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重要线索!】
影响一个案子能否破获的重要因素是什么?
答案其实很简单,就三点:人力、物力还有财力。
理论上来讲,任何的案件,只要这三点充足,就没有无法破获的案件。
而此时,陈彬应对这起案子的方式也很简单,就是用大量的人力扑进去,总归会有点水花。
而整整一天过去后。
首先反馈回来的,是来自基层联防队的信息。
一名负责南环路夜班清扫的环卫工人被找到,他证实了13号晚上那起交通肇事。
他回忆说,大概晚上九点多,一辆开得有点歪歪扭扭的黄色面包车,撞倒了一辆三轮车后没停,加速跑了。
他看得清楚,那车车头左侧撞瘪进去一大块,声音也不对劲,“吭哧吭哧”的,司机打了好几次火才重新启动,开走时速度很慢,排气管冒着黑烟,响声很大,“像要散架一样”。
“发动机肯定伤到了,而且不轻。”
陈彬在听到汇报时,立刻做出了判断。
这对警方来说,是不幸中的万幸。
在拐卖案件中,如果嫌疑人有自备交通工具,且被拐对象是像龚安萱这样的成年人,转移时通常会继续使用原车,因为控制成年人换乘其他交通工具风险较高。
而发动机严重损坏,绝非路边小店能快速修好,通常需要专业汽修厂,甚至更换核心部件,这需要时间。
“也就是说,这伙人,很可能因为车坏了,还被困在南元或者附近,至少车辆需要维修!”
祁大春分析道,但随即又有些疑虑,
“阿彬,这线索是联防队报上来的……你知道,上次新江区的那帮家伙为了抢功,什么事都敢干……”
陈彬理解祁大春的谨慎。
基层联防队员素质参差不齐,有时为了表现或奖励,信息可能夸大或不实。
他点点头,但眼神锐利:“这个线索很关键,但需要交叉验证。如果发动机真的损毁严重,他们必须修车。重点排查全市,特别是西北方向出城道路沿线的所有大小修车厂、维修点,看看最近几天有没有接收车头受损、需要大修发动机的黄色面包车!只要找到车,就能反向锁定人!”
不久后,城西刑警队又传来捷报。
“陈队,找到了!在西北郊靠近老国道的一个修车铺,叫老陆汽修,院子里停着一辆黄色面包车,车头左侧撞了,瘪进去一大块,老板说发动机也坏了,正在修!”
陈彬精神一振:“确定是那辆?开车来的人接触过吗?”
刘洋通过电台回复:“车很像,撞击位置也符合环卫工说的。
但是有几点对不上:
第一,这辆车没挂车牌,光秃秃的。
第二,我悄悄问过修车师傅,他说开车来的是个小年轻,二十出头,平头,黑瘦,跟咱们模拟画像上那个大海哥完全不一样。
唯一符合的特征是,那人说话带林乡口音。”
陈彬眉头微蹙,但旋即松开,这反而印证了团伙作案的可能性。
“刘哥,你带人盯紧那台车和修车铺,别贸然行动,不要打草惊蛇。我们马上过来!有任何情况,随时报告。”陈彬果断下令。
他立刻叫上祁大春,驾车赶往刘洋所说的位置。
路上,顺便接上了在附近走访的袁杰和汪海超。
一上车,袁杰听完目的地,就若有所思地开口:
“阿彬哥,刘哥说的那个修车铺位置我知道,离南环路大概六七公里,不算远,但也算不上近。
关键是,它就在一条通往西北方向的老路旁边,位置比较偏。
从肇事地点到那里,再结合西北方向……确实很像是那辆黄面的逃跑和藏匿的路线。”
他顿了顿,提出一个疑问:
“但是,有一点我觉得奇怪。
如果这真是大海哥的车,而且开车来修车的是个年轻人,那说明他们确实有至少两人。
可之前那个偷瓜被撞的目击者说,当时车上只有司机和后排被绑的两个女人,龚老师她们是在车上反抗争夺方向盘导致的车祸。
如果大海哥有同伙,为什么在实施绑架的关键时刻,这个同伙不在车上帮忙控制?
哪怕有一个人在后座看着,也不至于让龚老师她们有机会抢方向盘吧?”
陈彬专注地开着车,听完袁杰的分析,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很好的问题。
这有几个可能:
第一,这个同伙可能当时不在南元,或者有其他事情;
第二,他们可能过于自信,认为用药物或暴力足以控制两名女性,不需要额外人手;
第三,也是我认为可能性较大的一种,这个同伙,犯罪经验可能比较有限。”
祁大春在一旁补充道:“没错,如果这个同伙是个新手,或者只是被利用的边缘角色,他的心理防线可能更脆弱,一旦被抓,更容易突破。后续审讯,这是个重点方向。”
陈彬沉声道:“前提是,我们能尽快抓住他们。每多一分钟,受害者就多一分危险。”
没过几分钟,一辆深绿色的吉普车悄无声息地滑到穿着便衣正在蹲伏的刘洋身边停下。
车窗降下,露出陈彬棱角分明的侧脸。
“上车,刘哥,指路,直接开进去。”
刘洋迅速拉开车门钻了进去。吉普车没有停留,径直开进了“老陆汽修”的院子。
陈彬、祁大春、汪海超、袁杰相继下车。
刘洋指了指那辆黄色面包车,低声道:“就那辆。我跟老板沟通过了,表示配合。”
陈彬点了点头,目光已经锁定了那辆黄色的面包车。
他没有立刻去问老板,而是先绕着车子慢慢走了一圈,仔细观察。
车头的凹陷形状不规则,左侧尤其严重,呈现出一个向内折的锐角。
他蹲下身,用手指轻轻摸了摸凹陷边缘的漆面剥落处,又看了看地上散落的几点碎屑。
“撞击点偏高,角度偏左,符合撞到类似三轮车车斗边角或栏杆的痕迹。”
陈彬低声对旁边的祁大春说了一句,然后起身,走向正襟危坐的修车师傅老陆。
“师傅,忙着呢?”陈彬掏出香烟,递了一根过去。
老陆抬起头,是个四十多岁、皮肤黝黑、手指粗糙的汉子。
他接过烟,夹在耳朵上,用沾满油污的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
“嗯,这车麻烦,发动机撞出毛病了,缺个件,下午才从我表弟那台报废车上拆了个差不多的换上试试。你们这是?”
“哦,我们是市局刑警队的,想了解点情况。”
陈彬亮了一下证件,
“这车,是您修的?开车来的人,长什么样?什么时候送来的,说什么时候来取?”
“是,是我修的。开车来的是个小伙子,二十来岁,剃个平头,个子不高,有点黑瘦。说话……嗯,带点乡下口音,像是西边林乡那块儿的。车是14号,就是大前天早上开过来的,撞得挺惨,前脸瘪了,发动机也响得不对。我看了,要修好,得换不少东西,得些日子。那小伙子挺急,直接给了我一沓钱,让我加急弄,说一个礼拜,也就是后天,20号,他来取车。”
“他有没有说这车哪来的?为什么没牌照?”
“问了,他说是从别人手里买的二手黑车,便宜,手续不全,所以没牌。我也没多问,这年头,这种车不少,给钱就修呗。”老陆说道,眼神有些闪烁。
干他这行的,多少知道点规矩,有些车来源不明,但赚钱的生意,只要不是明显赃车,很多时候睁只眼闭只眼。
陈彬不置可否,继续问:“这车,你动过里面没有?洗过吗?”
“还没顾上呢。”
老陆摇头,
“光捣鼓发动机就弄了一好几天,零件不匹配,好不容易才凑合装上,车头的钣金和油漆一点没动,更别说洗了。你看这脏的。”
他指了指车身和轮胎上厚厚的泥垢。
陈彬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目光落在沾满泥土的轮胎上,特别是轮胎花纹的缝隙里。
他蹲下身,凑近仔细看了看,然后伸出手指,在轮胎侧面和花纹深处,刮下一些已经半干结块的泥土。
在汪海超有些诧异的目光注视下,陈彬将这点泥土放在掌心,用拇指和食指捻了捻,又凑到鼻尖,轻轻嗅了嗅。
祁大春和袁杰站在旁边,表情平静,显然对陈彬这种举动早已习以为常。
汪海超则是瞪大了眼睛,看看陈彬,又看看他手心的泥土,满脸写着不解和好奇。
修车师傅老陆也停下了手里的活,有些茫然地看着这位奇怪的警察。
过了半晌,陈彬才直起身,从随身的勘查包里取出一个透明证物袋,将掌心的泥土小心地装了进去,封好口,并在标签上写下时间和来源。
“陈队,你这是……”
汪海超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问道,
“看出什么了?”
陈彬将证物袋收好,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看向西北方向,那里是南元市郊绵延的山岭轮廓。
他缓缓开口,跟汪海超解释道:“这辆车的轮胎上,嵌着的泥土,不是市里或者普通平原地方的土。
颗粒较粗,砂砾和细小碎石多,粘性不高,带着点岩石风化的特殊气味。
这是山上的土,而且是在未经硬化的山路上反复行驶碾压后,才会嵌得这么深、这么典型。”
“山上的土?”
汪海超更疑惑了,
“陈队,你就……这么捏一捏,闻一闻,就能确定是山上的土?还能分辨出山路?”
陈彬看了他一眼,知道这位老刑侦未必接触过这方面的知识,便耐心解释道:
“简单来说,山体表面的土壤,主要是岩石风化形成的,颗粒粗,成分杂;
平原的土壤多是流水或风力搬运沉积下来的,颗粒细,质地匀。
这车轮胎上的土,明显属于前者。
而且,你注意看这些泥土在轮胎花纹里的分布和板结程度,不是溅上去一点,而是深深嵌在花纹沟槽里,说明车辆最近经常在土质山路环境里行驶,并且可能停留过,轮胎反复碾压泥土才能形成这种状态。”
他顿了顿,补充道:
“可惜,市局没有更精密的土壤矿物成分分析设备,不然可以更精确地判断大致区域。”
当然,陈彬没说的还有一些知识是:
土壤颗粒通过不同的堆积方式相互粘结而形成土壤结构。
除砂土外,土壤颗粒在自然条件下是聚集在一起以土壤结构的形式表现出来,而土壤质地对土壤生产性状的影响也是通过土壤结构性表现出来。
土壤结构的类型有片状的、块状的、柱状的和小颗粒粒状的。
在旱地表层常出现片状的土壤结皮和板结层。
有趣的是在荒漠、半荒漠地区土壤表面由于苔藓、地衣、地钱、真菌、细菌等低等植物的生长而形成的一个复合的生物—土壤片状结构,又称为荒漠生物结皮,是沙地固定状况的重要标志。
块状结构、柱状结构内部孔隙少,致密紧实,都属于不良结构体。
汪海超算是见识到了。
原来先前七二幺林乡系列案,仅仅展现出来的只是陈彬刑侦技术的冰山一角。
也难怪,会这么年轻,就到了正科大队长这一职位上。
可汪海超看见陈彬得到新线索,不是满脸喜悦,而是一脸愁容。
是在为搜索范围仍然过大而发愁,毕竟南元山范围不小,搜起来费时费力。
他正想开口宽慰几句,比如“这已经是大突破了”、“至少有了明确方向”之类的话。
却见陈彬缓缓摇了摇头,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辆黄色的面包车。
“南元山是目标区域,这很重要,但还不是最关键的。”
汪海超一愣:“陈队,你的意思是?”
“大春,把你刚才在车里发现的东西,拿出来。”
祁大春闻言,从出两个证物袋。
一样是一本巴掌大小、封面已经有些破损卷边的彩色图画书,上面画着卡通的小动物;
另一样,是一个小小的、塑料的、颜色有些褪色的粉色蝴蝶结发卡,样式稚嫩,明显是小女孩喜欢的那种。
看到这两样东西,汪海超先是一愣,随即,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猛然窜了上来,瞬间明白了陈彬的意思,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有些苍白。
“这……这是从车里找到的?”
“嗯,”
祁大春脸色沉重地点点头,
“在后排座位底下,很隐蔽的缝隙里。书被压着,发卡卡在座椅弹簧边上。不仔细翻,根本发现不了。”
陈彬从祁大春手里接过那本小小的图画书,翻开。
书页有些脏,边缘有磨损,里面有简单的图画和文字,是给学龄前儿童看的启蒙读物。
那个粉色蝴蝶结发卡,虽然褪色,但样式幼稚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