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犯案的全过程!】
陈彬在招待所休息时,鹏城市局预审科的审讯工作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
负责主审的是档案室的老周,周匡波。
他除了平时管理档案室外,还兼任预审科的副科长,是局里出了名的活档案,对鹏城地区各类刑事案件了如指掌。
审讯室内。
张建坐在审讯椅上,双手被固定在面前的铁板上,整个人看起来比几个小时前萎靡了不少,但眼神里依然残留着一丝惊魂未定的惶恐,显然还未从张科林被枪击的事件中回过神来。
周匡波坐在他对面,面前摊着一叠厚厚的卷宗:
“张建,1957年生人,粤东省敬州市顺丰县人。80年就开始在宝安县混了,那时候宝安还没升区呢。外号老鬼,手底下有过几个小弟,没少被公安机关处理过啊。”
张建抬起头,瞥了周匡波一眼,眼神复杂,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又低下了头。
周匡波继续说道:“偷窃、抢劫、收保护费……这些脏乱事你也没少干。有前科,还敢如此嚣张地杀人抢车?你是真的不怕死?”
张建咽下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颤颤巍巍地开口道:“你们……到底想干嘛?”
“张建,明人不说暗话。”
周匡波目光直视着张建的眼睛,
“13号你们在莞城杀人前后,到底还有没有再犯案?
我们既然能查到你这么多信息,就能查到更多。
别想着像你兄弟张科林一样赴死顽抗。
张科林就算被抢救回来,后遗症也肯定是有的,这段日子他肯定过得生不如死。
你们犯的事,肯定得掉脑袋。
但你在执行之前,能不能在看守所里过得好一点,取决于你现在坦不坦白。
明白我的意思吗?”
张建咬了咬嘴唇,艰难地点了点头,开口道:“你们想从哪里开始问?”
“你先说说,你是怎么开的那家发廊。”
张建深吸了一口气,开始讲述:“在莞城杀了人之后,我让张科林把那辆桑塔纳开回老家顺丰,托人给卖了,就赚了两万多块钱。
杀了人,就赚了两万多块钱,还得三个人分,我觉得太少了。
特别是我听张小忠......他就是我拜托销赃的那个人,说张初最近捣腾到了一辆虎头奔,赚了二十多万。
我就想着,光抢车不行,车有便宜的有贵的,便宜的车出手一次太亏了,贵的车都是老板开的,他们又不会出来接客。
我在家里琢磨了一天,忽然想起我认识一个人,是黄田联防队的队长,叫郭炜。
之前他处理过我,他这个人十分贪财,我之前几次有事都是花钱找他处理的,一来二去也就熟了。
他每天穿着制服在外面巡逻收罚款,好威风。
我就想着,要是我也有一身制服,是不是就能正大光明地把那些豪车给拦下来?
于是,我就花了点钱,从郭炜这里弄来了制服、手铐、路障这些东西,还搞来一辆边三轮摩托车。”
“大概是十四号晚上,确实让我拦到了一辆白色的丰田汽车。
我和张科林一起把司机给摁了出来,抄起手铐和棍子就把他给打晕了,然后把人装进后备箱,准备直接把车开回顺丰卖掉。
可途中那个司机醒来了,一直在后备箱里喊救命,还在那踹门。
我们怕事情暴露,就开到了一个乡间小路,打开后备箱,拿起绳子把那个司机直接给勒死了,然后顺势就丢在山里了。
之后我们就把车顺利开到了顺丰卖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就是昨天。
正当我们拿了钱美滋滋回鹏城的时候,我女朋友王晓曼就找上门了。
她找我要第一次抢劫的分红,我拿了七千多块钱给她。
但是她不乐意,说帮忙杀了人就分七千块,说如果不给她十万块,她就去警察局把我们告了。
没办法,我只能重新带着她去抢车。
我本来是想着继续穿着制服去拦车,可是王晓曼说她没制服,说我们不带着她,怕我们跑。
于是王晓曼就跟我说了开发廊的事,说她可以去拦车,把司机骗过来……我想着也行。
不过开发廊要有铺子,去找地方租店铺要花不少时间,可王晓曼说她有路子……”
他抬起头,目光里带着一丝哀求:“说真的,警察同志,我就干了这两起案子。这还没接着继续干,就被你们警察给抓了……”
周匡波一脸不耐地打断了他:“两起还不够?你还想要几起?
还有,我问你开发廊这是王晓曼的主意,她一个女的,还是外地的,怎么可能想得到这么多,还刚好手里有铺子?
我警告你,你别想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
我们警察已经掌握了证据,这个月从六号开始一连几天,都在黄田机场外查到了王晓曼的踪迹,你还在这给我狡辩?”
周匡波的这句话,很明显是在诈张建的。
根据陈彬查看黄田机场监控得出的线索,确实有一个女人一连几天在机场游荡。
也是因为这条线索,陈彬才决定伪装成黑车司机埋伏在黄田机场,之后成功抓捕了张建这一伙人。
能够如此轻松地抓捕到张建,很显然是有一定运气成分的。
但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如果没有陈彬查阅监控的本领,谁又能知道有一伙杀人犯就游荡在机场附近呢?
但同样,谁也无法作证,那模糊的监控里出现的那名女子就是王晓曼。
张建面露难色,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警察同志,我真的没撒谎!
我和王晓曼虽然是男女朋友关系,但是我们两个人不住在一起。
六号左右……
那时候我刚刚偷完车去卖,我和张科林两个人根本就不在鹏城。
你们要是不信,等抓了张小忠你去问嘛。
或者你去审审王晓曼,她的事情我真的不知道。”
周匡波冷哼一声,目光冷峻地盯着张建:“该怎么审,审谁,我还用不着你教我。你说你们前几天还杀了个人,尸体你抛在哪了?”
张建低下头,思索了片刻:“具体在哪里……我真不知道。当时是晚上,那条乡间小路我也没去过,黑灯瞎火的,我就记得是在惠阳县附近,一个山坳里。我把尸体直接丢在路边的草丛里,然后就开车走了。没记住具体位置。”
周匡波眉头微皱,转而问道:“那辆车呢?那辆白色的丰田,你卖给谁了?”
“还是张小忠。他路子广,什么车都能消化。白色的丰田,他给了我六万八。”
“张小忠人在哪?”
“他一般在顺丰县城关镇的老街那边活动,有一家修车铺,你们去那一打听就知道了。”
周匡波点了点头,继续追问:“你们从郭炜那里弄来的制服、手铐、路障,还有那辆边三轮摩托车,现在在哪?”
“边三轮我停在我租的房子楼下,制服和路障放在车斗里,手铐我随身带着……”
张建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脸色白了一下,
“手铐……应该在你们搜走的那堆东西里。”
周匡波没有接话,低头在笔录本上飞快地记了几笔,然后抬起头来,目光重新落在张建脸上:
“你们在惠阳县杀害那名司机的时候,用的是什么样的绳子?”
“就是普通的尼龙绳,在五金店买的,两块钱一捆。”
“绳子现在在哪?”
“用完以后,我和张科林把它扔到路边的水沟里了。具体位置……就在那尸体附近。”
周匡波合上笔录本,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张建,语气里带着一丝冷冷的告诫:“今天就先到这。你最好祈祷你说的这些都是实话。要是让我们查出你有任何隐瞒或者编造,后果你自己清楚。”
张建连连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不敢不敢,我都说实话了,一句假话都没有……”
周匡波没有再看他,转身走出了审讯室。
走廊里,一名年轻的预审科警员迎了上来,低声问道:“周科,怎么样?”
周匡波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重新戴上:“张建这条线,口供和王雨生案对得上,也确有犯其他我们还没查到的案子,但他提到的那个张小忠,还有张初团伙的具体情况,还需要进一步核实,这些你和李支汇报一下,我接着去审王晓曼了。”
...
...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王晓曼被带了进来。
她手上戴着铐子,被安排在审讯椅上坐下。
相比几个小时前在发廊里那副楚楚可怜、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此时的她已经平静了许多。
周匡波目光冷冷地落在王晓曼脸上,开口的第一句话就带着一股凌厉的压迫感:
“王晓曼,挺有本事的啊。张建他可都招了,说开发廊是你的主意。”
王晓曼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委屈道:“警察同志,他胡说!明明是他自己想出来的,我就是个女人,我哪能想得出这些?是他非要拉着我干的,我要是不干他就打我……”
周匡波没有被她这副委屈的姿态打动,反而冷笑了一声:
“王晓曼,你这话骗骗三岁小孩还行,拿到我面前来说,就差了点意思。
张建那个人我审过了,他几斤几两我心里有数。
他那脑子,能想出用发廊做幌子来钓司机?
他没那个智商。
倒是你,一个女人,敢在机场附近晃悠那么多天,敢一个人上陌生男人的车,敢把司机骗到偏僻地方去,这胆子,可比张建大多了。”
王晓曼紧咬嘴唇,手指在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周匡波没有给她太多思考的时间,继续施压,诈道:
“我们已经掌握了你的活动轨迹。
从四月初开始,你就在宝安区附近出现了,一连好几天。
那个时候张建和张科林还在顺丰县卖偷来的皮卡,根本就不在鹏城。
所以你那些天在宝安区转悠,不是为了给张建踩点,你是为了别人做事,对不对?”
王晓曼的脸色微微白了一下。
不是?
他是怎么知道的?
王晓曼沉默着,不是负隅顽抗,而是真的害怕了。
审讯室里只剩下日光灯管的电流声和周匡波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的声音。
“别装了,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自己交代吧。”
闻言过了好一会儿,王晓曼才抬起头来,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你们想知道什么?”
“先从名流发廊开始说起。”
周匡波一开口就是老预审警员的味了。
话只说一半,至于什么事就抛给你,你自己去猜。
王晓曼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自知是隐瞒不了,于是开口道:
“自从张建和张科林在南天大楼偷完车,去顺丰销赃之后,我一个人留在鹏城。
有一天我在街上闲逛,碰到了付小娟。
她穿得很好,背着个皮包,看起来很有钱。
我就问她做什么工作,她说她男朋友给的,对了,她男朋友就是张初。
我当时听张建说的,也以为张初也只是偷车的,心里特别不平衡。
凭啥她付小娟能找到这么好的男人,天天吃香的喝辣的,而我只能跟着张建那个废物,偷个破皮卡还要提心吊胆?
于是……我就偷偷爬上了张初的床。
张初这个人,来者不拒。
我跟他厮混了一段时间,他也确实给了我一些钱。
但我觉得不够,我想要更多。
我就跟张初说,你们的生意带上我吧。
张初考虑了一下,同意了。”
周匡波打断了她:“张初手底下有多少人?”
王晓曼回忆了一下,说道:“他手底下算上他自己和我,一共有四个男的,六个女的。
除了我以外,都是他和他的手下的女朋友。
几个人就按照谈恋爱的关系在宝安区的几个地界分了地盘。
黄田机场每天车最多也最贵,自然是张初的女朋友付小娟和她姐姐付大娟的。
我只能分到比较偏的地方。”
“什么模式?”
“就是拦车,把司机骗到名流发廊,然后拉着司机上去消费。发廊里面有张初的人等着,司机一进去就被控制住,抢钱抢车,然后......杀人抛尸......”
周匡波点了点头:“你入伙之后,做成过几单?”
王晓曼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懊恼:
“一单都没做成。
我入伙好几天,一辆车都没拉到。
唯一一次差点拉到单,是李娟不舒服,让我去替她。
那天晚上我确实在机场拉到了一个司机,开着一辆好车,我都把他带到发廊楼下了,结果他接了个电话,一脚油门就走了。”
她咬了咬嘴唇,继续说道:
“张初知道这件事后,把我打了一顿。
他认为那个司机肯定是发现了什么,准备报警来抓人。
于是张初立马就带着人收拾东西跑路了。
我当时害怕极了,想跟着他们一起跑,但张初一脚把我踹开,让我自生自灭。
我在家躲了好几天,结果什么事都没发生,也没有警察上门。
我就偷偷去名流发廊看了看,打听了一下,确实没有警察来过。
那时候张建他们刚好从顺丰回来了,我就想着……让张建接手名流发廊,接着干。”
周匡波在笔录本上飞快地记录着,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继续追问道:
“张初手底下那几个人,都叫什么名字?一个一个说清楚。”
王晓曼皱着眉头回忆了片刻:
“我认不全。
男的里面,我就认识张初和他弟弟张静。
张静比他哥哥还狠,下手特别黑,我听李娟说,有几次动手的时候,都是张静第一个冲上去的。
女的里面,我认识付小娟,还有她姐姐叫付大娟......对了,里面还有一个叫薛敏的!”
提到薛敏这个名字时,王晓曼眼眸一亮补充道:“警察同志,我可以立功吗?”
“当然可以,你先说,具体什么情况,我自会有判断。”
王晓曼一听可以立功,立马兴奋道:
“这个薛敏特别不得了。
张初抢的那几辆车里,就属薛敏勾的那个司机最贵,一辆虎头奔,听说卖了好几十万。
为了表扬和鼓励,张初给薛敏一个人就分了十万。
拿了钱以后,她请了几天假回老家了。
张初他们跑路的时候,薛敏刚好在老家,没跟着一起跑。”
周匡抬起头来,目光微微一凝:“薛敏的老家是哪里的?”
“南元酉县的。”王晓曼答道。
周匡波将这个地名写在笔录本上:“张初他们在宝安区具体是怎么分地盘的?每个人负责哪一片,你清楚吗?”
“我只知道大概。
李娟负责黄田机场那片,那是整个宝安最肥的地方。
薛敏负责宝安中心区那一带,她长得最好看,而且是酉县人,鹏城这些开车的司机也基本是酉县人,所以所有人里面,就属她开的单也最大。
我被分到了固戍那边,比较偏,车少人也少,所以我一直没开到单……”
周匡波点了点头,合上笔录本,站起身来:“你说的这些,我们会一一核实。如果证实你有隐瞒或者故意误导,后果你是知道的。”
王晓曼连忙摇头:“不敢不敢,我知道的都说了,一句假话都没有。警察同志,我这算立功吗?”
“嗯,等人抓到了,如果真和你说的一样,我会和检察院反映的。”
...
...
周匡波走出审讯室时,已经是凌晨两点。
他将笔录本夹在腋下,快步走向李政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灯火通明,除了李政外还有刘大国,另外因为刚刚审讯时提到了南元,所以陈彬也被喊了过来。
周匡波敲门进来时,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了他。
李政放下手里的文件,问道:“怎么样?”
周匡波走到办公桌前,将笔录本翻开,将刚刚审讯的内容全部和三人阐述了一遍。
李政皱眉道:“陈大,我记得你就是南元出身的吧?”
陈彬转过身来,点了点头:“这个薛敏,是眼下找到张初最直接的突破口。她很有可能知道张初几人的逃跑信息。”
刘建国放下茶杯,站起身来,走到地图前,用手指点了点南元酉县的位置,然后沿着公路线一路向南划到鹏城:
“从酉县到鹏城,走国道大约六百公里。
张初如果要跑路,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往北走,进湘南山区躲起来;
另一种是往南走,想办法从鹏城或者莞城出海。
但现在他的行踪还不明确,我们得两头同时布控。”
李政点了点头,看向陈彬:“陈大,你对湘南那边的情况熟悉,薛敏这条线,恐怕得麻烦你们湘南的同志协助了。”
陈彬没有推辞,干脆利落地应道:“我这就联系麓山那边,另外张建供出来的那个销赃渠道,张小忠,也得尽快控制住。他是连接张初和张建两条线的关键节点,抓住了他,就能摸清张初的销赃网络,顺藤摸瓜找到他的落脚点。”
刘建国当即拍板:“就这么办。老周,你连夜把王晓曼和张建的口供整理成书面材料,明天一早我要看到完整的卷宗。小陈,湘南那边就拜托你了。”
几人各自领命,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脚步声再次密集起来,沉寂了不到一个小时的鹏城市局,又一次被紧张的忙碌氛围所笼罩。
陈彬回到招待所的房间,没有开灯,径直走到窗边,掏出手机拨通了牛年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了起来,那头传来牛年带着睡意的声音:“喂?陈大?”
“牛哥,是我。有个紧急情况需要你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