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回娘家!】
老魏。
这个人,才是整个传销网络真正的核心。
陈彬拨通了技术科的号码:
“文杉的那部摩托罗拉手机,通话记录和短信都提取完了吗?”
技术科的警员回答道:
“已经全部提取完毕了,陈支。
通讯录里一共有三十七个联系人,短信收件箱里有二百多条短信,时间跨度从三个月前到一周前。
我们做了初步筛选,剔除掉那些明显是传销组织内部普通成员的号码之后,锁定了三个可疑号码。
这三个号码在近一个月内与文杉的通话频率明显高于其他号码,而且通话时间大多集中在深夜或者凌晨,不符合正常社交规律。”
陈彬的目光微微一凝:“三个号码的归属地分别是哪里?”
“第一个号码是麓山本地的号段,机主登记信息是一个叫【刘建华】的人,但我们查了一下,刘建华本人已于去年因病去世,这个号码很可能是被冒用身份办理的。
第二个号码是粤东汕城那边的号段,机主信息是空白的,没有登记身份。
第三个号码是湘南省内的一个漫游号码,信号位置飘忽不定,有时在麓山,有时在南州,有时甚至在湘西山区。
这个号码的使用者显然在刻意规避基站定位。”
陈彬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把这三个号码列为重点监控对象,尤其是那个漫游号码。一旦它再次出现信号,立刻锁定位置,通知我。”
挂断电话后,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在脑海里构建着关于【老魏】的画像。
一个行事谨慎、反侦察意识极强、对传销网络的资金流向和人员架构了如指掌的人。
这个人能指挥张广顺、文杉、赵金虎这样的核心成员,说明他在组织内部拥有绝对的权威。
但他从不露面,从不直接联系下层成员,将所有指令都通过中间人传达。
这种谨慎,说明他要么有极高的犯罪智商,多半是有前科的,而且是个大案,所以不能轻易暴露自己。
张广顺是唯一直接接触过老魏的人,但张广顺死了。
那么,还有谁知道老魏的真实身份?
文杉他没见过;
赵金虎他也是通过张广顺与老魏联系的;
李钢铁他的层级更低,连老魏这个代号可能都没听过。
那么,剩下的唯一可能知道老魏身份的人,就只有张广顺的家属。
或者张广顺生前留下的某些记录。
第二天一早,陈彬带着宋毅再次前往张广顺的母亲家。
老太太的状态比上次更差了,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眶深陷,坐在那张老旧的藤椅上,目光呆滞地望着窗外。
看到陈彬和宋毅进门:“警察同志,找到我家广顺了吗?”
陈彬在她对面坐下:“阿姨,目前正在做进一步的检验,确认无误后会通知您的。”
老太太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母子之间心有灵犀,她有感觉,自己儿子或许已经死了。
“他走的时候,跟我说他去麓山做生意,赚了钱就回来接我。我说我不要钱,我只要他平平安安的。他笑着说,妈你放心,你儿子命硬着呢……”
她的声音哽咽了一下,但依然没有哭出来,只是攥着手帕的手更紧了些。
陈彬等她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然后轻声问道:
“阿姨,张广顺生前有没有跟您提起过一个叫老魏的人?或者有没有跟您说过,他在麓山那边除了生意上的伙伴之外,还跟什么人有来往?”
老太太摇了摇头:
“他没跟我说过什么老魏。他每次打电话回来,都是报喜不报忧,说他在那边过得很好,让我不用担心。
但有一次,大概是他失踪前半个月左右,他打过一个电话回来,声音听起来跟平时不太一样,像是喝了酒,又像是心里有事。
他跟我说了一句话,我当时没太在意,现在想起来……总觉得不对劲。”
陈彬的身体微微前倾:“他说了什么?”
老太太低下头,回忆了几秒钟,然后缓缓说道:“他说,‘妈,如果有一天我突然联系不上了,你别担心,也别找我。我会自己照顾好自己的。’我当时骂他净说些不吉利的话,他笑了笑就把话题岔开了。现在想来……他那个时候可能就已经知道自己要出事了。”
陈彬沉默了片刻,站起身来,对老太太说道:
“阿姨,谢谢您。如果后续还有什么需要,我们会再联系您。”
他转身走出那间老旧的小屋,站在门外的走廊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张广顺在失踪前半个月给母亲打的那个电话,说明他已经预感到了危险。
但他没有选择逃走,而是选择了留下来。
是身不由己,还是另有隐情?
带着疑惑,陈彬又开车到了麓山法医解剖室。
陈彬站在法医室的操作台旁,目光落在那具已经解剖完毕的尸体上。
张广顺的遗体经过尸检后,呈现出一种灰白色的蜡质感,胸腹部的Y形切口被粗线缝合,留下一道蜈蚣般的疤痕。
江齐站在操作台对面,手里拿着一份刚整理出来的尸检报告:
“陈支,张广顺的尸检已经完成了。”
陈彬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死亡时间,根据尸体的腐败程度、胃内容物的消化状态以及昆虫侵食情况综合判断,死亡时间大约在十二天前,也就是三月四日到五日之间,误差不超过二十四小时。
这个时间点,早于李钢铁的死亡时间,也早于赵金虎的死亡时间。
也就是说,张广顺是三个人中最早遇害的。”
江齐翻到下一页,继续说道:
“致命伤位于后脑勺,是一处钝器打击造成的凹陷性粉碎性骨折。
打击点集中在枕骨偏左的位置,骨折线呈放射状向四周延伸,导致颅内大面积出血和脑组织挫伤。
从伤口的形态和深度来判断,凶器应该是一种圆柱形的钝器,直径大约在三到四厘米之间,质地坚硬,表面可能有一定的粗糙度。
类似于铁棍、钢管或者锤柄一类的东西。
凶手站在张广顺的身后,以较大的力量挥击了一次,直接导致了张广顺的死亡。
一击致命,没有多余的补刀。”
陈彬的目光落在尸体的那些伤口上,问道:
“双手被反绑的痕迹,是在生前还是死后形成的?”
“生前。”
江齐的回答很笃定,
“手腕处的皮肤有明显的充血和皮下淤血,说明被捆绑时血液循环还没有停止。
而且手腕内侧有挣扎形成的摩擦伤。
他在被绑住之后曾经试图挣脱过,但扎带咬合得很紧,他没能挣脱开。
此外,我们在他的指甲缝里提取到了少量皮屑组织和微量的血迹,应该是他在挣扎过程中抓伤了凶手。
我已经提取了样本,正在做DNA培养,如果能有完整的DNA图谱,就可以与嫌疑人进行比对。”
陈彬点了点头,又问:
“除了头部的致命伤和手腕处的捆绑伤之外,还有其他外伤吗?”
“没有了。”
江齐摇了摇头,
“他身上没有其他明显的防御性伤痕或者搏斗痕迹。
这说明他在遭到袭击之前,很可能已经处于被控制的状态。
双手被反绑之后,凶手才从背后对他实施了致命打击。
这种作案手法,不是突发性的冲突杀人。”
陈彬的目光在那些伤口照片上停留了很久:“一击致命,没有多余的折磨。
这说明凶手要么是职业杀手,要么就是有着丰富暴力经验的人。
而且凶手能够在张广顺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接近他、控制他、然后将其杀害,说明张广顺对凶手没有戒备。
他甚至可能认识凶手,信任凶手。
文杉说杀死张广顺的是老魏,可老魏为什么要杀他们灭口呢?
尽快验证一下DNA吧,看看能不能和省内一些未破的大案能够比对上,再去确认是不是老魏。”
“明白,陈支。”
回到市局后,陈彬一头扎进了办公室,将张广顺生前所有的资料摊开在桌面上。
通讯记录、银行流水、出行记录、通话清单,以及从南坪路23号搜查中获取的那几本账本。
他坐在桌前,一份一份地翻看着,不放过任何一个数字、任何一个名字、任何一个时间节点。
张广顺的通话记录显示,在他失踪前的一个月内,他的通话频率明显增加,尤其是在深夜时段。
其中有几个号码反复出现,但大多数都是短期使用的临时号码,用过几次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说明老魏在与核心成员联系时,采用的是同样的反侦察手段:
频繁更换号码,每次通话时间简短,从不留下长期可追溯的联系方式。
但陈彬注意到一个细节。
在所有通话记录中,有一个号码的出现频率虽然不高,但出现的时间点非常有规律。
每隔三天左右,通常在晚上十点到十一点之间,会有一通时长在三十秒到一分钟之间的通话,主叫方是张广顺,被叫方是一个归属地为粤东潮头的号码。
这个号码在张广顺失踪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任何通话记录。
陈彬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技术科的号码:“帮我查一下那个粤东潮头的号码,在张广顺失踪之后,是否还有过其他通话记录。另外,查一下这个号码的开户时间和最后一次使用时间。”
几分钟后,技术科回了电话:
“陈支,那个潮头号码的是匿名的,在报刊亭买的。
最后一次通话记录就是在张广顺失踪前的那天晚上,之后该号码再无任何活动记录。
另外,我们查到这个号码在开户后的三个月内,除了与张广顺通话之外,还与另外一个号码有过几次短暂的通话。
那个号码的归属地是湘西自治州的。”
陈彬的目光微微一凝:“把那个号码的信息调出来。”
技术科警员敲击键盘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过了一会儿,他说道:
“那个吉首的号码,机主登记信息是一个叫【龙跃进】的人,五十八岁,吉城市人,苗族。但我们查了一下,龙跃进本人已于三年前去世,这个号码同样是冒用身份办理的。”
陈彬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张湘南省的地图上,从麓山到南州,从南州到粤东汕城,再到湘西吉城......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审慎的决断:“把那个吉城号码的所有通话记录全部调出来,看看它在过去半年内还与哪些号码有过联系。
同时,联系XX州局,请求他们对这个号码进行协查。
虽然机主信息是假的,但号码在吉首地区有过实际使用记录,说明持机人一定在吉首出现过。
只要他出现过,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接下来的三天里,案件的调查重心从麓山和南州转移到了湘西方向。
XX州局刑侦支队接到协查请求后,高度重视,抽调了专人负责排查那个吉首号码的相关线索。
通过对基站信号的三角定位分析,警方大致锁定了那个号码在吉首市区的主要活动范围。
集中在吉首老城区的一条街道附近,那条街道以经营民族特色工艺品和土特产闻名,游客众多,人员流动性大,非常适合作为秘密联络的中转站。
与此同时,技术科对文杉手机中那三个可疑号码的深度分析也有了新的进展。
那个漫游号码虽然在张广顺失踪后就没有再与文杉联系过,但在更早的时间段里,它与另一个号码有过数次短暂的通话。
而这个号码,与张广顺通话记录中那个吉首号码,竟然是同一个。
三条线索汇聚到了一点:吉城。
陈彬坐在办公室里,面对着桌上那张摊开的湘南省地图,目光落在吉城的位置上。
吉城,XXTJZMZ治州的首府,地处湘、鄂、渝、黔四省交界处,山高林密,交通不便,历来是各种灰色产业和非法活动的温床。
这时候,办公室外,忽然响起一阵敲门声。
“进。”
话毕,游双双推门而入,面色娇嗔道:
“陈彬,我给你打了多少个电话?
你看看!
怎么一个都不接!
朗之和哟哟都发高烧了,住院了,你个当爹的再只忙工作不管管家里,我就带着孩子回娘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