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案结!】
两天后。
押解着严莉和被解救出来的于艾返回麓山市,移交麓山市公安局代为羁押和医疗监护后,陈彬和南元重案三大队的众人,带着一身疲惫和案件告破的复杂心绪,回到了省厅招待所。
刚迈进招待所的大堂,陈彬就感到气氛有些不同。
原本有些嘈杂的大堂此刻显得格外安静,留守各地的刑侦骨干们或坐或站,目光有意无意地都投向入口处。
而在大堂最显眼的位置,那面标志着全省刑侦支队战绩的排行榜依然高悬,只是此刻,在“南元市公安局”后面的方框里,被用红笔画上了一个清晰的、醒目的“一”字。
排行榜旁,挂着一面擦拭得锃亮的铜锣,旁边的小桌上,放着一柄系着红绸的木锤。
游劲松就站在那面锣旁,手里把玩着那柄木锤,脸上带着笑意的表情,目光正好落在刚进门的陈彬身上。
陈彬脚步微微一顿,心里没来由地咯噔了一下。
老帅哥这笑容……怎么看着有点让人发毛?
案子破了,嫌疑人抓了,口供也拿了,铁证如山,板上钉钉,自己慌什么?
“赶紧过来吧,陈彬同志。”
游劲松喊住愣神的陈彬,笑着开口,声音洪亮,
“大家都在等你呢。这大会战的开门红,意义重大,理应由你来敲响这第一锤。”
陈彬闻言,深吸一口气,将心头那丝莫名的心悸压了下去。
他转身,看向身后跟着的王志光、牛年、曲浩、宋毅、袁杰、祁大春,还有站在稍后一点的游双双和伍静。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风尘仆仆的疲惫,但眼神里却闪烁着案件告破后的振奋、如释重负,以及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对战友的感激和并肩作战的情谊。
“一起吧。这第一笔,是大家一起,熬了多少夜,跑了多少路,流了多少汗,才画上去的。功劳,是大家的。”
王志光拍了拍他的肩膀,牛年咧嘴笑了笑,曲浩和宋毅挺直了腰板,袁杰和祁大春目光坚定,游双双看着他,眼中带着温柔。
众人簇拥着陈彬,走向那面锣。
按照大会战的特殊规则,一个案件的告破标志,并非最终法院的判决,而是在专案组审核确认主要嫌疑人到案、关键证据链初步形成、嫌疑人认罪后,即可在排行榜上“画上一笔”。
这是一种荣誉,更是一种压力。
后续案件将移交检察院按正规司法程序处理,若检察院审查后认为证据不足、事实不清,将卷宗打回,那么,这来之不易的“一笔”,就将被无情地“划去”。
这不仅关乎个人和集体的荣誉,更关乎司法公正的底线。
填上一笔代表着荣誉,划去了一笔代表着什么......不言而喻。
也正因如此,从侧面杜绝某有心之人使一些见不得光的手段,
各地警方在侦办案件时,无比以往更加慎之又慎,确保经得起推敲。
“八二五湘江无名女尸案”,随着主犯严莉的认罪,以及从犯于艾的详细供述,关键的拼图已经拼凑完整。
严莉的认罪,干脆利落。
这是很难得的,大多嫌疑人落网后,大多都是心存侥幸,都会负隅顽抗。
但陈彬明白,严莉的认罪,这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于艾的存在。
于艾不仅是受害者,更是这起案件的直接见证者,更是付娟被害案的从犯。
在严莉被押解进了横山县局被陈彬审讯的同时,在医院接受治疗和监护的于艾,早已在先一步抵达的女警面前,声泪俱下地交代了九年前那个雨夜之后,发生在那间阴暗储藏室里的一切。
“……我也不知道当时是怎么想的,落在严莉手里,头几年,我没有一刻不想逃。
手脚被捆,嘴被封,头三天,她不理我,不给我吃喝,我以为我要死了……
后来她回来了,给我吃的喝的,让我别哭别闹,说会对我好……
头一个月,我假装听话,心里天天盘算怎么跑,可跑不掉……后来,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就……就慢慢认命了。
我不知道那几年怎么过来的,我变得听话,甚至有点……喜……”
后面那个字,于艾怎么也说不出口,只是崩溃地痛哭。
“付娟……她刚被我们俩绑回来的时候,和我当初一样。
严莉警告我,别可怜她,说绑付娟我也动了手,付娟不听话,我也要倒霉。
付娟被锁了整整三天……
可她胆子比我大,严莉给她喂饭时,她反抗了……
严莉叫我帮忙,说她一个人按不住。
我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她说什么我就做什么……我们就一起,用鞭子……
我也是被逼的,警察同志,严莉是恶魔!
她抽付娟抽得皮开肉绽……付娟死的那次,也一样。
严莉眼睛通红,掐着付娟的脖子,是真的想她死……付娟就这么断了气……
后来,严莉让我和她一起处理尸体……我们就……就把付娟的尸体,扔进了湘江……
严莉是畜生!
她没有人性!
付娟死的第二天,我在储藏室,听见付娟她爹来找严莉,问她知不知道付娟去哪了。
严莉装得人模人样,满嘴说不知道,还说帮着找……
我当时就想喊出来……可我不敢,警察同志,我真的不敢……我害怕……”
这份沾满血泪与扭曲的供词,连同严莉的交代,以及从老龙潭打捞出的付娟的自行车,从储藏室提取的痕迹物证,共同勾勒出令人发指的犯罪图景。
陈彬拿到这份补充口供时,沉默了许久。
愤怒、悲哀、荒谬、以及对人性的深深寒意交织在一起。
王志光看过之后,也只是长长地、沉重地叹了口气,没有什么力气,他拍了拍陈彬的肩膀,声音沙哑:
“总算……是有个交代了。真是应了你那句话,恶魔在人间。”
“这案子,总算是破了。”陈彬也轻声道,语气里没有太多喜悦,只有一种沉甸甸的释然。
“嗯,破了。”
此刻,陈彬站在那面象征着荣誉与责任的铜锣前,接过游劲松递来的、系着红绸的木锤。
木锤入手微沉。
他没有再看旁人,目光扫过排行榜上那个醒目的“一”字,最终落在光亮的锣面上。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手臂抡起,用尽全力,敲了下去!
“砰——!!!”
清脆、响亮、带着金属震颤余韵的锣声,骤然在省厅招待所的大堂里炸响,穿透空气,回荡在每一个角落。
这一声锣响,宣告着“八二五”悬案历经九年,在无数人努力下,终于尘埃落定。
这一声锣响,也标志着这场全省悬案积案攻坚大会战,由南元市公安局拔得头筹,拿下了第一个“开门红”!
锣声余音中,大堂里先是寂静了片刻,随即,来自各地警队的同行们,无论是真心祝贺还是暗自较劲,都纷纷报以掌声。
这掌声,是对南元团队能力的认可,也是对揭开罪恶、告慰亡灵的敬意。
王志光、牛年、曲浩、宋毅、袁杰、祁大春、游双双、伍静……南元的每一个人,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胸膛,脸上露出了混合着疲惫、自豪与肃穆的神情。
游双双站在人群稍后,看着陈彬敲响锣后,那并不显得轻松反而更加凝重的侧脸,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心疼。
她知道,这一锤下去,对陈彬而言,不是结束,而是另一段沉重责任的开始。
游劲松拍了拍陈彬的肩膀,笑容里多了几分赞许和深意:“干得不错,陈彬。但这只是个开始,后面,还有更多的硬骨头要啃。休息一下,准备迎接新的挑战吧。这面锣,希望下次还是你来敲。”
陈彬点了点头,将木锤轻轻放回桌上。
锣声犹在耳畔,但他心中那份在看见游劲松笑容时升起的不安,却并未随着这声锣响而消散。
恶魔虽已落网,但更多的恶魔依旧逍遥法外。
大会战,才刚刚开始。
祁大春见人群散去,凑到陈彬耳边问了一嘴:“阿彬,你说咱们把这‘八二五’这么大个悬案给破了,省里边……还有市里,得给咱发多少奖金?老周来之前可是拍着胸脯保证过的!”
他声音虽小,但旁边的王志光耳朵尖,立刻侧过头,板起脸,拿出副支队长的威严:
“大春!说什么呢!破案抓凶,是我们警察的天职,是分内事!别整天把功劳、奖金挂在嘴边,思想觉悟要提高!”
祁大春被训了一句,也不怕,翻了个白眼,嘟囔道:“老王,这儿又没外人,咱就别打官腔了嘛。
来的时候老周明明说了,这次大会战,立功受奖,省里市里都有重奖,鼓励咱们多破案、破大案!
他总不会忽悠咱们吧?
咱们这可是实打实破了九年的悬案,还挖出个非法囚禁十几年的惊天大案!
这功劳,这苦劳……”
王志光正色道:“工作的时候称职务!什么老王老周的,没大没小!”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自己也摸了摸下巴,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不过……功劳肯定是有的,报告我已经同步传回给老周了,他说亲自去给咱们请功。
奖金嘛……肯定少不了!
但现在咱们姿态要摆正,眼光要放长远!
给咱们南元市局长脸才是首要的!
这两天你们都辛苦了,今天明天,原地休整,养精蓄锐!
顺便也看看,能不能在麓山这边,就近接点案子,刷刷……啊不是,是多做贡献!”
祁大春一听,眼睛瞪圆了:“啊?休息就休息呗,干嘛还要接麓山的案子?咱自己家里不还有个储蓄所抢劫案没破吗?”
“你个大傻春,这脑子……自己好好琢磨琢磨其中的利害关系吧!”
说完,也不解释,潇洒地一转身,背着手踱步离开,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祁大春挠了挠头,一脸茫然。
利害关系?
什么利害关系?
他想破脑袋也没想明白,为啥不先破自己家的抢劫案,要跑来帮别人破案。
算了,想不通就不想,要能想通,他就不是大傻春了。
他索性甩甩头,把烦恼抛开,又来了精神,转头看向周围的队友,兴致勃勃地提议:
“好不容易能集体休息一下,哥几个,还有双双妹子,咱们出去庆祝庆祝?逛一逛麓山城?我还没怎么来过省城呢,听说好玩的地方不少!”
陈彬还没说话,就注意到角落里的游双双抛来一个眉眼,还悄悄指了指楼上——她老爸游劲松的办公室方向,然后对着陈彬做了个“你懂的”口型。
陈彬立刻会意,清了清嗓子,对祁大春说:“你们去吧,我估计是没空了,得整理一下案卷,还有些后续报告要写。下次,下次一定。”
牛年打了个哈欠,揉着发酸的老腰,嘟囔道:“逛啥呀,我这把老骨头都快散架了,就想躺着。你们年轻人去吧,我回屋歇着。”
旁边的宋毅说:“大春哥,我……我在麓山有几个老同学,好久没见了,约好了今天聚聚。”
曲浩也歉然道:“我得回趟南元,家里有点事,顺便把这边的情况跟师父当面再汇报一下。”
祁大春的热情瞬间被浇灭了一大半,他把最后的希望目光投向了袁杰:“你小子……不会也没空吧?”
袁杰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缩了缩脖子,支支吾吾道:“我……大春哥,我……我也约了同学。”
“同学?”
祁大春狐疑地上下打量他,
“你哪门子的同学在麓山?你不是南元警校毕业的吗?同学不都在南元?”
“这……有,肯定有嘛!高中同学,警校同学分配过来的,怎么就不能有了?”
袁杰脸有点红,梗着脖子说完,不等祁大春再问,赶紧脚底抹油,
“那啥,大春哥我先走了啊,约的时间快到了!”
说完,一溜烟就跑出了招待所大门。
现场顿时冷清下来,只剩下祁大春一个人......哦,不对,不是一个人。
角落里,一直安静看着众人的伍静笑了笑,落落大方地走上前,对祁大春说:“大春同志,我不介意啊。我今天确实有空,可以陪你逛逛麓山,我也刚来不久,正好熟悉熟悉环境。”
祁大春闻言,下意识地就想拒绝:“我跟你一个女同志有什么好逛……”
话还没说完,旁边的游双双就笑嘻嘻地推了他一把:
“诶呀,大春,你想想,就留伍静一个女同志孤零零在招待所,多不好呀!你们一起去逛逛嘛,熟悉环境,也是工作交流嘛!对吧,陈队?”她朝陈彬眨眨眼。
陈彬立刻会意,忍着笑,一本正经地点头附和:“双双说得对。大春,伍静同志是来协助我们工作的,你作为老同志,有义务带新同志熟悉一下环境,增进了解,方便日后协作。这是任务!”
他说着,还从兜里掏出那辆老吉普的车钥匙,不由分说塞到祁大春手里,
“给,今天特批你们公车私用……啊不是,是公务外出!油费队里报销!”
最终,在众人鼓励的目光下,祁大春不明所以的和落落大方的伍静一起,走出了招待所大门,开上那辆老吉普,朝着麓山繁华的街道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