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只开房不睡觉?】
前往春风招待所的路上,陈彬眉头微锁,手指轻轻敲击着方向盘,陷入沉思。
坐在副驾驶的祁大春扭头看了他几眼,忍不住问道:“阿彬,看你从318出来就心事重重的,又琢磨出啥了?”
陈彬目光依旧看着前方车流,缓缓开口:“是有点想法,但还没理清楚。主要是318现场……有点太干净了。”
“还干净?”
祁大春瞪大眼睛,
“三年没动,灰都积了老厚,那拖拽痕迹都快看不清了,这叫干净?”
“我说的不是卫生。”
陈彬摇摇头,目光微凝,
“是搏斗痕迹。
你们回忆一下卷宗里的现场照片和描述,除了那道从室内延伸到门口的拖拽痕迹,318室里还有其他的搏斗、挣扎痕迹吗?
桌椅摆放虽然蒙尘,但相当整齐,没有明显的冲撞、掀翻迹象。”
祁大春和袁杰闻言,都仔细回想起来。
袁杰对卷宗更熟悉,立刻接口道:
“确实,卷宗里的现场记录和照片都显示,教室内部陈设基本保持原样,桌椅虽有挪动,但更像是日常使用后的状态,没有剧烈搏斗造成的混乱。
拖拽痕迹虽然明显,但主要集中在门口和走廊那一段。”
“对,问题就在这。”
陈彬语气沉了下来,
“卢舟是被人用绳子勒死的,机械性窒息。
勒死,尤其是他杀性质的勒颈,是一种需要时间、体力的杀人方式。
你们想想,如果一个健康成年男性,在意识清醒的情况下,被人从背后或用绳索套住脖子,他会不挣扎吗?
只要挣扎,就必然会发生搏斗,现场就很可能留下痕迹——撞倒的桌椅、踢翻的物品、凶手的衣物纤维、额外的指纹、足迹混乱等等。
但318室没有这些,除了那道指向明确的拖拽痕,现场整齐得……像个普通的、只是暂时没人使用的教室。”
机械性窒息,常见的有:缢死、勒死、扼死、闷死、溺死。
除了扼死仅限于他杀外,其余都有死法都是有可能他杀、自杀或者死亡的。
而勒死又称为绞死。
没错,勒死多见于他杀,自勒不少见,意外勒死仅属偶见。
他勒与自勒的主要鉴别点是:
他勒者勒绳多于颈后或颈侧后方打死结,或绕颈多道后再打结;
头颈部或身体其他部位常伴有其他损伤。
自勒者勒绳多于颈前或颈侧前方打平结或一个死结,或者双手拉紧绳套,绕颈多圈但不打结;
多用较柔软的绳索,绳套下有时垫有布片;
身上没有其他损伤;
此外,现场无搏斗迹象。
“你是说……318可能不是第一现场?或者凶手事后清理过?”
陈彬再次摇头:“两种说法都有问题。
如果318不是第一现场,那道明显的拖拽痕迹从何而来?
难道凶手在别处杀人后,特意把尸体拖到318,再伪造拖拽痕?
这不合逻辑,增加暴露风险。
如果凶手清理过现场,为什么只清理搏斗痕迹,却留下更显眼、更能指向移尸行为的拖拽痕迹?
这说不通。
而且,卷宗里的尸检报告也提到了,卢舟除了颈部的勒痕符合他勒特征(绳索在颈后交叉打结),体表没有其他明显外伤,连常见的约束伤、抵抗伤都很少。
这更说明,卢舟在被勒颈致死的过程中,反抗非常微弱,甚至可能没有有效的反抗。”
袁杰立刻联想到之前办过的案子:“阿彬哥,你是说……卢舟当时可能处于意识模糊甚至昏迷状态?就像……就像洪波夫妻案那样被人为手段弄昏迷?只不过因为当年刑侦技术限制,一些药物可能没检测出来?”
陈彬点点头:“不排除这个可能。”
“洪波夫妻昏迷是因为吸入了大量的液化气。
可卢舟呢?
是死亡时间是晚上八点半左右,如果是下药,什么药能刚好在那个时间点起效?
又是怎么让卢舟服下的?
在教室那种环境?”祁大春提出疑问。
“这就需要我们查了。”
陈彬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袁杰,
“阿杰,你给你爸打个电话,或者直接联系当年负责这起案子的法医,问清楚当年尸检时,有没有做毒物化验?有没有可能遗漏了一些当时不常见或者难以检测的药物?”
“好,我等会就联系。”
谈话间,车子已经驶入了莲城大学西门外相对杂乱的街区,春风招待所的招牌就在不远处。
这是一栋五层的老旧楼房,招牌褪色,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停好车,三人走进招待所。前台坐着一位看起来三十多岁、风韵犹存的老板娘,烫着时髦的卷发,涂着鲜红的口红,正百无聊赖地翻着一本杂志。
看到陈彬三人进来,她抬起眼皮,目光在陈彬脸上多停留了两秒,才懒洋洋地问:“住宿?”
陈彬亮出警官证:“警察。找你了解点情况。”
老板娘带着丝不耐烦和抵触:“又是警察?你们有完没完啊?
前几天刚来个什么副支队长,闹得鸡飞狗跳,现在又换了个更年轻的……大队长?
我说警察同志,你们三天两头来,我这生意还做不做了?
知道的以为我这是招待所,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这儿是什么黑窝点呢!
早知道这样,当年我就不该多那句嘴,说他们来过!”
陈彬语气平和道:“大姐,见谅,我们也是工作需要,想尽快把案子查清楚。
麻烦你再仔细回忆一下,三年前,1989年10月8号晚上,是不是有一对年轻男女,大概二十岁左右,来你这儿开了个房间?
男的叫文锋,女的叫孟霏。”
老板娘斜睨了陈彬一眼,目光在他端正英俊的脸上扫了扫,忽然撇了撇嘴:
“哎呦,小帅哥,你让我说我就说啊?你面子怎么这么大呢?是不是你说要跟我睡觉,我就得跟你睡觉啊?”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起来,又打量陈彬几眼,
“我男朋友还整天吹自己是什么‘莲城刘德华’,我看你长得才像刘德华嘛!”
陈彬:“……”
祁大春在一旁差点没忍住笑出声,赶紧咳嗽两声掩饰:“同志,请你配合我们警方工作。”
“配合,配合,我哪敢不配合啊。”
老板娘见陈彬不吃这套,也收了调笑的心思,挥了挥手,
“是有这么两个人。
那天晚上,我刚看完新闻联播没多久,那对小年轻就来了。
开房嘛,一男一女,还能干啥?
那个男的,一看就是个雏儿,嫩得很,我问他们要身份证登记,那男生脸红的跟什么似的,话都说不利索。
我瞧着好玩,还说送他们俩个套子,让他们注意点,结果那男生比那姑娘还害臊,拿了钥匙就低着头跑上楼了,那姑娘倒还算大方,跟着上去了。”
“你确定他们从入住到离开,一直没有出去过?”
老板娘想了想,肯定地说:“没出去。就在我眼皮子底下呢。哦,不对,中途是下来过一次,但也就在门口,没跑远。”
陈彬眼神一凝:“中途下来过?谁下来了?大概什么时候?干什么?”
“是那个小姑娘下来的。”
老板娘回忆道,
“时间嘛……大概他们上楼之后不到半个小时?
记不太清了。
下来干什么?
打电话呗。
我这儿前台有部公用电话。
那小姑娘下来,说是给家里打电话,我看她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还以为是那小子欺负她了,多嘴问了一句。
她说没有,就是想家了,跟家里说说话。
我也就没多管。”
“打电话?大概打了多久?”
“十来分钟吧,没太长,具体说了什么我真不记得了。
打完就上楼了,再没下来过。
后来一直到九点多,我看他们还没退房下来,我还上去敲门催来看,怕他们超时。
然后俩人才磨磨蹭蹭下来走了。”
陈彬追问:“你确定他们俩在房间里,一直在一起?没有谁单独离开过?”
老板娘翻了个白眼:“帅哥,我这招待所虽然旧,但楼道就一个楼梯,他们那房间就在楼梯口旁边,进出我能看不见?除非他们跳窗户!但我这儿每间房都装了防盗窗,结实着呢,想从窗户跑?没门!”
“那你知不知道,或者看没看出来,他们俩在房间里……具体做了什么?”
老板娘一听,促狭笑了笑,手指虚点了陈彬两下:“小刘德华,跟姐姐这儿装什么清纯呢?一男一女,大学生,跑来开房,还能干什么?难不成真盖着棉被纯聊天啊?要不要姐姐教你啊?”
“我的意思是,你有没有听到什么特别的动静?”
“动静?这我哪知道,房间隔音再差,我也不可能趴门缝听啊。”
老板娘摆摆手,但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
“不过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当年那事后,我收拾房间的时候,还觉得有点奇怪呢。”
“奇怪什么?”陈彬立刻追问。
“我当年说要送他们套子,真不是瞎说,也不是故意臊他们。”
老板娘解释道,语气正经了些,
“干我们这行的都知道,这些小年轻血气方刚的,不注意卫生,事后床单被褥上弄得到处都是,难洗得很。
让他们用个套,大家都省事。
那天我看他们没要,心里还嘀咕,这俩学生娃,估计不懂,等下又得我费劲收拾。
结果等他们走了,我上去收拾房间。
你猜怎么着?
床铺是有点乱,被子也掀开了,但我仔细看了看床单、被套……挺干净的,没见着那些……嗯,你懂的,痕迹。
我当时还纳闷呢,这俩人在房间里待了快两小时,就光躺着?
连个水渍啥的都没看见?
奇了怪了。
不过当时也没多想,人嘛,各有各的癖好,说不定人家就是来聊天的呢?
干净点我还省事了。”
老板娘说得随意,陈彬、祁大春和袁杰却同时心中一动,交换了一个眼神。
陈彬谢过老板娘,老板娘还想要陈彬的联系方式。
陈彬踉跄一下,只是嘱咐她如果再想起什么细节随时联系莲城市局,然后带着祁大春和袁杰离开了招待所。
坐回车上,祁大春摸着下巴:“有点意思啊。开房纯谈人生谈理想?这文锋和孟霏,那天晚上在旅馆里,到底在干嘛?”
袁杰也说:“彬哥,如果孟霏中途下楼打电话是真的,而且情绪不对,那她这个电话,是打给谁?真的是家里?还是……另有其人?”
陈彬启动车子,目光看向莲城大学的方向:“孟霏当年说是给家里打电话,但这一点需要核实。
走,去找当年卢舟、孟霏、文锋的同学和老师。
特别是要搞清楚,孟霏家里的电话,以及那天晚上,她到底有没有可能联系到除了家人以外的、特别的人。”
陈彬踩下油门,吉普车朝着莲城大学校园内驶去。
与此同时,警车里的内部车在电台响了,是袁崇合回过来的信息。
袁杰接起,听了几句,脸色变得有些凝重。
挂断电话后,他对陈彬说:“阿彬哥,问过当年的法医了。
他说,89年那会儿,尸检时确实做了常规毒物筛查,主要针对常见毒物,比如氰化物、有机磷农药、安眠药(巴比妥类)等,结果都是阴性。
但是……对于一些更特殊的、需要精密仪器或者特定方法才能检测的药物,比如某些强效镇静剂、麻醉剂或者迷幻药物,以当年莲城市局的技术条件,可能无法检测,或者根本就没列入常规筛查范围。
法医说,如果怀疑是药物致昏,需要重新对保留的检材进行更全面的毒物分析。”
陈彬点头下令道:“那就联系省厅技术处,或者看能否通过崔老的关系,联系更权威的毒物检测机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