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水中浮尸】
六月中旬的麓山已经进入了夏季,天气一天比一天热。
街上的梧桐树枝叶茂密,蝉鸣声从早响到晚。
陈彬坐在办公室里,电风扇呼呼地转着,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
他解开领口的扣子,低头翻看着一份刚送来的治安简报。
这一个月相对平静。
王巍的案子已经移送检察院审查起诉,专案组解散后,各人回到了各自的岗位上。
陈彬手头积压了几个小案子。
盗窃、斗殴、诈骗,都是些不需要费太多心思的常规案件。
他倒也乐得清闲,偶尔准时下班回家,陪陪孩子,日子过得平淡而安稳。
但这样的平静,注定不会持续太久。
7月14日,星期二,上午九点二十分。
陈彬正在办公室里整理一份上周的结案报告,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他拿起话筒,还没来得及说话,电话那头就传来了市局指挥中心接线员急促的声音:
“陈支队长,湘江下游的滨江公园河段,有群众发现一具女尸。报警人称尸体被河水冲到岸边,浸泡时间不明,面部已无法辨认。辖区派出所已经到场保护现场,请求市局支援。”
陈彬的目光微微一凝,握着话筒的手没有松开,语气沉稳地问了一句:“具体位置?”
“滨江公园南段,距离废弃的湘江码头大约三百米处的河滩上。”
“知道了。我马上到。”
陈彬挂断电话,站起身来,拿起挂在椅背上的警服外套,快步走出办公室。
他在走廊里遇到了袁杰,简短地说了一句:“湘江边发现一具女尸,跟我走。”
袁杰二话不说,转身跟上他的步伐。
两人驱车赶往滨江公园。
车子沿着湘江大道一路向南行驶,车窗外的景色从繁华的市区逐渐过渡到略显荒凉的城郊地带。
大约二十分钟后,车子在一片河滩附近的土路上停了下来。
前方已经拉起了警戒线,几名穿着制服的派出所民警正在维持秩序,几个早起钓鱼的市民站在警戒线外围观,交头接耳地议论着什么。
陈彬下了车,弯腰穿过警戒线,向河滩走去。
清晨的河风吹来,带着一股潮湿的水腥味。
他走到河滩边缘,看到了那具女尸。
尸体仰面躺在河滩的鹅卵石上,上半身被河水浸泡着,下半身搁浅在岸边的碎石上。
由于在河水中浸泡的时间较长,尸体的皮肤已经呈现出苍白和肿胀,面部更是严重变形,五官几乎无法辨认。
尸体身上的衣物是一件深蓝色的连衣裙,裙摆破损了几处,左脚穿着一只黑色的平底皮鞋,右脚赤裸,鞋子已经不知去向。
陈彬蹲下身,目光在尸体上缓缓扫过,没有急于触碰。
他沉默地观察了片刻,然后站起身来,对身边的袁杰说道:
“刑科所的人呢?”
“应该还在路上。”
陈彬站在河滩上,目光落在那具面目全非的女尸上,对身边的一名派出所民警说道:
“报案人呢?还在不在现场?”
民警点了点头,指了指不远处警戒线外围的一个中年男人:
“在那边,就是那个穿灰色短袖的师傅。他是在河边钓鱼的时候发现的,报完警后一直没走。”
陈彬顺着民警手指的方向看去,看到一个大约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身材偏瘦,皮肤黝黑,手里还拎着一个红色的塑料桶,桶里隐约能看到几条小鱼。
他站在警戒线外,神情有些紧张,不时地踮起脚尖往河滩这边张望,显然还没有从刚才的惊吓中完全缓过神来。
陈彬走上河堤,来到那个中年男人面前,出示了一下证件:
“师傅你好,我是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陈彬。是你报的警?”
中年男人连忙点头,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是、是我报的警。我叫刘德福,今年五十五岁,住在河西那边,退休了,平时没啥事就来这边钓鱼。”
“你能说说刚刚都是什么情况吗?”
刘德福指了指河滩的方向,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
“今天早上我跟往常一样,六点多就到了这边,找了个位置下竿。
钓到大概八点钟左右,我去收竿换饵的时候,看到河滩边上有个东西漂在那儿,白花花的一片,一开始我还以为是哪个缺德鬼扔的塑料模特,就没太在意。
后来我又看了两眼,越看越不对劲。
那个东西的轮廓,不太像塑料的……
我就放下鱼竿,走过去看了一下。
走近了才看清楚……那、那是个人。
脸朝上漂在水边上,脸肿得不成样子了,根本看不出是男是女。
我当时腿都软了,赶紧跑回岸上,找到路边一个公用电话亭报了警。”
陈彬耐心地听他说完,然后问道:“你发现尸体的时候,尸体是在什么位置?是完全在水里,还是半截在岸上?”
刘德福回忆了一下,用手比划着说道:“半截在水里,半截在岸上。上半身在水里泡着,下半身搁在鹅卵石上。好像是涨潮的时候被冲上来的,退潮之后就搁在那儿了。”
陈彬点了点头,继续问道:“你发现尸体前后,有没有看到附近有什么可疑的人或者车辆?”
刘德福皱着眉头想了好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
“没有。我来得早,这边基本上没什么人。就几个跟我一样来钓鱼的老头,大家都分散在各处,隔得挺远的。我没注意到有什么可疑的人或者车。”
陈彬又问了几句关于发现时间、具体位置、以及有没有触碰过尸体等问题。
刘德福一一作答,表示自己发现后就立刻报了警,没有触碰过尸体,也没有移动过任何东西。
陈彬确认完这些基本信息后,向他道了谢,留下了他的联系方式,告诉他如果有需要可能会再找他了解情况,然后让民警将他送离了现场。
陈彬站在河堤上,望着刘德福拎着鱼桶远去的背影,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身走下河滩,回到尸体旁边。
技术科的人已经到了,正在对现场进行勘查和拍照。
法医江齐蹲在尸体旁边,戴着橡胶手套,正在进行初步的尸表检验。
陈彬走到江齐身边,蹲下身,问道:“怎么样?有什么初步判断?”
江齐抬起头来,解释道:
“死亡时间初步判断在三到五天前,具体时间需要解剖后才能确定。
尸体在河水中浸泡的时间较长,已经出现了明显的腐败膨胀,面部软组织严重变形,指纹也因为表皮脱落而无法提取。
死者的年龄大约在二十五到三十五岁之间,身高目测在一米六左右,体型偏瘦。”
他顿了顿,指着尸体颈部的位置,继续说道:
“颈部右侧有一处明显的皮下出血点,形状呈不规则的椭圆形,初步怀疑是扼压造成的。
如果这个判断成立,那么死因很可能是机械性窒息。
也就是说,她很可能是被人掐死之后抛入河中的。”
陈彬的目光落在那个已经变得模糊不清的出血点上:
“身份不明,死因疑似他杀,抛尸地点不明。这具尸体,几乎没有给我们留下任何可以直接追踪的线索。”
他站起身来,目光越过宽阔的湘江江面,望向对岸模糊的城市轮廓,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身来,对袁杰说道:
“扩大搜索范围。沿河两岸向上游排查五公里,寻找可能的抛尸地点或者遗留物。
同时,联系全市及周边县区的派出所,排查近一周内的失踪人口报案,重点筛选年龄在二十五到三十五岁之间的女性。
另外,通知技术科,在尸检过程中提取所有可能的生物检材。
包括胃内容物,如果她生前吃过什么东西,也许能帮我们缩小她最后活动过的区域范围。”
袁杰点了点头,转身快步去安排了。
陈彬独自站在河滩上,夏日的阳光已经开始变得炽热,晒得他后颈发烫。
湘江的水依然在缓缓流淌,带着泥沙和秘密,奔向远方。
当天下午,法医江齐的初步尸检报告送到了陈彬的办公桌上。
死者为女性,年龄在二十八岁至三十二岁之间,身高一米五八,体重约四十五公斤,体型偏瘦。
死亡时间推定在七月十日至十一日之间,距发现时约三到四天。
死因为机械性窒息,颈部右侧有明显的扼压痕迹,符合被他人用手扼颈致死的特征。
尸体无明显抵抗伤,但右手腕内侧有一处浅表的防御性挫伤,表明死者在遇袭时曾试图挣扎或格挡。
胃内容物检测结果显示,死者死亡前约两小时内曾进食过米饭、青椒和猪肉,消化程度约为三分之一。
未检出常见毒物。
七月十日至十一日、扼颈致死、米饭青椒猪肉、无随身物品。
这四个关键词,是目前他们掌握的全部线索。
袁杰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沓传真纸,脸上的表情有些凝重:
“陈支,失踪人口的排查结果出来了。
过去一周内,全市及周边县区共接到失踪人口报案十七起,其中女性失踪报案九起。
排除掉离家出走后又自行返回的、以及家属已经联系上本人的,目前还有三起未结的女性失踪案。”
他将那沓传真纸放在陈彬桌上,翻到第一页,指着上面的照片说道:
“第一个,李秀梅,三十一岁,麓山市玉华区人,已婚,在本地一家纺织厂上班。七月九日晚上下班后没有回家,丈夫于次日早上报案。据丈夫反映,夫妻关系一般,近期没有争吵,李秀梅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情绪。”
他翻到第二页:
“第二个,王芳,二十九岁,麓山市岳麓区人,未婚,在一家私营超市做收银员。七月十日下午出门买晚饭后失联,室友于当晚报案。据室友反映,王芳最近谈了一个男朋友,但具体情况不清楚,只知道男方姓刘,在建筑工地打工。”
他翻到第三页:
“第三个,赵丽萍,二十六岁,南州市人,租住在麓山市区。她是做保险推销的,七月十一日上午出门见客户后失联,同事于十二日报案。据同事反映,赵丽萍当天约见的客户是一个自称姓周的男性,但同事没有见过这个人,也不知道具体的见面地点。”
陈彬接过那三份失踪人员资料,将三张照片并排放在桌上,仔细地端详着。
三个年龄相仿的女人,三种不同的人生轨迹,却在同一个时间段内相继失踪。
他不知道这其中哪一个与湘江河边那具无名女尸有关,也可能三个都与她无关。
但目前,这三条线索是他们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他抬起头来,对袁杰说道:
“联系这三个失踪人员的家属和关系人,尽量获取她们的近期照片、衣着习惯、以及失踪前最后出现的地点。
同时,把这三位失踪者的信息发给技术科,让他们在尸检过程中提取的生物检材与这三人的亲属进行DNA比对。
在没有确认身份之前,每一个都不能排除。”
袁杰点了点头,转身去办了。
第二天一早,陈彬刚到办公室,袁杰就拿着一份新的材料走了进来。
材料是从三家失踪人员家属那里收集来的近期照片和生活信息。
陈彬接过来,一张一张地仔细翻看。
李秀梅的丈夫提供了一张她三个月前拍的证件照。
照片上的女人圆脸,短发,眼神温和,穿着一件碎花衬衫。
丈夫还提供了一个重要信息:
李秀梅失踪那天穿的是一件浅绿色的短袖上衣和一条深色的长裤,脚上是一双黑色的平底布鞋。
这与女尸身上那条深蓝色连衣裙不符。
王芳的室友提供了一张她和王芳在出租屋门口的合影。
照片上的王芳长发披肩,五官清秀,身材纤细,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和牛仔裤。
室友说王芳失踪那天穿的是一条碎花裙子,白色的底,上面有小黄花。
也与深蓝色连衣裙不符。
赵丽萍的同事提供了一张她的工作照。照片上的赵丽萍扎着马尾辫,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职业套装,笑容职业而标准。
同事说她失踪那天穿的也是一套深蓝色的职业裙装,但不确定具体款式。
陈彬的目光在赵丽萍的照片上停留了片刻。
深蓝色。
这是目前三个失踪者中,唯一一个衣着颜色与女尸衣物相符的。
他将赵丽萍的照片抽出来,放在一旁,然后对袁杰说道:
“重点查赵丽萍。把她失踪前的活动轨迹、社交关系、以及她当天要见的那个客户,全部摸清楚。”
袁杰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陈彬又拿起赵丽萍的那张工作照,仔细端详了片刻。
照片上的女人看起来干练而自信,眉眼之间带着一种从事销售行业的人特有的精明和亲和力。
这样一个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几年的保险推销员,按理说应该有一定的警惕性和自我保护意识,不至于轻易落入陷阱。
可她还是失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