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你属疯狗的啊?!】
陈彬的耳朵很尖。
声音的来源……不是来自楼下单元门方向,也不是来自同楼层的邻居家。
这声音,似乎是来自……楼上?
或者是……通往楼顶天台的楼梯间?
陈彬的呼吸在瞬间屏住,全身肌肉微微绷紧,但身体姿态没有丝毫改变,依旧保持着原本的躺姿,只有握着枪的手,又紧了紧。
来了吗?
是猎物终于按捺不住,被蓝皮书的诱惑驱赶着,踏入了这张为他精心编织的网?
可为什么自己人没有发现异常,怀中的对讲机没有发出信号。
那细微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时断时续向着丁大旭家的方向......或者说,向着陈彬潜伏的位置靠近。
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声音……越来越近,最终停在了门外。
紧接着,是锁芯传来极其轻微的咔哒声——不是钥匙,更像是某种技术开锁工具。
房门被无声地推开了一条缝。
一道比屋内夜色更浓的黑影,侧身滑了进来,在门口略一停顿,似乎是在适应室内的黑暗,倾听动静。
陈彬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但他控制着呼吸。
黑影显然对丁大旭家的格局了如指掌。
他没有开灯,也没有胡乱摸索,直直向着卧室的方向悄无声息地移动。
脚步声几乎完全消失。
来了!
陈彬心中默念。
他能感觉到一股视线扫过客厅,最终定格在卧室虚掩的门上。
黑影在卧室门口停住了。
他没有立刻闯入,而是在门外静立了两三秒,仿佛在判断里面是否有人,或者是在做最后的准备。
就是现在!
陈彬不再等待。
在那黑影似乎下定决心,伸手欲推卧室门的瞬间,他猛地从床上弹起,右手食指已然搭在扳机上,黑洞洞的枪口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弧线,直指门口!
“警察!别动!”
厉喝声打破了死寂。
借着窗外透进的极其微弱的夜光,只能勉强看到门口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以及那人手中一抹反射着微光的——匕首!
“艹!”
门口的黑影显然没料到屋里是全副武装的警察。
一声压抑短促的咒骂响起,他没有丝毫犹豫,几乎在陈彬出声的同时,身体已经凭借惊人的反应速度向侧面急闪,避开了枪口的直接锁定。
砰!
枪声在狭小的房间内震耳欲聋,火光瞬间照亮了陈彬冷峻的脸和门口黑影惊骇一闪而过的侧影。
子弹擦着黑影的衣角,深深嵌入门口的木地板,木屑飞溅。
一击不中,陈彬没有丝毫停顿,右手持枪保持威慑方向,左手已迅速摸出怀中的对讲机:
“上人!目标出现!在屋内!”
几乎在同时,他对着门口黑影所在的方位喝道:“别挣扎了!你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
既是警告,也是干扰对方临场的判断。
楼道里,顿时传来几声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正在快速由下而上接近!
埋伏的同志反应极快。
门口的黑影听到楼道的脚步声,知道行迹彻底暴露,埋伏就在身边。
他没有试图去扑陈彬,甚至没有去看枪口,而是猛地一矮身,几乎是贴着地面,手脚并用,虽显狼狈,但以惊人的速度以及躲避枪口的身形向客厅阳台方向窜去!
他对这屋子的结构太熟悉了,知道哪里是可能的生路。
丁大旭家几扇窗户都装了坚固的防盗窗,唯独客厅阳台是开放式,只有齐腰的围墙,下方是黑黢黢的楼底。
二楼的高度,对于一个被逼入绝境、训练有素的人来说,跳下去虽有风险,但并非没有生还可能,至少比困死在屋里强。
陈彬心头一沉,岂能让他如愿。
他疾步追出卧室,在并不宽敞的客厅里,眼看对方就要扑到阳台边,他再次举枪。
砰!砰!砰!
连续三枪,子弹打在黑影前方地板和阳台门框上,溅起火星和碎屑,意图封锁其去路,逼停对方。
黑影冲锋的势头果然被凌厉的子弹阻滞了一下,但他极其悍勇,或者说深知被抓的后果。
在陈彬开枪的间隙,他顺手抄起门边柜子上的一个瓷质花瓶,看也不看,凭借感觉猛地向后抡砸过来!
风声骤起!
陈彬追击中视线受阻,待到察觉,花瓶已近在眼前!
他只得抬起左臂护住头脸。
“啪嚓!”
花瓶砸在陈彬左臂外侧,瞬间粉碎!
瓷片四溅,几片锋利的碎渣刺破了夹克和里面的衣服,深深嵌入皮肉,一阵尖锐的疼痛传来。
陈彬闷哼一声,动作不可避免地一滞。
就在这瞬间,黑影已经趁机扑到了阳台边缘,手已经搭上了围墙,就要翻身跃下!
陈彬眼中寒光一闪,忍着左臂剧痛,右手再次稳定举枪,这次瞄准了对方必然发力的腿部。
砰!
第四声枪响。
子弹在黑暗中准确钻入了黑影正要蹬踏发力的右大腿后侧!
血花在深色裤腿上爆开。
“啊——!”
一声痛吼从黑影喉咙里迸出,他攀爬的动作顿时变形,一条腿吃不住力,上半身已经探出阳台,却无法完成翻越,险险挂在阳台边缘,摇摇欲坠。
但陈彬的心却往下沉了沉。
五四式手枪的子弹贯穿力强,但停止作用确实不足。
黑影中枪后,虽然动作明显踉跄迟缓,痛吼出声,但那股逃生的狠劲支撑着他,他竟然没有摔下去,反而用未受伤的左腿和手臂拼命用力,还想继续往下跳!
“妈的!早该反应让局里换批枪械的。”
陈彬暗骂一声,对局里这批老枪的怨念一闪而过。
此刻不容多想,他一个箭步冲到阳台边,黑影大半身子已悬在阳台外。
眼看对方就要松手下坠,陈彬当机立断,右手的手枪暂时无法精准射击又不致命的情况下,他猛地将枪交到暂时无用的左手,空出的右手五指如钩,在黑影即将松手坠落的刹那,一把死死抓住了对方持刀的右手手腕!
同时,他自己的身体也因这前冲和拉扯之力,半个身子探出了阳台。
“撒手!”
陈彬暴喝,五指如同铁箍,全力收紧,同时用力将对方往回拉。
黑影手腕被制,匕首还握在手中,他凶性大发,不再想着逃跑,而是就着被陈彬拉扯的力道,猛地将身体向上回弹,左手五指弯曲成爪,带着风声,狠辣无比地掏向陈彬的咽喉!
同时,被陈彬抓住的右手也竭力翻转,试图用匕首去割陈彬的手腕。
近在咫尺,生死一瞬!
月光恰好在此刻穿透云层,透过阳台洒入一片清辉,瞬间照亮了这张近在咫尺的脸。
果不其然,正是杨建国!
陈彬心中最后一丝不确定落地,但动作丝毫未停。
他猛地一偏头,杨建国掏向咽喉的左爪擦着皮肤掠过,带起一阵火辣辣的疼。
与此同时,陈彬扣住杨建国持刀右腕的手猛然发力,五指如同铁钳般收紧,狠狠一拧!
“呃啊!”
杨建国痛呼一声,手腕处传来骨头错位般的剧痛,五指不由自主地松开。
“当啷!”
那把闪着寒光的匕首脱手掉在阳台水泥地上。
陈彬顺势一个标准的反关节擒拿,利用身体的重量和巧劲,将杨建国被制住的右臂向后、向上猛地一别,同时膝盖狠狠顶在对方后腰软肋处。
“给我进来吧你!”
杨建国再也无法保持平衡,闷哼一声,被陈彬硬生生从阳台边缘扯了回来,重重摔倒在客厅地板上,激起一片灰尘。
陈彬紧随而上,单膝死死压住杨建国的后腰,将其反剪的双手牢牢控制,空出的手迅速去摸后腰的手铐。
就在这时,房门被猛地撞开,几道强光手电的光柱射入,瞬间将昏暗的客厅照得雪亮。
王志光、唐费带着几名队员持枪冲了进来。
“不许动!”
“警察!”
灯光大亮,众人一眼就看到陈彬将一人死死压在身下,正准备上铐。
被压着的人还在奋力挣扎,喉咙里发出反抗的嘶吼。
唐费目光如电,瞬间扫过现场,当他看到杨建国那被撕扯得有些凌乱的衣领时,瞳孔骤然一缩,厉声喝道:
“陈彬!小心他的衣领!别让他舔!”
陈彬闻言,脑中警铃大作。
他瞬间想起一些敌特机构训练中,会在衣领、纽扣等不易察觉处藏匿剧毒,以备被捕时自杀之用。
他几乎在唐费话音未落的瞬间,原本去拿手铐的手猛地改变方向,一把死死捂住了杨建国的嘴!
“唔!唔唔——!”
杨建国被捂住嘴,眼中凶光更盛,非但没有停止挣扎,反而拼命扭动头颅,张开嘴就朝着陈彬捂着他嘴的手掌狠狠咬下!
那架势,竟似要咬下一块肉来。
陈彬左手手臂还在流血,剧痛阵阵传来,但此刻肾上腺素飙升,他不管不顾,化掌为刀,借着身体下压的力道,左臂曲起,坚硬的肘部关节如同重锤,狠狠砸向杨建国的后脖颈!
“砰!”
一声闷响。
杨建国挣扎的动作猛地一僵,双眼翻白,凶悍的撕咬动作戛然而止,整个人瞬间软了下去。
陈彬这才松开捂着他嘴的手,只见手掌边缘留下了几个深深的牙印,渗出血丝。
他啐了一口,忍着左臂的疼痛,迅速扯开杨建国的衣领。
“妈的,这老小子,真他娘是属疯狗的!”
陈彬骂了一句,将衣领交给快步上前的唐费。
唐费接过,仔细看了看,又凑近闻了闻,脸色凝重地朝陈彬点了点头,用证物袋小心装好。
这时,祁大春上气不接下气地冲到了门口,扶着门框,满脸是汗,焦急地喊道:
“阿彬?阿彬!你没事吧?!”
他看到屋里灯光大亮,陈彬虽然身上带血、略显狼狈,但好端端地站着,而杨建国已经被铐住、瘫在地上,这才大大松了口气,拍着胸口: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妈的,吓死我了!”
他喘匀了气,指着地上的杨建国,又是佩服又是懊恼地说:
“这老小子,真他娘鬼精!今天晚上明明在门卫室值班,我和江大在厂门口盯得死死的,连只耗子溜过去我们都看得见!
结果你那对讲机一响,我们冲过去一看,人已经不在了,门卫室后窗户底下有个被杂草半遮着的狗洞!
不知道什么时候掏的,他应该就从那儿钻出去了!
我们绕过来就晚了一步!”
陈彬点了点头,看向旁边的王志光:“王支,楼下前后门,一直没动静?”
王志光肯定地摇头,脸色也不好看:
“没有,前后我都安排了人,眼睛都没眨,他人是从哪来的我也不知道。”
陈彬思考了一下:“我听着是从楼上下来的。”
“那估计就是从隔壁楼跳过来的,这老小子反侦察意识真的有些高。”
王志光看向杨建国的眼神也带着寒意,这家伙对厂区环境的熟悉和利用,超出了他们的预估。
陈彬冷笑一声,看向此刻又被唐费弄醒的杨建国:“反侦察意识挺强啊,杨师傅。
灯下黑玩得挺溜,在我们眼皮子底下藏了三年,今天晚上还敢来这一手。
说说吧,怎么想起来钻狗洞、爬水管的?
堂堂保卫科的老师傅,这可不体面。”
杨建国被砸得头晕眼花,腿上枪伤和手腕的剧痛阵阵传来,听到陈彬的话,他只是偏过头,用那双依旧阴冷、带着不甘和恨意的眼睛死死瞪了陈彬一眼:
“妈的,要是我再年轻个十几岁,你这种都近不了我的身!”
陈彬也不在意,这种老逼登还玩起了时间胜利法了。
他转向唐费:“老唐,那这人……”
唐费沉声道:“人我们先带回政保科。”
他带来的两名政保科干事立刻上前,熟练地给杨建国加戴了脚镣,并仔细搜查了他全身可能藏匿危险品或工具的每一个角落,动作专业而迅速。
安排完这些,唐费这才走到陈彬面前,伸出手,用力握了握陈彬那只沾着血迹和灰尘的手,郑重道:
“陈彬同志,辛苦了!
这次能抓捕行动成功,你居功至伟!
不仅破了案,更是消除了一个重大隐患。
我代表政保科,也代表南元的安全,感谢你!
等案件全部审结,我一定向上级详细汇报,为你和祁大春同志,还有所有参与行动的同志请功!”
陈彬手上伤口被握得生疼,但他面不改色,同样认真地回握了一下,摇了摇头:
“唐科长,你太客气了。保护人民安全,打击犯罪,维护国家利益,本来就是咱们人民警察的职责。”
他看了一眼被押起来的杨建国,补充道:“接下来的审讯,才是硬仗。希望能撬开他的嘴,把该挖的都挖出来。”
唐费点了点头,眼神坚定:“放心,到了我们那里,有的是时间和办法让他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