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丧尽天良!】
晚上十点,南元市南滨区,建设南路。
建设南路靠近南滨湖风景区外围。
南滨区作为南元市的行政中心,市政府、市公安局等核心机关坐落于此,治安管控向来严格,恶性案件发生率在全市四区中确实最低。
但正如硬币的两面,这里的居民整体购买力强,消费活跃,自然而然地催生了繁荣的集市经济和围绕钱滋生的各类治安问题——小偷小摸、诈骗、赌博……
这些钱财案件,发案率反倒名列前茅。
陈彬将车停在游戏厅不远处一个相对僻静的巷口,推门下车。
三大队的几辆车也悄无声息地停在周围阴影里,将不远处一个亮着【老四游戏厅】霓虹灯牌的店面隐隐围住。
章鸿禹从旁边一辆不起眼的灰色面包车里钻出来,快步走到陈彬身边:“陈大,来了。”
他低声说,朝游戏厅斜对面一个卖炒粉的摊位努了努嘴,
“我线人就在那边摊子坐着,穿蓝条纹T恤那个。他说已经跟李奎约了,李奎答应过来谈点事,估计快到了。”
陈彬顺着方向看去,只见一个身材微胖、穿着廉价蓝条纹T恤的中年男人正坐在小凳上,面前摆着盘炒粉,却没怎么动筷子,眼神不时瞟向路口,显得有些心神不宁。
这就是章鸿禹发展了五六年的线人。
“李奎?”陈彬确认道。
“对,外号【奎老四】,就是那个做【大孩子】的。
真名李奎,三十八岁,本地人,有盗窃前科。
特征很明显,左腿小时候得过小儿麻痹,落下了毛病,比右腿短一截,走路一高一低,有点打摆,老远就能认出来。
为人狡猾,疑心重,但贪财,喜欢打牌。”
陈彬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扫过游戏厅和周围环境。
“都布置好了?”陈彬问。
“放心,”
章鸿禹点了点头:“都安排好了。陈大,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一同参与行动,我们南滨大队二中队的中队长,伍静。”
被称作伍静的女警上前一步。
她看起来约莫二十五六的年纪,个子在女性中算高挑,皮肤是常年在外奔波的小麦色,五官清晰,穿着合身的警用夹克和深色长裤,身姿笔挺,显得干脆利落。
她朝陈彬敬了个礼:“陈大队长,您好。”
陈彬回了个礼,点点头:“伍队,辛苦了。”
站在陈彬侧后方的祁大春,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女警?”
此话一出,不止伍静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连一旁的游双双也抬起了头:“大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与伍静虽然不熟,但同为女性,又在警队工作,对这种下意识的质疑格外敏感。
祁大春立刻意识到自己失言,连忙摆手,脸上有些讪讪:“没,没什么特殊意思,伍队别误会。就是……有点意外,没想到您这么年轻,就是中队长了......”
伍静脸上的些许不悦很快散去:“陈大,您好,久仰。这次案子,我们中队一定全力配合。”
陈彬点了点头,简短道:“客气了,刚刚这位说话的也是我们三大队的中队长祁大春。”
伍静这才将目光转向祁大春,脸上的笑容似乎更明显了些,伸出手来:
“祁中队,你好。以后多指教。”
祁大春见对方主动伸手,赶紧也伸出手去:“不好意思,伍中队,我刚刚那话没别的意思,就是……”
话还没说完,两只手握在了一起。
就在握住的瞬间,祁大春脸色微微一变,甚至有点吃痛的味道。
他感觉握住的仿佛不是一只手,而是一把裹着棉布的钢钳,那力道瞬间爆发又迅速收敛,快得让他以为是错觉,但指骨间残留的微痛感却是实实在在的。
伍静已经松开了手,笑容依旧:“祁中队,怎么了嘛?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祁大春暗暗甩了甩右手,强笑道:“没……没事,没事,呵呵,风比较大,吹的有点凉。”
他胡乱找了个借口,心里却暗自咋舌,我的天,这女人的手劲,可真不小!
“行了,行了,先介绍到这吧,章大你先继续说。”
章鸿禹点了点头:“游戏厅前后门,包括旁边两条小巷的出口,都放了我们的人。
我带了四个最好的抓捕手,就混在摊位附近,只要李奎出现,进了咱们的圈子,两秒钟就能按倒他。
我特意交代了,动手要快,捂嘴、上铐、带走,一气呵成,尽量不引起大动静。
你三大队的兄弟在外围策应,防止他有同伙接应或者趁乱逃跑。”
“嗯。”
陈彬对章鸿禹的安排没有异议,这是标准且高效的做法。
“告诉兄弟们,目标出现,确认是李奎本人后,听你现场指令行动。务必干净利落。”
“是!”
章鸿禹低声应道,随即通过对讲机,将指令再次传达给各点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游戏厅门口依旧喧嚣,炒粉摊的老板在掂锅。
线人面前的炒粉已经凉透,他显得有些焦躁,不时抬手看表。
陈彬和章鸿禹隐在巷口的阴影里,只有目光在人群中不断逡巡。
三大队的便衣队员们也看似悠闲,实则全身肌肉都已绷紧,只等信号。
十点十五分。
街道入口方向,一个身影,以一种左右摇摆的姿势,慢慢挤了进来。
陈彬眼神一凝。
来人个子不高,略显瘦削,穿着件半旧不新的棕色夹克,走路时肩膀一高一低,腿脚明显不便。
是李奎。
他似乎很警惕,边走边四处张望,右手一直插在夹克口袋里。
他没有直接走向炒粉摊,而是在不远处一个卖袜子的小摊前停了一下,装模作样地翻看,眼神却瞟向线人的方向。
线人显然也看到了他,身体微微前倾,像是要站起来打招呼,又忍住,只是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
李奎似乎确认了没有异常,这才慢慢悠悠地,继续一摇一摆地朝着炒粉摊走来。
他与线人之间的距离在缩短。
二十米……十五米……十米……
章鸿禹的手已经摸到了后腰的枪套上,眼神紧紧锁定了李奎。
他嘴唇微动,对着对讲机:“各小组注意,目标已入场,正向二号位移动。一组准备,听我命令。”
就在李奎的左腿迈上摊前人行道台阶,身体因不平衡微微一顿的瞬间——
“动手!”
几乎是同时,炒粉摊旁两个食客猛地起身,一左一右扑向李奎!
左边那人一把捂住李奎的嘴,将他即将出口的惊呼闷在喉咙里,右臂死死箍住他的脖子;
右边那人动作更快,一手拧住李奎插在口袋里的右手手腕向外猛拽,另一只手已经掏出手铐,“咔嚓”一声,干脆利落地将李奎的右手腕铐在了他自己背后的腰带上!
李奎甚至没完全反应过来,只来得及发出一声闷哼,身体就被死死摁住,动弹不得。他插在口袋里的右手被拽出来,手里赫然握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弹簧刀!
“有刀!”控制他右手的队员低喝一声,迅速将刀卸下。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不过两三秒钟。
夜市嘈杂依旧,大部分路人甚至没注意到这边瞬间的变故,只当是几个人发生了小摩擦,就算是真发生了什么,这是90年代初,早已见怪不怪。
只有临近的少数几个摊主和行人惊讶地看过来,但很快就被外围的便衣以【警察办案,无关人员散开】的低语劝离。
章鸿禹已经冲到近前,和另一名队员一起,将还在徒劳挣扎的李奎双臂反剪,彻底控制,迅速搜身,除了那把弹簧刀,还从他另一侧口袋摸出一个钱包和一小包用塑料袋裹着的违禁品。
“带上车!”
章鸿禹一挥手。
李奎被铐在中间的位置上,身体随着车辆的颠簸左右摇晃。
他脸色发白,左腿不自觉地微微颤抖,眼神躲闪,不敢看车内的任何人。
车子刚驶出不到五百米,坐在副驾驶的陈彬忽然转过头:“黑瞎子在哪?”
李奎身体明显一僵,嘴唇嚅动了两下,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把头垂得更低,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问你话呢!”
坐在李奎旁边的祁大春本就对这种人牙子没什么好脾气,此刻见李奎这副德行,猛地探身,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摁住李奎的后脖颈,将他整个人往下一压,
“你个丧良心的杂碎!陈大问你话是给你机会!那些孩子呢?被你弄到哪儿去了?!说!”祁大春低吼着,手上的力道又加了几分。
“呃……嗬……”
李奎猝不及防,脸被死死摁住,脖颈受制,呼吸顿时不畅,整张脸迅速涨红。
陈彬冷眼看着:“黑瞎子,在哪?我不想说第二遍。”
“我……我……不知道……真不知道啊……我……我就是个中间人……只有……只有收货……或者分钱的时候……才能……才能见到他……平时根本……找不到他人……”
“收货?你说的货,在哪?!”
陈彬心中警铃大作,如果货指的是被控制的孩子,那必须立刻找到!
“松……松开……开点……我……我快喘不过……气……说了……”李奎的脸已经憋成了猪肝色,额头上青筋暴起。
陈彬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在……在建设北路……就……就在街对面那条路……建设北路……121……121号……是个老院子……”
说完,祁大春看向陈彬,见陈彬微微点头,这才冷哼一声,彻底松开了手,但依然虎视眈眈地盯着李奎。
“开车!去建设北路121号!快!”
建设北路121号。
一片低矮、杂乱的旧式平房区,巷道狭窄曲折,路灯稀疏昏暗。
121号是一个独门独院,墙体是褪色的红砖,木制院门紧闭。
袁杰将面包车悄无声息地停在巷口阴影处,熄了火。
陈彬、祁大春、袁杰等迅速下车。
伍静和章鸿禹带着南滨大队的刑警也从后面的车上下来。
几乎同时,几个黑影从不同方向的巷口、墙角阴影中闪出,是先前布置的外围队员,他们对章鸿禹打出【已就位,无异常】的手势。
章鸿禹点点头,看向陈彬。
陈彬抬手,做了几个简洁的手势:
一组封锁前后门及可能逃逸的路径;
二组(伍静带人)准备破门;
三组(祁大春等)跟进控制、搜索。
所有人点头,枪已上膛,握在手中,保险打开。
伍静带着两名队员,已经悄无声息地贴到院墙下。
她侧耳倾听片刻,院内死寂。
她朝身后比了个手势,一名身材壮硕的队员上前,肩膀对准那看起来并不十分结实的木门门锁部位,深吸一口气——
“哐!”
一声闷响,木门应声而开,锁舌断裂!木屑纷飞!
“警察!不许动!”
伍静第一个持枪冲入院内,厉声喝道,枪口迅速扫过院中可能的角落。
其余人如潮水般涌入,瞬间控制了小小的院落。
院子不大,约莫二十来平米,堆着些破旧的纸箱、废弃的家具,散发着一股霉味和垃圾腐败的气味,很是脏乱差。
正对院门是三间并排的平房,窗户都用木板从内侧钉死,只有缝隙里透出微弱的光。
左侧一间屋里隐约传来窸窣声响和轻微的呜咽声。
“左边!”
陈彬低喝一声,人已如离弦之箭冲向那间房。
祁大春紧随其后。
房门是普通的木门,但外面加装了一道简陋的铁栅栏,用一把挂锁锁着。
祁大春二话不说,抬起脚,猛地踹在门锁下方的门板上!
“砰!”
一声巨响,本就老旧的木门应声裂开一道缝隙。
祁大春又补上一脚,整扇门连带着铁栅栏哐当一声向内倒下,尘土飞扬。
门开的一瞬间,一股令人作呕的浓烈气味扑面而来!
那是排泄物长期堆积的恶臭、食物腐烂的酸馊,冲得人脑门发晕。
屋内的景象,让所有冲进来的警察,瞬间僵住,瞳孔骤缩。
房间不大,约莫十平米。
没有窗户,唯一的通风是墙高处一个巴掌大、同样钉着木条的换气口。
一盏昏暗的白炽灯泡挂在屋顶,是唯一的光源。
墙壁斑驳发黑,墙皮大片脱落,地面是冰冷的水泥,污秽不堪。
而就在这污秽的地面上,蜷缩着四个小小的身影。
最大的一个男生,骨瘦如柴,穿着一件宽大破旧的成人T恤,赤着脚,脚踝上竟然拴着一条锈迹斑斑的铁链,铁链另一头锁在墙角一根深深嵌入地面的铁钎上!
他抱着膝盖,头深深埋在臂弯里,听到破门巨响,只是剧烈地哆嗦了一下,把身体缩得更紧,没有抬头,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旁边稍小一点的两个,一男一女,同样瘦得脱形,眼眶深陷。
他们紧紧靠在一起,身上穿着单薄肮脏的衣衫,瑟瑟发抖。
他们睁着惊恐万状的大眼睛,看着突然闯入、荷枪实弹的警察,眼睛里没有孩子的灵动,只有麻木。
女生的嘴角和手臂上,还能看到未愈的淤青和结痂的伤痕。
所有的孩子,都脏得看不出原本的肤色,头发板结粘连,身上散发着浓重的异味。
墙角散落着几个脏得看不出原色的破碗,里面有一点发霉发硬的馒头残渣和浑浊的水渍。
房间一角,有一个脏污的塑料桶,里面是发酵的排泄物,蝇虫飞舞。
“我操他祖宗十八代!”
祁大春第一个怒吼出声,双眼瞬间充血,握枪的手背青筋暴起,他猛地转身,似乎想冲出去把那个李奎活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