔一笑,抿唇低头却见一旁坐着的廖书香正探究地瞧着她,一双眸子晶亮地闪啊闪的,却不知在想些什么,见她看过去偏又眨巴着眼睛转开了头。
一番热闹,蓝嬷嬷已令丫鬟取来玉碗给柳克庸和萧蕴分别盛了一份白玉蜜梨糕,两人尝过也皆言好。萧蕴用罢将那玉碗放下,这才笑着道:“梨原便可入药,能生津润燥,清热化痰,治伤津烦渴、肺热咳嗽、咯血、反胃等症,这蜜梨糕中所加几样中药也皆是生津清热,润肺止渴的良药,这蜜梨糕师母是当多用,于病情是有极大益处的。”
方才蓝嬷嬷也说过这话,可她的话自然没有萧蕴的话管用,萧蕴是通医术的,这事柳老先生等人当然知晓,如今听他也赞好,柳老先生便高兴地瞧着锦瑟直点头,柳老太君也再次拉了她的手,道:“好孩子,你用心了。”
众人又说笑一刻,柳老太君见萧蕴手中一直握着一卷纸稿少不得问了一句,萧蕴这才将那卷残页交给丫鬟示意其拿给柳老太君,一面道:“此乃学生偶然得到的,是明时《太平记》的残稿,学生试过将其谱全,无奈学生只擅洞箫和箜篌,琴艺却只平平,而这《太平记》却是洞箫和琴共奏,故而学生尝试多次都未能将其补全,念着师母您两者皆擅,便将残谱拿来望师母能续此佳曲以传后世。”
柳老太君闻言面露惊喜,那《太平记》名传久矣,讲述的是明初开朝皇帝战九州而创盛世的故事,可惜因后世战乱纷繁,使得好些诗篇曲稿也未曾流传下来,如今听闻此曲稿竟是太平记,柳老太君忙招手令丫鬟将曲谱拿来,她翻开那残稿瞧了半响,单只看那琴谱部分,便觉出与众不同来,曲调激昂,分明有股慷慨大气,宏伟之感,只可惜多处破损已然不能连贯成曲。可若然能将其续接,其曲恢弘悠扬可想而知。
柳老太君不觉叹了一声,道:“师母如今身子这般,只坐一阵便感吃力,大汗淋漓,哪里还能操琴鼓箫,这曲稿只怕到了师母这里也难成音,倒平白耽搁了……可惜了这样的好曲,此时难闻。”
众人听她如此说不免失了笑语,柳老先生正欲劝慰,却闻一个清脆如莺的声音道:“不知老太君可否将曲稿予我表妹一看,表妹是极擅琴艺的,萧公子又擅箫,说不定他们两人共同来续此曲,今日老太君便能听到这好曲呢。”
柳老太君闻声望去,正见廖书香推着锦瑟。锦瑟也没想到廖书香会有此举,闻言正瞪着她惊诧,廖书香却冲她眨眼,一副促狭模样,锦瑟转念想起方才她目光古怪盯着自己瞧的事来,当即哭笑不得,又种抚额的冲动。
她见柳老太君等人皆望了过来,本是欲做推辞的,可瞧见柳老太君目光中含着期待之情,心中也着实对那太平曲好奇,便抿了抿唇站起身来,道:“小女闻此太平记久矣,心向往之,不知老太君可否容小女瞧一瞧那曲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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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脸了……明天争取早更多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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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瑟言罢柳老太君便忙令蓝嬷嬷将曲谱拿给她,锦瑟接过,却见那曲谱果真有许多地方都已残损不全,那残页的旁边又被缀上了新的素笺,上头有些残损的萧曲已用新墨补上,显是萧蕴早先试着补齐过。
锦瑟早便听闻过萧蕴的字千金难买,如今尚未细瞧曲谱,便倒被那素笺上一手漂亮的楷书引了注意力,只见那字笔力险峻,用笔固劲有力,使转如环,天质流畅,一气呵成,字体竟是极为深厚回劲的。
锦瑟瞧萧蕴的气质只以为他的字当秀朗细挺,却不想竟是如此峻严淳和,不觉细细瞧了半响这才又将注意力转移到了曲谱上,片刻便笑着道:“小女愿意勉力一试。”
柳老太君方才见锦瑟要看曲谱,便知廖书香说锦瑟琴艺出众定然不是胡言,如今听锦瑟如此说,自觉她的笑意带着几分从容和自信,将一张清丽的小脸愈发映的出众起来,她瞧着喜欢,便笑着道:“嬷嬷唤人去取我的九霄环佩和紫竹箫来……琴便摆到落梅水榭去吧。”
柳老太君言罢见众人面露忧心,便笑着道:“在屋中闷了这么些天,只觉浑身都是疲乏的,出去透透气儿也能爽利一些,今儿难得高兴,水榭的梅花开的也好,只怕如今不瞧,再两日便过了时节了。”
见柳老太君兴致极高,众人便也不再多劝,蓝嬷嬷下去准备,片刻便进来回禀,众人便一起往柳家的花园中去。柳老太君和柳先生同坐一顶暖轿,廖老太君也乘了轿子由婆子们抬着过去,锦瑟几个却乐得一路游逛赏景,在柳府丫鬟的陪同下慢步过去。
柳老太君的院子便在花园一侧,走过去却也不远,待出了院门,便是花园一角。柳家的花园建造的比房舍更为精美,今日天气又好,万里无云,那花园里自假山障翠中斜插而出的飞檐翘角便如一幅幅剪纸静静地贴在了蔚蓝色的天空中一般,花园中道路两旁种了不少奇花异草,假山异石间小桥流水,布局巧妙,虽是冬日却也觉着绿树蓊郁,不少茶花,梅树,金边瑞香,花朵艳丽,为花园增色繁多。
待到了园子,廖书香便拉了廖书敏几个远远去了,锦瑟用心赏景倒没留意,待发觉时几人已嬉笑着转过一处回廊没了人影,锦瑟忙欲去追,却闻身边响起一个清朗的声音,道:“那边过小镜湖,眠丘,多假山景,也是能到落梅水榭的,景色秀丽,却不若遍种奇花异草。”
锦瑟闻言扭头却见萧蕴不知何时已行在她身侧,一袭儒袍,长身玉立,眉目在旷远的天空下愈显朗月风清,锦瑟诧了下,回头去瞧,便见方才缠着萧蕴说话的文青,这会子手中也不知捧了本什么书正落在月洞门后驻足翻瞧着。
文青自到京城,许是学问上被廖家几个哥哥比了下去的缘故,倒愈发懂事上进起来,锦瑟欣慰一笑。
锦瑟原本一路走来,对园子中花草的关注便要多过其它景致,听了萧蕴的话,加之又不见了廖书敏几个的身影便索性不再去追,只沿着小径往前走,笑着道:“早先便听你说老太君喜种花草,这园子中的草木都是老太君种下的吗?”
“多数都是师母早年和家师一起种下的,这些年柳宅无人便请了两位园艺师傅专门照料这些花草,一些特别珍爱的花木当年师母都带到了南方去……”
萧蕴细细和锦瑟说着园中花草之事,又指出几株早年柳老太君和西柳先生一同载种的青松给锦瑟看,锦瑟听闻那假山石中穿插而种的青松乃是柳府每添丁之后,柳老太君和西柳先生共同而种,又念着西柳先生一生未曾纳妾,所育的四儿一女皆出自柳老太君,传闻两人一生都未曾红过脸,从来相敬相爱,再瞧那五株在明媚的阳光中尽情舒展着枝叶的青松,锦瑟不仅就想到了柳老太君和西柳先生一同栽种这青松时那种温馨的场面,似能感受到他们对子女共同的期盼和爱意。
锦瑟不觉驻足,明眸漾起浓浓笑意和羡意来,道:“他们真是一对志趣相投的神仙眷侣……”
萧蕴闻言目光自远处的青松上拉回,低头瞧了眼锦瑟,笑意爬上俊逸的五官,便只道:“交情通意心和谐,中夜相从知者谁?双翼俱起翻高飞,无感我思使余悲,所谓的鸾凤和鸣只怕也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