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邱少敏的下落!】
翌日,上午九点许。
南元市,城西区,金山路。
陈彬从挂着市局牌照的燕京吉普212上下来,目光扫过眼前熟悉的街景,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金山路。
距离他上次来这里,已经过去了半年。
那时,还是为了那桩陈年旧案的【金山路灭门系列案】。
半年过去,街景似乎没什么大变化,依旧是那种拆迁后修缮道路的模样。
“陈大队长!”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城西分局刑侦大队二中队的队长李明,哦不,现在应该叫城西大队的副大队长,带着几个便衣民警快步迎了上来。
李明用力拍了拍陈彬的肩膀,“小陈,哦不,现在得叫陈大队了!好家伙,这才多久没见,你小子就窜到正科了!这升官速度,坐火箭了吧?”
陈彬和他用力握了握手,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李哥,你就别笑话我了。运气好,赶上几起案子。你们城西大队现在怎么样?”
李明收敛了笑容,掏出烟递给陈彬一根,自己也点上,深吸一口,朝路边一个不起眼的巷口努了努嘴:
“还能怎么样?就一个字,忙。金山路这地方,你又不是不知道,水浑得很。
年初那起大案之后,消停了没俩月,各种牛鬼蛇神又冒出来了。
上头发话,要防着走私死灰复燃,我这小半年,没干别的,就盯这儿了。
结果昨晚接到你们市局的紧急协查,我把手头摸排的几个可疑地点一比对,嘿,巧了,【顺心麻将馆】,就在这条巷子深处,老板曹建设,曹家村的人,老熟客了。”
“曹家村?”
陈彬对这个地名有印象,年初的灭门案虽已告破,但涉及的一些灰色产业和人员盘根错节,曹家村是其中一个比较集中的地方,以宗族观念强、行事彪悍、屡教不改闻名。
“又是他们?”陈彬的眉头皱得更紧。
“可不是嘛。”
李明弹了弹烟灰,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火气,
“真是想不通,算上前几年和年初那次,这都前前后后打击多少回了,判的判,抓的抓,可就是有人不死心。走私那玩意儿,来钱太快,诱惑太大。有些人呐,记吃不记打,总觉得风头过了就能接着干。”
陈彬默默点了点头,目光幽深。
社会在发展,经济在腾飞,但阳光下的阴影也在滋生。
在高额利润面前,法律和道德的威慑力,对某些亡命之徒而言,确实显得单薄。
这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的问题。
“那个曹建设,和【黑瞎子】有直接关联吗?”陈彬问出关键。
李明摇摇头:
“这就不清楚了。我们这边只是根据特征和活动范围摸排,发现他这个麻将馆经常有些生面孔出入,行迹可疑,可能是个中转点或者联络点。
昨晚接到你们通报,觉得特征和活动模式能对上,就赶紧联系了。
人,我们一直暗中盯着,没惊动。”
他咧了咧嘴,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微黄的牙齿:“就等着你这新任大队长来收网呢,算是我们娘家人,给你升职的贺礼!”
“李哥,谢了!”
陈彬也不废话,再次用力握了握李明的手。
这份人情和效率,他记下了。
此刻不是客套的时候,他转头看向身后已经集结待命的祁大春、袁杰等三大队骨干,以及李明带来的城西大队便衣,沉声道:
“目标,【顺心麻将馆】,控制所有人,重点是找到吴美丽和【黑瞎子】!
行动要快,防止狗急跳墙!
牛哥,你带一组人堵后门和窗户。
李哥,麻烦你带人控制前门和街道。
其他人,跟我进去!检查装备,行动!”
“是!”
众人低喝,迅速散开。
【顺心麻将馆】的招牌歪歪斜斜地挂在一栋老旧居民楼的一楼,门脸不大,此刻门帘低垂,里面隐约传来哗啦啦的洗牌声和模糊的谈笑声。
陈彬一马当先,猛地掀开门帘,祁大春和袁杰紧随其后,如猛虎般冲入。
昏暗的灯光下,烟雾缭绕,四张麻将桌坐满了人,看到突然冲进来一群面色冷峻、动作迅猛的陌生汉子,所有人都愣住了。
“警察!都别动!双手抱头,蹲下!”陈彬厉喝一声,举起五四式手枪。
他目光如电,快速扫过屋内每一张脸,没有发现吴美丽或符合“黑瞎子”特征的人。
麻将馆里顿时一片哗然,有人下意识想站起来,被旁边的刑警一把按回座位。
祁大春带着人迅速控制住各个出入口和角落,袁杰则开始逐一核对身份。
“老板呢?!曹建设!出来!”
陈彬目光锁定通往里间和后院的楼梯。
一个穿着油腻夹克、身材干瘦、眼神闪烁的中年男人从楼梯旁的小房间里钻出来,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哟,几位警官,这是……有何贵干啊?我们这小本生意,可都是合法娱乐……”正是曹建设。
陈彬没空跟他废话,直接打断:“曹建设,吴美丽和黑瞎子,在哪?”
曹建设脸色微微一变,但立刻恢复如常,摊手道:“警官,您这说的谁啊?我不认识什么吴美丽,黑瞎子?我这每天人来人往的,哪记得清……”
他话音未落,眼神却几不可察地、极快地往二楼某个方向瞟了一下。
就是这一眼,被紧紧盯着他的陈彬捕捉到!
“楼上!”
陈彬低喝一声,不再理会曹建设,拔腿就往楼梯冲去,
“控制住!其他人,跟我上!”
陈彬已经冲上了狭窄的楼梯,祁大春带人紧随其后。
二楼比一楼更加杂乱,堆放着不少杂物,只有两个房间。
其中一个房间门紧闭着。
陈彬和祁大春对视一眼,两人一左一右靠在门边。
陈彬做了个手势,祁大春后退半步,深吸一口气,猛然发力,一脚狠狠踹在门锁附近!
“轰!”
老旧的木门应声而开,碎木屑飞溅。
只见房间中央,一个体型肥硕、穿着花睡衣的中年女人,正手忙脚乱地拉着一个同样胖乎乎、满脸油汗、吓得呆住的小男孩,似乎想往窗户那边挪。
听到破门声,女人猛地回头,脸上横肉颤动。
她一眼看到门口的陈彬等人,竟没有第一时间投降,反而顺手抄起墙角的一把破扫帚,双手握着,像举着根烧火棍一样,怒气冲冲地对准门口,尖声叫道:
“你们干什么?!私闯民宅啊!还有没有王法了?!滚出去!”
正是吴美丽!
她身旁那个吓得瑟瑟发抖的小胖子,就是她儿子李大德。
陈彬的目光冷冷扫过吴美丽那张油腻肥硕的猪脸,又瞥了一眼她手里可笑的武器,最后落在她身后那个窗户上——窗户开着,外面是二楼的后巷,不算高,但跳下去不死也残。
“吴美丽。”
陈彬往前踏了一步,走进房间,目光紧紧锁定吴美丽,
“你确定,要反抗?”
吴美丽显然没听懂陈彬话里的警告和肃杀意味,或者说,她平时撒泼打滚、欺软怕硬惯了,以为警察也会像那些被她拿捏的软柿子一样,被她这副凶悍模样吓住。
她见陈彬只是说话,没有立刻动手,反而更加笃定了自己的判断,气焰更盛,挥舞着扫帚,唾沫横飞地叫嚣:
“反抗怎么了?!你们凭什么抓我?!我犯什么法了?!我告诉你们,我上面有人!赶紧给我滚!”
陈彬有些嘲弄的笑了笑:“你这话骗骗赵小小就行了,还想骗我们?”
他不再废话,只是对旁边的祁大春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随后再微微侧头,往后瞥了一眼。
一直跟在陈彬身后的曲浩,瞬间就明白了队长的意思。
他二话不说,几个大步跨到墙角,在那小胖子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一双铁钳般的手臂就将他从地上捞了起来。
“啊!放开我!妈!妈!”
李大德虽然胖,但到底是个孩子,突然被一个陌生强壮的警察抓住,吓得哇哇大叫,手脚胡乱扑腾挣扎。
“嘿,你个小胖子,劲儿还不小。”
曲浩手臂稳稳地夹住他,任凭他踢打,眉头都没皱一下,
“学什么不好,还准备学你妈袭警啊?”
他一边说,一边抱着拼命挣扎哭嚎的李大德,毫不费力地转身就往外走,路过门口时,还贴心地伸脚一带。
“砰!”
房门被紧紧关上,隔绝了外面李大德越来越远的哭喊和麻将馆一楼传来的嘈杂人声。
房间里,瞬间陷入一种更加压抑的死寂。
只剩下吴美丽粗重惊恐的喘息,以及陈彬、祁大春等人冰冷的目光。
祁大春早就憋了一肚子火,见状狞笑一声,猛地向前一步。
吴美丽见状,尖叫一声,抡起扫帚就朝祁大春头上打来,动作笨拙而滑稽。
“去你妈的!”
祁大春骂了一句,不闪不避,左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抓住扫帚柄,用力一夺!
吴美丽那点力气哪里是他的对手,扫帚瞬间脱手。
祁大春夺过扫帚随手扔到一边,右手握拳,但中途化拳为掌,一记凌厉的手刀,又快又狠地砍在吴美丽肥厚的脖颈侧面!
“呃!”
吴美丽惨叫一声,庞大的身躯被这股大力带得踉跄后退,还没等她站稳,陈彬已经如影随形般跟上,右腿如鞭,一记势大力沉的侧踹,狠狠蹬在她臃肿的腹部!
“砰!”
一声闷响。
吴美丽近两百斤的身体竟被这一脚踹得离地而起,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身后的墙壁上,然后像一滩烂泥般滑倒在地,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剧痛让她发出一声如图杀猪般的惨叫。
“还敢反抗?”
陈彬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冰冷,仿佛在看一堆垃圾。
吴美丽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些警察和她平时遇到的那些讲道理的人完全不同,他们是真敢下手,也是真下死手!
她挣扎着想爬起来,嘴里含糊地哭喊求饶:“别……别打了……警官……我错了……我不敢了……”
“现在知道错了?”
祁大春上前一步,半蹲下身,左手揪住她油腻的头发,迫使她抬起头,右拳捏得嘎巴响,在她眼前晃了晃,
“刚才不是挺横吗?准备抗拒执法,袭警?”
“不……不敢了……真的不敢了……”吴美丽吓得魂飞魄散,浑身抖得像筛糠。
陈彬蹲下身:“吴美丽,我没时间跟你废话。说,黑瞎子在哪?邱少敏现在在哪?!”
“我……我不知道……什么黑瞎子……我不认识……邱少敏……那孩子不是她妈带走了吗?”吴美丽的声音干涩嘶哑,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不认识?”
陈彬往前踏了一步,鞋底踩在潮湿的水泥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却让吴美丽的心脏跟着一跳。
“你猜我们怎么找到的你?赵小小全都说了。需要我让她来跟你对质吗?”
“她……她胡说!她疯了她!”吴美丽尖声叫道,“警察同志,你别听她瞎说!她是因为离婚受了刺激,脑子不正常了!她恨我,她诬陷我!”
“诬陷你?”
陈彬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那本从赵小小的黄色记账本,在吴美丽面前晃了晃,
“这上面,从去年九月开始,每个月你都借给赵小小五十到六十块钱,记录得清清楚楚。
赵小小说她没工作,她的存折在你那里,邱君越每个月打给孩子的抚养费,也是你代领的。
她和你非亲非故,你每个月借钱给她,还好心帮她保管存折?吴美丽,你是慈善家吗?”
吴美丽张了张嘴,想辩解,她没想到赵小小那个蠢货,连这种借款都一笔笔记着!
“我……我是看她可怜……我们是好姐妹……”吴美丽的声音低了下去,眼神闪烁。
“好姐妹?”
祁大春啐了一口,指着吴美丽的鼻子骂道,
“你他妈的好姐妹就是把她儿子活活饿死,把她女儿打成残废,还把她小女儿不知弄到哪里去卖了?!吴美丽,你他妈还是个人吗?!你那心是黑的吧?!”
“我没有!我没有!”
吴美丽被祁大春的怒骂吓得浑身一抖,尖声否认,
“那都是意外!是赵小小自己没管好孩子!少杰是生病死的!少慧是自己不小心摔的!不关我的事!”
“生病死的?你他妈的给我想清楚!这是什么病能把邱少杰折磨成这样?!浑身新旧伤痕,肋骨根根可见,胃里空得连点渣都没有!这是生病?!这他妈是谋杀!是活活饿死、打死的!”
“不……不是我……是李……是黑瞎子干的!”吴美丽脱口而出,试图将责任推出去。
“李?”
陈彬立刻抓住这个称呼,紧追不放,
“李什么?全名叫什么?哪里人?他现在人在哪里?!邱少敏是不是被他带走了?!说!”
“他叫李昌......邱少敏……少敏那孩子,是……是说有门路,能给孩子找个好人家,送去享福……我……我也是为了孩子好啊!跟着赵小小那个没用的妈,有什么前途?我是一片好心……”
祁大春气得额头青筋直跳,又是一拳上来:“你把人家孩子打得浑身是伤,饿得皮包骨头,然后说卖了她是为了她好?!吴美丽,你他妈还要不要脸?!”
陈彬抬手制止了暴怒的祁大春,此时发泄为下,攻心为上,陈彬很清楚,吴美丽这种自私自利到极点的人,最在乎的就是她自己:
“李昌,现在在哪里?邱少敏,被你们送到哪里去了?
吴美丽,我告诉你,邱少杰的命,邱少敏的下落,还有邱少慧受的那些罪,你都脱不了干系!
是主犯是从犯,你不会不清楚!
现在说出来,算你坦白,或许还能留条命。等我们抓到黑瞎子,他要是先开口……你觉得,他会把责任推给谁?”
果然,吴美丽的眼神剧烈闪烁起来,似乎想起那个心狠手辣、翻脸不认人的黑瞎子……
“他……他可能……可能在闽南那边……他说……说最近有条船……要送批货去那……少敏……少敏可能已经被他带过去了……具体……具体是哪条船,什么时候走……我真的不知道啊!都是他联系的!”
她哭嚎起来,试图撇清关系,
“都是他逼我的!他说我不帮他,就弄死我儿子!我也是没办法啊警察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