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回不了头了!】
陈彬刚与王志光打了电话,汇报了现场,就带着曲浩和袁杰挪窝,从关押胡彪的办公室走出,转向另一间临时关押董匡的屋子。
还没等他们推门进去,就听见里面传来董匡油滑中带着不满的声音:
“警察同志,行行好,给弄根烟抽抽呗?憋得慌。我真没犯什么事儿,这稀里糊涂就被你们抓进来,问也不问清楚,就这么关着,不合适吧?”
负责看管的是桃水镇派出所的指导员,也是个经验丰富的老民警,对付这种滚刀肉自有办法,不紧不慢地回了一句:
“行了,别嚷嚷。我们警察办案,没点把握能请你进来?想抽烟?行啊,老老实实撂了,烟管够。”
董匡“哎哟”一声,叫起屈来:“警察同志,您让我撂什么呀?要说我逛发廊?那是我相好的,我俩处朋友呢,我又没镖,这犯哪门子法了?您让我撂啥?”
就在这时,陈彬带着曲浩、袁杰推门而入。
门被重重推开又关上,发出的巨响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
董匡被这动静吓了一跳,抬头看见陈彬三人面色冷峻,尤其是陈彬,眼中压抑的怒火几乎要溢出来。
他刚刚从胡彪那里听到了杀人分尸的骇人供述,胸中戾气未平。
“不是……警察同志,你们这……这是要干嘛?”董匡心里有些发毛,强笑着问。
陈彬没搭理他,径直走到董匡对面,从旁边拖过一把椅子,重重放下,坐定。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刀,直直钉在董匡脸上。
“叫什么名字?”陈彬开口,声音冰冷。
董匡愣了一下,随即堆起那副油滑的笑脸:“不是,警察同志,我刚才不都跟那位同志说了嘛,我叫……”
“啪!”
话没说完,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他脸上!
力道之大,让董匡脑袋一偏,但奇怪的是,脸上没留下任何五指印,却还能火辣辣地疼。
董匡被打懵了,耳朵嗡嗡作响,他难以置信地瞪着陈彬:“你……你们这是干嘛?!怎么能打人?!”
“我问你什么,你就回答什么。”陈彬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仿佛刚才动手的不是他,“你,叫什么名字?”
董匡又惊又怒,他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手上也沾过血,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当面扇耳光的屈辱?
一股火“噌”地窜上头顶,眼神里闪过一丝凶光。
但他毕竟是能管着十几个打手、在黑煤窑里作威作福的副头目,最是识时务。
他瞬间就看清了形势——这里是派出所,对方是真警察,而且明显来者不善。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他强行压下怒火,挤出一个笑容,咬牙道:“警察同志,对不起,是我多嘴,我……”
“啪!”
又是一记更重的耳光,抽得他另一边脸颊也痛了起来!
陈彬收回手,眼神冰冷依旧:“你叫什么名字?”
连续的耳光,极致的羞辱。
董匡知道,今天碰上硬茬子了。
他低下头,避开了陈彬的目光,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董匡。”
“哪里人?”
“娄……娄城人。”董匡的声音低了下去,脸上火辣辣的疼,心里更是屈辱和恐惧交织,表情扭曲得像生吞了粑粑。
陈彬没再动手,但眼神中的寒意丝毫未减。
“我没时间跟你废话。胡彪,全撂了。杀人,分尸,扔山里喂狼。董匡,你手段够狠的啊。”
董匡心里“咯噔”一下,暗骂胡彪是个软骨头,这么快就扛不住了。
但他脸上却迅速换上委屈和惊愕的表情,抬头急道:“警察同志!冤枉啊!我什么时候杀人了?这都是胡彪胡说八道!他那是诬陷!你们办案要讲证据,不能听他一面之词就……”
“啪!”
陈彬抬手又是一巴掌,打断了他的表演。
是可忍孰不可忍!
泥人还有三分土性,更何况是董匡这种狠角色?
接二连三、不问青红皂白的耳光,让他最后那点理智也快要崩断。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凶光闪烁,胸口剧烈起伏,似乎下一秒就要暴起。
但陈彬只是冷冷地看着他,那目光里的意味很清楚:你动一下试试?
旁边的曲浩、袁杰,以及那位老指导员,都无声地向前半步,形成合围之势。
冰冷的眼神,沉默的压力,让董匡瞬间清醒,这里不是他可以撒野的黑煤窑。
他喘着粗气,最终还是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重新低下头,只是那眼神深处,充满了怨毒。
陈彬继续开口道:“怎么?手底下养那么多打手,想干什么?
搞黑煤矿,无法无天,是不是还想弄几把AK,搞几把来福,做大做强,再创辉煌啊?”
董匡低着头,死死咬住牙关,一声不吭。
他在飞快地思索。
黑煤矿的事,他和郑三强确实小心,没留下什么书面证据,完全可以说是别人干的,老板不是自己。
只要扛住,或许还有转机……
“哑巴了?”陈彬的声音再次响起,同时抬起了手。
董匡浑身一紧,下意识地偏头,但预料中的巴掌没落下来。
他急得差点叫出来,这人怎么回事?怎么不按套路出牌,说话也打,不说话也打?!
“我说……我说什么啊警察同志!”他带着哭腔,是真有点不知道怎么办了。
“郑三强,现在在哪?”陈彬终于问出了关键问题。
“他……他在县里!具体在哪儿我真不知道!”董匡急忙回答,想撇清关系。
“联系方式。”
“没……没有!他不用手机,神出鬼没的,我真没有!”
“那你们平时怎么联系?”
“平……平时他大多在镇上,矿上、镇上都能找到,用不着特意联系。他去县里是处理他自己的私事,我一般不过问,也不敢问啊。”董匡解释着。
陈彬盯着他,一字一顿:“是去买矿工吧?”
董匡瞬间瞪大了眼睛,惊骇地看着陈彬。
胡彪都不知道的事情,这警察从哪里知道的?!
眼见刚沉默了几秒,陈彬的手又有抬起的趋势,董匡魂飞魄散,再也不敢隐瞒,连声道:“是……是是是!是的!是去买……买人!”
“找谁买的?叫什么名字?怎么联系?”陈彬追问。
“这个我是真不知道!真不知道啊警察同志!”
董匡急得快哭了,
“郑三强他……就是因为他有门路,能……能弄到人!
所以我才会跟他合伙!
具体他找的谁,从哪儿弄的人,他从来不说,也不让我打听!
真的!我对天发誓!”
陈彬观察着他的表情和肢体语言,判断他这番话八成是真的。
郑三强负责人力资源,必然是极度小心,连董匡也未必全然知情。
“那一个星期前,被郑三强杀害的那个矿工,钱小狗,尸体在哪?你们怎么处理的?”
董匡瞳孔猛地一缩,强作镇定:“什么?杀人?郑三强没杀人啊!警察同志,这从何说起?那个钱小狗……他不是自己跑了吗?我们矿上还找过他呢……”
这次,陈彬没再扇他巴掌。
只是微微眯起了眼睛,那眼神像极了盯住猎物的猛兽。
“董匡,胡彪已经撂了,细节都对得上。你觉得,把尸体分了,扔进山里喂狼,我们就没办法了?
我告诉你,你想错了。
你们干的这些事,死刑,跑不了。
所以,我也不怕告诉你。
钱小狗的哥哥,钱大狗,现在在我们手里被保护着,他是目击证人。
等我们端了你的黑煤窑,里面那些矿工,哪一个不恨你们入骨?不是盼着你们死?
他们会说什么,你应该清楚。
还有案发现场,血迹你们清洗过吧?觉得洗干净了?”
说着,说着陈彬冷笑一声:
“听说过微量物证吗?
没听过没关系。
血迹,不是水一冲就彻底消失的。
尸体,就算喂了狼,骨头呢?
狼能把骨头也嚼碎了吞了?
我们会搜山,一个一个狼窝地找。
找到了骨头,我们就能验DNA,DNA是什么,你也不需要懂。
你只需要知道,只要验出来,就能确定那是谁的骨头。
到了法庭上,这些都是钉死你们的铁证!”
他看着董匡越来越惨白的脸,继续施加压力:
“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一条路。说,死之前还能少吃点苦头,说不定还能多活两天。
不说……你也是几进几出的人了,看守所、监狱里什么规矩,不用我多提醒你吧?
……你觉得,你还能全须全尾地等到吃枪子那天吗?”
董匡浑身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紧张,非常紧张,紧张到额头上的冷汗像瀑布一样流下来。
“我……我……”
董匡的嘴唇哆嗦着,他知道,对方不是诈他,是真有可能做到。
搜山验骨?那些恨他入骨的矿工作证?还有监狱里……他不敢再想下去。
“说!”陈彬猛地一声低喝,如同惊雷炸响在董匡耳边。
董匡猛地一颤,瘫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我说……尸体……就在……就在……我们煤矿场西南边三公里附近的狼窝里。”
“那三月份被你们杀害的那两人呢?”
“也一样。”
“行,尸体的事,稍后你带我们去指认。现在,聊聊郑三强。”
陈彬向后靠了靠,语气似乎缓和了一些,
“把你对他的了解,原原本本说出来。怎么认识的,怎么走到一起,这个黑煤窑是怎么开起来的,他平时都跟哪些人来往。”
董匡看到陈彬态度稍缓,如蒙大赦,赶紧点头:
“郑三强这个人……年纪比我大不少,今年就该满50了。
我对他……其实了解也不算特别深。
就知道他是南元本地的人,家里好像是农村的,至于是哪里的,我真不知道。
我俩是在娄城认识的,就在一个私人开的小煤窑里干黑工,下井挖煤,那活儿真不是人干的,又累又危险。
在那之前,他说他一直在老家种菜,是个菜农,外号叫【菜头强】。
他说过,他是家里的独子,命不好,爹妈早就没了,家里就几亩薄田,穷得叮当响。
因为穷,一直没讨到老婆,光棍一条。
后来实在活不下去,才跑出来找活路,结果就进了那个黑煤窑。
大概……是前年吧,矿上出了次冒顶事故,塌了一块,我和他正好在一块儿,被埋了半截,运气好被人扒拉出来了,都受了伤,送进了医院。
黑心老板怕事情闹大,赔了我们一人一千块钱,就算封口加医药费了。
我俩从医院出来,手里就攥着这两千块钱。
那时候我就想,老这么给人下井卖命,哪天死了都没人知道,不行,得想办法翻身。
我就跟郑三强商量,说咱俩拿着这两千块钱,看看能不能做点小生意,钱生钱。
可问题是,我进过号子,有案底,正经工作没人要;
郑三强呢,除了种地挖煤,什么也不会。
我俩在娄城转悠了好几天,都没个门路。
后来,也不知道怎么的,郑三强就突然想到,提议道,我俩自己不就是从黑煤窑里爬出来的吗?
这里头的道道门儿清啊!
为啥不能我们自己当老板,也弄一个?
胡彪之前不是跟我关一个号子吗?
他吹牛的时候提过,说他老家酉县这边,山里有煤,小煤窑也多。
郑三强又是南元人,离酉县也不算太远。
我就琢磨,要不就去酉县试试?
可又一想,我俩要钱没钱,要人没人,就两千块,别说偷摸着开黑矿,弄设备都不够,这念头刚起来我就觉得没戏,准备算了。
可没想到,郑三强没说话,第二天早上,他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旅行袋来找我。
当着我的面打开,里面全是钱!
一捆一捆的,差不多有小十万!
我当时就傻了,问他哪来这么多钱。
他就说让我别管,有钱了就行,还说到了酉县还有。
我……我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
因为……因为我瞥见那个旅行袋的底部,好像……沾着点发黑的东西,像是血!
而且那袋子……我看着特别眼熟,很像……很像我们之前干活的这个矿老板平时拎的那个!
我心里当时就毛了,这钱,该不会是他把老板给……给做了,抢来的吧?
我越想越怕,但又不敢多问。
郑三强那会儿眼神有点吓人,跟平时不太一样。
他就催我,说有钱了,赶紧走。
我心里也乱,又贪那笔钱,又怕事,糊里糊涂就跟他买了火车票,直接奔南元,想先离开娄城那个是非之地。
结果,到了南元的第二天,我实在好奇,就在街边买报纸,一眼就看见头条新闻……
就是我们原来干活的娄城那个黑煤窑的老板,被人发现死在自己家里,家里被翻得乱七八糟,据说保险箱被撬了,钱都没了……凶手没抓到,在哪征集线索。
我那时候就确定了,郑三强杀了人,抢了钱!
那袋子,那血,那钱数……都对得上!
我吓得要死,可已经上了贼船,下不来了。
郑三强也知道我猜到了,但他没明说,只是让我闭嘴,跟着他干,少不了好处。
后来,我们就从南元来了酉县。
在桃水镇这边山里转悠,最后挑中了老虎岭那个地方,偏僻,有煤,好藏。
刚把地方大致定下来,郑三强就说他去弄人手。
没过两天,他就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五个人……全是残疾人,或者有点傻的。
其中就有钱大狗和他那个拐子弟弟钱小狗。
我当时都惊了,问他从哪儿找来的这些人。
他只说他有门路,让我别多问,这些人便宜,听话,好管,给口饭吃就行,是最好用的牲口。
我心里不舒服,但……但那时候已经回不了头了。
钱有了,人也有了,我们就用那笔钱,买了些最简单的设备,炸药、铁锹、矿灯、推车什么的,又搭了几个窝棚,那个黑煤窑……就算开张了。
郑三强主要负责弄人和卖煤的渠道,矿上的事,还有管着那些矿工和后来的打手,主要是我在管。
他经常往外跑,神神秘秘的,有时候在县里,有时候不知道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