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案结!】
王创被戴着重铐,押上了南元市局的警车。
闪烁的红蓝警灯划破莲城县黎明前最后的黑暗,车队驶离莲果村,向着南元市方向疾驰。
按照管辖原则,王创在莲城县犯下两起命案,本应先由莲城县局接手初审。
但考虑到最新一起、也是直接导致其暴露的九零七案发生在南元市新江区,且此案是串联起整个系列案件的关键,由主办九零七案的南元市局刑侦支队直接押回并主导侦办,符合程序,也更有利于全案并审。
莲城县局副支队长齐伟强及陈志东等人随行,确保案件衔接顺畅。
除了那把初步检测出人血反应的锤子,在后续更为彻底的搜查中,刑警们在王创卧室一个上锁的旧木箱底部,发现了用油布层层包裹的另一样东西——四张结婚证。
郝思文,金遥。
王兵,王花。
魏定国,曹春。
洪波,卢亦梅。
四张略微泛黄、但保存相对完好的结婚证,上面贴着不同男女的合影照片,照片上的人笑容或幸福、或朴实,记录着他们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刻之一。
然而,这些证书的主人,无一例外,都已惨遭杀害,家庭破碎。
如果说之前凭借模拟画像、活动轨迹、作案手法相似性等锁定王创,还存在一定推理和巧合的可能性,那么这四张被刻意收藏、来自不同案发现场或受害者家庭的结婚证,则成了指向王创就是连环凶手的铁证!
这不仅是物证,更是一种扭曲心理的直观呈现。
证据确凿,恶魔落网。
然而,当这四张结婚证被小心地装入物证袋,当王创被押上警车时,参与抓捕和搜查的每一位民警脸上,都没有流露出丝毫破案后的喜悦或如释重负。
哪怕是陈彬,也只是深深叹了口气。
“阿杰,这把锤子,还有这些结婚证,立刻安排专人,加急送给你姐,做最详细的DNA、指纹、微量物证检验,与四起案件现场提取的痕迹进行比对。”
“是,陈大。”袁杰接过物证袋,表情同样凝重。
作为刑警,他们早已见识过太多人性的阴暗面,甚至可以说有些免疫了,但每当面对如此直接、充满故事性的物品时,内心的冲击与悲愤依然强烈。
警车驶入南元市公安局大院时,天已蒙蒙亮。
王创被两名刑警押着,从车上下来,戴着手铐脚镣,在清晨略显清冷的空气中,走向刑侦支队的审讯室。
沿途,无论是刚来上班的,还是彻夜未眠正准备交接班的民警、文职,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没有喧哗,所有人只是沉默地站在走廊两边,目光如炬,紧紧盯着这个身材瘦削、低着头、步伐踉跄的男人。
那一束束目光,如同实质,交织成一张无声的网,网中是无言的愤怒、审视,以及对逝去同胞的哀悼。
这是来自整个集体的、沉默而有力的声讨。
王创似乎被这阵势慑住了,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口,脚步也更加虚浮。
审讯室的门关上,将外界隔绝。
王创被固定在特制的审讯椅上,强烈的灯光打在他苍白的脸上。
陈彬坐在主审位置,祁大春、王志光分坐两侧或后方记录。
气氛肃杀。
然而,没等陈彬按照程序开始问话,王创却先抬起了头,他的眼神有些空洞,嘶哑着嗓子问道:“在你们抓我之前……你们是怎么确定……这些人都是我杀的?”
祁大春眉头一皱,厉声道:“你没有提问的权利!你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老老实实交代你的全部犯罪事实!然后,等死。”
王创瑟缩了一下,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
陈彬抬手,制止了祁大春:“这个问题,对你来说,很重要吗?你只需要记住一句话,法网恢恢疏而不漏。别聊这些废话了,直接聊案子”
王创低下头,看着自己戴着手铐的双手:“是说在南元杀的这最后一起,还是……从麓山第一起开始说?”
“从头开始说。”
“好。”
“我第一次杀人……是在1986年。
具体是哪一天,我记不太清了。
那天,我跟往常一样,开着队里的拖拉机,去莲城市中心那家供销社送货。
就是在供销社门口,我看见了金遥……她正好在那买东西。
我瞧见她的侧脸……长得特别像我媳妇,尤其是笑起来的样子……”
王创的眼神有些飘忽,似乎陷入了回忆:“我也不知道当时怎么了,就是鬼使神差的……送完货,我没直接回村,就开着拖拉机,偷偷跟在她后面。
一直跟到了她家,在麓山甘马镇边上。
后来我又去了几次,慢慢就知道了,她叫金遥,刚结婚不久,男人叫郝思文。
他们俩……看起来感情很好,出双入对的……之后有一天晚上,我一个人在家喝了点闷酒,又想起我媳妇跟人跑了的事,心里那股火怎么都压不下去。
越想越憋屈,越想越恨……脑子一热,我就拿了平时干活用的锤子,开着拖拉机,半夜跑到了金遥他们家……
砸死了。
两个都砸死在床上。
完了之后,心里又怕又空,看见屋里有煤油灯,就……就点着了被子……跑了。”
陈彬打断他,确认关键物证:“杀害郝思文和金遥的凶器,就是刚才从你家柴房找到的那把锤子?”
王创点了点头,很自然地承认:“是,都是那一把。顺手,也好用。”
“之后呢?为什么继续杀人?”陈彬追问。
“之后……也是在路上,偶然看见一对男女,骑着自行车,有说有笑的,看年纪像是刚结婚不久的新人。
就是看着他们……日子过得挺幸福的样子,我心里就堵得慌,特别难受,特别……恨。
说不清为什么,就是觉得,凭什么他们能那么开心?
我就又跟上了,摸清了他们住的地方,在凤山镇。
找了个晚上,用同样的法子……”
“那第二起和第三起中间隔了几年,你为什么没有再动手?”
王创的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尴尬,有苦涩,还有一丝难以启齿的羞愧。
他低下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含糊道:“我……我能不说这个吗?”
“杀人,是因为你媳妇跟人跑了,你心里怨恨,看不得别人夫妻幸福。
不杀了,也是因为你媳妇,对吗?”
王创猛地抬起头,惊愕地看着陈彬,仿佛没想到对方连这个都猜到了。
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颓然地点了点头,声音低了下去:
“……是。你能这么问,估计……我媳妇的事,你们都查清楚了。
当初,是我接她回村的。
村里人都笑话我,说我窝囊……可我就想,她把心收回来,好好过日子就行。
那几年,因为……因为前面那两回,顺手拿了点钱,家里宽裕了些,她刚回来那阵,日子确实还行。
后来分田到户,我也承包了几亩地,都种了苹果,想着好好经营……”
他的眼神黯淡下去:
“可是,种果树,就和种菜一样,都是看老天爷的脸色吃饭。
那几年,不是旱就是涝,要么就是虫害,收成不好,卖不上价钱。
家里欠了些债……她又受不了穷,去年年初,跟我说要跟人去南边打工……
呵,明眼人都知道,她又是跟野男人跑了!
这次,再也没回来……
这两年,供销社也不景气了,不怎么收货。
不过外头管得松了些,可以自己摆摊。
我就借了村里的拖拉机,拉着自己种的苹果,到处去卖。
心里憋屈,没处说……
看见那些成双成对、看起来过得挺好的夫妻,就……就特别刺眼。
所以,去年,我又在莲城,盯上了一对……年纪跟我差不多的……老魏和他老婆,如法炮制地再犯了一次。
之后的事情,你们大概都知道了。
听说南元这边新江区建了新厂,人多,好卖货,我就拉着苹果过来试试。
在光明棉纺厂门口,看见了洪波……他带着他媳妇来送棉花,俩人看着有说有笑,很恩爱的样子……我就又没忍住。”
王创的供述基本清晰,时间、地点、动机、手段都交代了出来。
四起案件,八个受害者,从他口中说出,虽然平淡,却令人不寒而栗。
审讯室里一片寂静,只有记录笔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以及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陈彬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甚至有些木讷的果农,很难将他与那个在六年半时间里,冷静选择目标、残忍锤杀多人、并收藏受害者结婚证的连环杀手完全重合。
但证据不会说谎,他自己的供述也在一点点拼凑出那个扭曲的灵魂。
漫长的审讯终于在笔录纸的最后一页画上句号。
王创在详细陈述了四起案件、八条人命的作案细节后,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审讯椅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惨白的灯光。
汗水浸透了他的旧汗衫,在强光照射下,额角未干的油污和审讯中不由自主流下的泪水混合在一起,让他看起来既狼狈又可悲,但更多的是可憎。
陈彬人依次起身,整理着桌上厚厚的笔录和物证照片。
铁证如山,口供详实。
这起连环杀人案,到此刻,终于可以宣告侦破。
陈彬将最后一份按有王创鲜红指印的笔录放入档案袋,封好,他正准备转身离开,将后续的整理、汇报、移送检方等工作交给其他人。
“等……等等。”
王创开口喊住了陈彬,咽了咽口水
“我……会死吗?”
祁大春正要呵斥,陈彬抬手制止了他。
陈彬缓缓转过身,重新走到审讯桌前,微微俯身,目光像两把淬了毒的刀子,冷声道:
“要不然呢?”
“你在阳间的罪,自然有法律和你清算。”
“但你死了之后,下去了,下面,也自然会有人,等着和你——一笔,一笔,算清楚。”
陈彬不再看他,直起身,对旁边的祁大春、王志光和负责记录的民警点了点头,然后率先转身,拉开了审讯室沉重的铁门。
审讯室的大门隔绝着王创的声音,但陈彬三人都听得十分真切,王创在里面声泪俱下、倍感忏悔的和记录民警求情。
人世间的债好清,地狱里的债难还。
而且在死之前,王创的日子也绝不好过。
为什么?
因为陈彬已经看见城西分局的警车停在市局大院,赵庭山正怒气冲冲地往审讯室赶来。
祁大春长呼了口气道:“这案子终于结束了,明天正好周末,我不用值班,也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
“嗯,等会把卷宗整理一下,等DNA检查结果一出,这案子移交检察院,才算正式结束。”
闻言,祁大春抿了抿嘴,蹙眉道,
“对了,阿彬,游姐这次去省厅送检材是不是太久了点?
这都快一个星期了,就算那个残缺烟头难检测,也可以先回市局等消息啊。
是在麓山发生什么事了吗?她有和你在电话里说嘛?”
陈彬也摇了摇头:“最近忙案子,没空打电话。”
王志光闻言,扭过了头道:“嗯?难道你们还不知道吗?”
“我们该知道什么?”
“马上就要国庆了,国庆一过马上又要年底了,因为经济改革,省里经过讨论,准备成立一个真正的悬案积案攻坚小队,为之后的招商引资做准备。”
“意思是游姐这次去......”
王志光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这几天省厅一直在开大会,因为有案子,我和老周抽不出来空,游双双同志代为参与的。
市局有意向,想把你们三大队喊去省厅总队,去看看能不能帮帮忙。”
祁大春眼前一亮:“这话的意思是......我们三大队这是要集体晋升了啊?!这步子是不是一下迈太大了,刚来市局还没一年,就要去省厅了。”
王志光翻了个白眼:“你想得到挺美,你们这次去省厅只是参与攻坚行动。而且听说,这次攻坚行动,是有任务,有指标的。
说是要弄个什么榜,每个市的队伍都要进行排名,市局这次注意让你们去,也是有这个考量在的。”
“啊?”
祁大春愁眉苦脸道:“这案子刚忙完,又得跑去省厅忙案子,还没奖励,真不让休息的啊。”
“又不是现在让你们去,说了得等国庆以后。而且谁说没奖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