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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1南元警事 第108章 【好妈妈?坏妈妈?】

狼胥破虏 · 都市娱乐 · 2.5 MB · 2026-09-13 18:46:26

第108章 【好妈妈?坏妈妈?】

  陈彬将车缓缓驶入神农湾小区。

  与周围大多为五六层砖混结构、外墙斑驳的老旧居民楼不同,神农湾小区由六栋高达十八层的塔楼组成,浅色的瓷砖外墙在阳光下泛着光,楼体挺拔,设计现代。

  更重要的是,每栋楼都配备了电梯——这在当时绝对是罕见且昂贵的配置,绝对是在这个年代身份和财富的象征。

  祁大春推门下车,仰头望着眼前高耸的楼体,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口水:“阿彬,我记得你先前说过,你二叔就是给你买的这儿的房子吧?”

  陈彬点了点头,不置可否。

  “那这得多少钱?”祁大春咋舌。

  “我那套,买的时候,七万多。”

  “多少?!七万?!”

  祁大春眼睛瞬间瞪大,掰着手指头,快速心算,

  “我现在升了中队长,一个月工资满打满算也就两百出头,一年两千四,七年不吃不喝也才一万六千八……想要攒到七万块,得不吃不喝快……三十年!我的老天爷,阿彬,你家房子是用金子造的啊?”

  陈彬瞥了他一眼,一边朝着小区6栋的门禁走去,一边淡淡道:

  “那你要想想,我这房子是花钱买的,你的房子是单位分的,是白得的。

  而且,这种高层电梯房,公摊面积大,以后设备老化维修麻烦。

  从长远来看,未必比你分那套楼梯房保值。”

  “啧,说的也是。”

  祁大春咂了咂嘴,心里平衡了点,但随即又皱起眉头:“不过话说回来,这里的房子这么贵,那证明赵小小……家里应该挺富裕的吧?

  那怎么还会把邱少慧养成那样?

  还给三个孩子一起办了退学?

  这说不通啊。有钱,不该更重视教育吗?”

  “那就不知道了。”

  陈彬摇了摇头,

  “不过刚刚龚主任也说了,赵小小最初看起来是挺爱她那三个孩子的,至少在学校老师眼里是这样。

  坚持退学,态度从客气到抗拒,这中间肯定发生了我们不知道的事情。

  也许,家庭变故?或者……另有情况也说不定。”

  “也是。”祁大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跟着陈彬走进电梯。

  神农湾小区6栋801室。

  按照龚安萱提供的赵小小家的地址,就是这里。

  陈彬抬手,敲了敲门。

  砰!砰!砰!

  等了约莫半分钟,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陈彬和祁大春对视一眼,再次抬手,这次力度稍大,节奏也更快了些。

  砰!砰!砰!

  砰!砰!砰!

  依旧寂静。

  “是这儿啊,802是隔壁。”

  祁大春凑近看了看门牌号,又侧耳贴在门上听了听,里面确实一点动静都没有。

  “不在家?”

  陈彬没有回答,继续敲门,同时提高了音量:“有人吗?赵小小在家吗?我们是警察,有点事想了解一下。”

  又敲了大概四五分钟,门内依旧毫无反应。

  “看样子是真没人。”祁大春直起身,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胳膊,喃喃道,“难道搬走了?还是出去上班了?这都几点了……”

  陈彬蹙起眉头,打量了一下门锁和门缝。

  锁是常见的弹子锁,没有破坏痕迹。

  门缝下方没有积灰,似乎近期还有人打扫。

  他想了想,道:“大春,你继续在这儿看着,如果有人回来或者里面有动静,立刻叫我。我下楼去看看这户的电表,有没有用电痕迹。”

  “行。”祁大春点头,靠在801门边的墙壁上。

  陈彬转身,正准备按下电梯下行按钮,旁边802室的房门却“咔哒”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穿着跨栏背心、大裤衩,趿拉着塑料拖鞋,身材五大三粗、挺着个啤酒肚的中年男人探出半个身子,嘴里还叼着根燃了一半的香烟。

  他满脸不耐烦,粗声粗气地嚷道:“哎哎哎!敲敲敲!敲什么敲!还让不让人休息了?!大早上的,有没有点公德心啊?!”

  陈彬停下动作,转过身,面对这个满脸怒气的邻居,掏出自己的警官证,在对方眼前亮了一下:“我们是市局刑侦支队的,过来找801的住户了解点情况。请问,你知道801家里有人吗?”

  看到警官证,中年男人愣了一下,脸上的怒气稍微收敛了些,但依旧带着被打扰的不快。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陈彬和站在801门边的祁大春,抽了口烟,吐出一团烟雾:“警察?找对面那家?别找了,找也没用,对面没人住了。”

  “没人住了?”陈彬眉头皱得更紧,“什么意思?搬走了?什么时候的事?”

  “搬走倒没完全搬走。”

  中年男人倚在门框上:“就对面那家原本的那个女的,差不多……三四个月?不对,得有小半年了吧,就搬出去了,把房子让给她一个朋友住。她那个朋友嘛,前几天说是回老家有点事,估计还得过几天才能回来。你们现在敲,当然没人应。”

  “对面原先住的女的,是叫赵小小吗?”陈彬确认道。

  “对,好像是叫这名儿。”

  中年男人点了点头,又抽了口烟:“带三个小孩的嘛,大的女孩,两个小的,一男一女。你们警察过来找她的?她犯什么事了?”他眼里露出一丝好奇。

  “只是了解点情况。”陈彬没有正面回答,追问道,“你有她,或者现在住在这里的那个朋友的联系方式吗?”

  “我哪有她的联系方式。”

  中年男人撇撇嘴,弹了弹烟灰:“我跟她又不太熟,就邻居,不过我认识她男人,哦,不对,是前男人,叫邱君越。

  在南元汽水厂上班,我有个表弟也在那儿,听他说起过。”

  他看了陈彬一眼,补充道,“警察同志,那赵小小看着挺老实本分一人,不像会犯什么事儿的啊。倒是她那个朋友……啧......看着倒不像什么好人。”

  “她朋友?她朋友怎么了?你为什么这么说?”

  “嗨,别提了!”

  中年男人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不满之情溢于言表:“就那女的,叫什么……吴美丽!

  名字挺好听,人可真不怎么样。

  长得比我还胖,走起路来地动山摇的,跟个重型卡车开过来似的。

  这都不算啥,关键是她这人没素质!

  她家里不知道从哪儿搞来一套大音响,天天晚上,就晚上!把音乐开得震天响,还在屋里跳舞!咣咣的!我跟她说了好几次,让她小点声,别影响邻居休息,你猜怎么着?

  她直接往地上一躺,开始撒泼打滚!

  又哭又嚎,说我们城里人欺负她乡下人,说我看不起她!

  我的天,我回农村老家抬两百斤的猪都没抬她费力!

  那架势,谁敢惹?

  后来找过居委会,居委会的人来了她也那样,根本没法沟通!

  最后不了了之。简直是个泼妇!”他显然对这位【吴美丽】积怨已久。

  陈彬默默记下这个名字。

  “那赵小小呢?”陈彬将话题拉回最初的目标,“你对她印象怎么样?她对自己孩子好吗?有没有见过或者听说过她打骂孩子,或者故意不给孩子吃饭之类的?”

  中年男人听了,摇了摇头:“那倒没注意,赵小小那人,看着挺柔弱的,不太爱说话,见了面也就点点头。

  不过我听我媳妇儿说过,她对那三个孩子是真好,没得说。

  特别是她家那个最小的妹妹,那时候还喝奶粉呢,我媳妇儿有次在楼下碰见,好奇看了一眼,说是什么……哦对,进口的牌子货!

  叫什么……惠氏?还是什么的,反正不便宜。

  我媳妇儿还说,她自己穿得挺普通,给孩子用的倒是舍得。”

  他回忆着,又补充了一句:“不过那也是以前了,后来她好像身体也不太好,脸色总是蜡黄蜡黄的,再后来就搬走了,换了这么个‘活祖宗’过来。”他朝801的方向努了努嘴,一脸晦气。

  进口奶粉,舍得给孩子花钱……

  这与邱少慧极度营养不良、满身伤痕的现状......

  “吴美丽大概什么时候回来,你知道吗?”陈彬问。

  “那我哪知道。她就前几天走的,说回老家,谁知道她老家在哪儿,什么时候回来。”中年男人耸耸肩。

  “那赵小小搬走后,你知道她和孩子去哪儿了吗?或者,你有她可能去的地方的联系方式吗?”

  “这我真不知道。”

  中年男人摇头,

  “她就说把房子给朋友住段时间,自己带孩子换个环境。

  具体去哪儿,没说。

  邱君越……就之前南元理工大那次事后,听说汽水厂效益不好,不过他应该还是在汽水厂工作吧。”

  陈彬从怀里掏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和笔,快速写下一串数字,撕下那页纸,递给中年男人:

  “谢谢你的配合。这是我的联系电话。如果吴美丽回来了,或者赵小小来了,麻烦你想办法通知我一下,这很重要。”

  中年男人接过纸条,看了一眼,塞进裤兜,点了点头:“行吧。要是看见她们,我跟你们说。”

  他随即又想起什么,带着点期盼问道:“对了警察同志,她大晚上开音响跳舞这事儿,你们警察能管不?可把我家孩子吵得没法写作业。”

  “邻里噪音纠纷,如果沟通无效,可以报警,这属于民事纠纷,由派出所的民警出警调解处理。”

  陈彬公事公办地回答道:“下次她再这样,你可以直接打110,或者去辖区派出所反映。”

  “那行!有您这句话就行!”

  中年男人似乎得到了尚方宝剑,脸色好看了些:“那没别的事,我先回去了,这大周末的,补个觉。”

  “好,打扰了。”陈彬点点头。

  ...

  ...

  南元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部。

  陈彬和祁大春站在住院部三楼的前台附近,低声交谈着,等待着那个他们通过电话联系上的人。

  从神农湾小区出来后,陈彬通过南元汽水厂找到了邱君越的联系方式。

  拨过去,几次占线后终于接通,接电话的正是邱君越本人。

  陈彬在电话里没有透露太多,只说警方找到一名受伤女孩,疑似是他的女儿邱少慧,请他立刻来市一院辨认。

  就在他们等待时,楼梯间传来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男人带着哭腔、上气不接下气的呼喊:

  “女儿!我女儿呢?!我女儿在哪儿?!”

  陈彬和祁大春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胡子拉碴、眼窝深陷、头发凌乱如鸟窝的男人,正跌跌撞撞地从楼梯口冲出来。

  他看起来三十多岁,但憔悴的样子让他老了十岁,身上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短袖,脚下是一双沾满灰尘的旧皮鞋,眼圈乌黑,嘴唇干裂,他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跑上楼的。

  “邱先生是吧?”

  陈彬上前一步,挡在了他面前,同时亮了一下证件:“我是市局刑侦支队的陈彬,这位是我的同事祁大春。你先别急,冷静一下。”

  “警察同志!我女儿呢?我女儿人在哪儿?”

  邱君越一把抓住陈彬的胳膊,眼睛急切地在走廊两侧的病房门牌上扫视。

  “你先冷静一下。”

  陈彬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松开,然后朝祁大春点了点头。

  祁大春会意,转身在前面带路:“跟我来。”

  陈彬对邱君越道:“你女儿在306病房。不过,我得先提醒你一下,她受了伤,精神状态可能不太好,受到了一些……创伤。见到她的时候,请你尽量控制情绪,不要太激动,以免刺激到她。她现在很脆弱。”

  “我知道,我知道……”

  邱君越连连点头,努力深呼吸,试图平复自己的心情。

  306病房门口。

  陈彬轻轻推开门。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医疗仪器发出的轻微滴答声。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病床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邱少慧躺在洁白的病床上,身上连着监测生命体征的仪器,鼻子里插着氧气管。

  她依旧很瘦,脸色苍白,闭着眼睛。

  比起昨天,她的呼吸平稳了许多,但那种深入骨髓的脆弱和惊惧,依旧透过她微微蜷缩的睡姿透露出来。

  “慧慧……”

  邱君越站在门口,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像被雷击中一样,僵在了原地。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嘴唇哆嗦着,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个曾经活泼可爱、聪明伶俐、总是带着明亮笑容扑进他怀里喊“爸爸”的女儿,怎么会变成……变成这副模样?

  瘦得脱了形,脸上、手臂上隐约可见的淤青和伤痕,还有那即使在睡梦中也不安地皱起的眉头……

  巨大的冲击和心痛像潮水般淹没了邱君越。

  他猛地捂住嘴,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眼泪瞬间夺眶而出,顺着脏污的脸颊滚落。

  他踉跄着扑到床边,想伸手去碰触女儿,又怕惊醒她,更怕弄疼她,手悬在半空,不住地颤抖。

  似乎是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又或许是父女之间血脉相连的感应,病床上的邱少慧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起初,她的眼神依旧空洞和迟钝。

  但当她聚焦,看清了床边那个无比熟悉的面孔时,那双死水般的眼睛里,骤然掀起了一丝微弱的涟漪。

  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慧慧……是爸爸……爸爸来了……不怕,爸爸来了……”

  邱君越再也控制不住,他再也顾不得什么控制情绪,俯下身,小心翼翼地将女儿瘦小的身体拥入怀中。

  “呜……啊……爸……爸……”

  被拥入这个久违的无比温暖和安全的怀抱,邱少慧的身体先是僵硬了一下,随即,某种被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情感,如同决堤的洪水。

  她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声。

  病房门口,陈彬、祁大春、游双双、袁杰静静地站着,没有进去打扰。

  刚刚赶到医院的曲浩和牛年也停下了脚步,默默站在他们身后。

  三大队的所有人,此刻都默契地没有打扰他们。

  病房里的呜咽和低语声持续了大约十分钟,才渐渐平息下来,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泣。

  又过了几分钟,病房门被轻轻拉开,邱君越走了出来。

  他胡乱地用袖子擦了擦脸,眼睛红肿,但情绪似乎稍微稳定了一些。

  他看向陈彬等人,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沙哑:

  “谢谢,谢谢你们,警察同志。”

  “应该的。”陈彬点点头。

  邱君越深吸一口气,似乎想起了什么,手忙脚乱地开始掏自己身上那件旧夹克的内兜,掏出钱包。

  他打开钱包,里面只有几张十块、五块的零钱,还有一张泛黄的照片,依稀是一家四口的合影。

  “警察同志,这住院费,还有医药费……是谁给垫的?我还你们。我知道,这肯定不够……我,我明天就去取钱,我卡里还有……还差多少,你们告诉我,我一定还上!

  你们把她送进医院,还费这么多心思找到我,这是情义,是恩情。

  我们做父母的,无论如何都不能寒了你们的心,不能让你们又出力又出钱。”

  陈彬看着邱君越,心中微微一动。

  他摆了摆手:

  “邱先生,费用的事先不着急这一会。

  救人是我们的职责,医院这边我们有协调,你先照顾好孩子。

  我们现在最想知道的,是邱少慧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她这两年到底经历了什么?”

  听到陈彬的话,邱君越捏着钱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肩膀也垮了下去:

  “说实话,警察同志,我也不知道慧慧她怎么会变成这样……我,我上次见她,还是去年……那时候她是瘦了点,但还好好的,能说话,能叫我爸爸……怎么现在就……”他说不下去了,声音再次哽咽。

  “去年?”

  陈彬捕捉到关键时间点,追问道:“我听说你和赵小小,你们离婚了,是吧?从去年到现在,这大半年时间,你都没见过女儿?”

  邱君越点了点头:“是,离婚了。去年离的。

  主要是……是小小她不准我见孩子。

  去年那次见到慧慧,还是慧慧自己偷偷从家里跑出来,找到我上班的地方……后来小小知道了,把我……骂了一顿,把孩子带走了,就再也没让我见过。”

  “为什么?”陈彬直截了当地问,“她为什么不让你见孩子?就算离婚了,你也是孩子的父亲,有探视权。”

  “这……”

  邱君越张了张嘴,脸上闪过一丝尴尬的神色:“这……有点不太好意思说……都是,都是家丑……”

  陈彬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朝身后的游双双、袁杰、祁大春等人使了个眼色。

  几人会意,默契地退开几步。

  然后,陈彬带着邱君越,走到了楼梯间相对僻静的拐角处。

  陈彬从兜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递了过去。

  邱君越愣了一下,双手接过,道了声谢。

  陈彬自己也点上一根,打火机的火苗在略显昏暗的楼梯间跳跃了一下,点燃了两支香烟。

  烟雾缓缓升腾。

  “现在可以说了吧。这里没别人。”陈彬吸了口烟。

  邱君越狠狠吸了一大口烟,随后吐出一口长长的浊气:

  “说来也憋屈,警察同志,你还年轻,可能不太懂我们这些中年人的事。

  我和小小……是高中同学,算是青梅竹马吧。

  后来,算是奉子成婚,到今年,结婚都快十年了。

  我们俩感情……以前一直挺好的。

  她人很贤惠,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对我也好,对孩子更是没得说。

  我……我是在南元汽水厂的销售科工作,警察同志,南元汽水厂什么情况,你应该也听说过一些,效益不好,年年亏损。”

  他苦笑了一下:

  “为了让家里过得好点,让老婆孩子不像别人家那么紧巴,我真是没日没夜地干。

  跑业务,拉单子,除了南元本地,周边县市,甚至外省,我都跑。

  经常一出差就是十天半个月,累是累,但也确实赚了些钱。

  我没亏待过她们娘几个,家里吃的用的,孩子上学,我都尽量给最好的。

  日子……本来都还好好的。

  结果,不知道怎么的,就在去年年初,我刚出差回来没多久,小小她……她忽然就找上我,说我背叛了她,说我在外面有女人了,还说我跟别的女人有了孩子。

  我都傻了,我……我为了多签点单,确实经常在外面跑,有时候一去就是好久……都是男人,你……你应该能懂,一个人在外面,有时候是……是有点憋不住……但我发誓,我真没在外面搞破鞋,搞出什么婚外情,更别提什么跟别人有孩子了。

  可小小她,就跟中了邪一样,一口咬定我搞破鞋了,说她有证据。

  我问她什么证据,她又拿不出来,就是哭,就是闹,我怎么解释都没用。

  我爸妈,她爸妈,亲戚朋友,劝了不知道多少回,没用。

  后来,她更过分,直接闹到我老家,闹到我厂里去了……指着鼻子骂我是陈世美,不负责任……我……我在厂里也算个小领导,还要不要做人了?

  最后实在没办法,我同意了离婚。

  我不想离,可这日子没法过了。

  天天吵,家不像个家。”他狠狠吸了口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表情痛苦而麻木。

  “家有三个孩子,怎么抚养权都判给了赵小小?你没争取一下?”陈彬追问道。

  “争取过!我怎么没争取!我也舍不得孩子啊!

  可小小她一口咬死我搞破鞋,说我道德败坏,没资格抚养孩子。

  法院那边……我问过我一个学法律的朋友,他说,这种情况,就算她拿不出实质证据,只要她坚持,加上孩子还小,因为她是女性,她是妈妈,法官很大可能会把抚养权判给她。

  而且……而且小小她对孩子是真的好,好得没话说。

  我想着,孩子跟着她,至少生活上不会受委屈。

  我每个月按时给她打生活费,为了让她们住得好点,我还特意买了神农湾的房子,虽然写的是我的名……

  我就是想着,就算分开了,我也不能让她们娘几个受苦。谁知道……谁知道会变成现在这样!”

  他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手背瞬间红了。

  陈彬默默听着,没有打断。

  从邱君越的神态、语气和叙述的逻辑细节来看,不似作伪。

  而且,南元汽水厂的情况他清楚,生意之前就一般,全靠国营厂的性质死撑着,

  特别是还出了之前那起【南元理工大学投毒案】,牵扯到南元汽水,虽然后来澄清与厂方无关,但声誉已严重受损,效益一落千丈,濒临倒闭。

  在这种环境下,一个销售员想要维持体面的家庭生活,压力可想而知。

  “汽水厂现在……情况怎么样?你还上班吗?”陈彬看似随意问了一句。

  邱君越苦笑道:

  “上什么班,厂子都快黄了。

  我和几个老伙计,凑了点钱,想试着把厂子承包下来,看看能不能盘活。

  今年一年,光忙活这事了,到处求人,找销路,改设备……忙得脚不沾地,也就……也就没太多精力去管家里的事。

  没想到,慧慧她……”他又哽咽了。

  陈彬心里越来越有些摸不透了。

  从头到尾见过了三个相关人员,一是邱少慧老师,二是邻居,三是前夫。

  都说赵小小是一个十分宠爱孩子的母亲,可邱少慧现在的表现又看不到一分被宠爱的模样。

  “那你知不知道,赵小小是从哪里开始怀疑你搞破鞋的?”陈彬将烟头按灭,问道。

  邱君越茫然地摇了摇头,眉头紧锁:

  “说实话,我真不知道,我后来也想过,是不是我在外面应酬,喝了酒,说了什么胡话,让人传歪了?

  还是有人在她面前嚼舌根?

  我问过她,她不肯说,就是说【你自己清楚】、【别装了】。我……我到现在都是一头雾水。”

  “那赵小小在离婚前,除了怀疑你搞破鞋,还有没有其他反常的地方?”陈彬引导着问道。

  时间点很关键,赵小小的变化,邱少慧的退学,都集中在两年前左右。

  邱君越闻言,仔细回想了一下,点了点头:

  “有。这么一说,好像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大概……就是闹离婚前半年多吧。

  我们家……以前钱都是放在一起的,有个存折,小小管着。

  我跑销售,收入不稳定,但好的时候还行。

  前两年,我不是想着我爸妈在老家的房子太旧了,漏雨,就想给他们修一修,也算尽点孝心。

  我偷偷攒了笔钱,大概有……五千块,我把钱也存进了那个折子里,跟小小说了,是给爸妈修房子的,先别动。

  结果,过了大概三四个月,我爸妈那边催着动工,我去找小小拿钱。

  你猜怎么着?

  她说,钱没了,用掉了。

  我问用哪儿了,她一开始不说,后来被我问急了,就跟我吵,说我不顾家,不关心她和孩子,眼里只有我爹妈,说那钱她拿来补贴家用了,给孩子买营养品,交学费了……

  可那时候,家里开销虽然不小,但绝对用不到一下子拿走五千块。

  而且,给孩子买东西,她从来都舍得,买奶粉,买衣服什么的,都是买最好的,花的钱也不少。

  但也不会不和我说,一下子花这么多。

  我们大吵了一架,那是我印象里,她第一次跟我发那么大的火,以前她脾气挺好的。”

  五千块。

  90年代初,这确实是一笔巨款。

  普通工人月工资一两百,五千块相当于不吃不喝三四年的收入。

  赵小小挪用了这笔明确用途的巨款,用途不明,且反应激烈。

  “那这笔钱,后来确认是给孩子用了吗?”陈彬追问。

  “我不知道。”

  邱君越摇头,表情苦涩:“她咬死了说是家用,给孩子花了。

  我问孩子,孩子小,也说不太清,就说妈妈买了新衣服,吃了好吃的。

  但我总觉得不对劲。可钱已经没了,吵也没用。

  就是从那次吵架之后,小小对我的态度就有点变了,不再像以前那么……那么信任我,有时候会疑神疑鬼,问我是不是又出差,跟谁一起……再后来,就发展到直接说我搞破鞋了。”

  他叹了口气,

  “现在想想,可能那时候她心里就憋着事,那五千块……可能就是个导火索。

  可我想破头也想不明白,那笔钱她到底拿去干什么了?

  我们家虽然不算大富大贵,但也从没短过她和孩子的花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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