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大春负伤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言罢,办公室里,落针可闻。
此话一出,办公室里的人都显得有些惊讶,握紧了手中的拳头,这两起案件不是简单的仇杀、情杀或纠纷,而是一场关乎核心机密与安全的暗战。
祁大春捅了捅身旁陈彬的胳膊,开口问道:
“阿彬……我,我有一点没太搞懂。
按唐科长说的,如果另一伙敌人的目标,就是那本蓝皮书,那他们为什么非要用【调换心脏病药】这种费时费力、还得等机会的方式,去杀丁大年呢?
直接偷走,或者干脆利落灭口,不是更简单?”
陈彬闻言眉眼骤然一拧,顺着这个思路思考下去:
“你说得对,大春,这里确实有矛盾。
如果只是单纯地偷书或抢书,有太多更高效的方法。
比如,趁丁大年不备直接盗走,丁大年甚至可能都不知道书被谁偷了;
或者,干脆制造一起意外事故当场灭口,干净利落。
为什么要选择这种需要持续接触目标、等待病情自然恶化、并且存在诸多不确定性的复杂方式?”
他顿了顿,看向唐费,提出了更进一步的疑问:“而且,还有一个更根本的问题。
这另一伙敌人,他们是如何确定,那本蓝皮书就一定在丁大年手中的?
丁大年私藏此书,连他亲侄子丁峰、丁钊都不确定,只以为是搬家丢了。
对方的情报能力,精准到了这种程度?
还是说……丁大年自己,在某个环节露出了马脚,或者,他其实也试图寻找买家,从而暴露了自己?”
陈彬的思路重新回到了刑侦的逻辑起点——动机、行为、因果关系。
反特的背景让案件性质升级,但犯罪者的行为逻辑,依然会留下痕迹。
唐费听着陈彬的分析,脸上没有任何不悦,反而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他喜欢这种不盲从、能独立思考、并且敢于质疑的同志。
他点了点头,承认道:“你这两个问题,问到了点子上。这也是我们政保科一直试图解开的关键谜团之一。丁大年的死法,确实有些反常。
我们政保内部也讨论过这方面的问题,只得出一个结论,杀害丁大年并夺取蓝皮书的,并非造成八九案的那伙敌人。(以下为了方便阅读体验,八九案的真凶组织改名为A组织,姚金波所处的名为B组织。)”
陈彬蹙眉问道:“为什么?”
“我们追查A组织三年,就在今年6月10号,我们通过一条渠道,最终确认了A组织那个窝点的具体位置。
几乎是同时,三厂那款研发的发动机,正在进行秘密的装机试飞测试,而测试地点,就在我们南元市的陆淞机场。
我们立刻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一方面,A组织的窝点必须端掉;
另一方面,装载了绝密发动机的试飞飞机,其安保级别必须提到最高。
我们政保科联合相关部门,兵分两路。
一路由我带队,突袭了A组织的窝点。
另一路,协调军方和机场安保,对试飞飞机和陆淞机场相关区域实施了最高级别的戒严和反间谍布控。
在剿灭A组织窝点的行动中,我们当场击毙、抓获多名潜伏人员,缴获了大量间谍器材、密写工具、现金,以及......
大量偷拍的、关于准备的试飞飞机的照片。
清晰度很高,显然使用了专业设备,并且拍摄角度显示,拍摄者很可能利用了机场周边的某些制高点。
正因为这次行动,陆淞机场驻军指挥部和试飞项目组经过紧急评估,决定取消试飞,将那架装载新发动机的验证机,转移到南元市山区的一个秘密机库,并且派驻了专门的警卫部队进行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巡逻看管。
不过很遗憾的是,A组织成员之间都是单线联系。
抓获的人员有很多,但没有直接参与三年前八九灭门案的行动人员。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根据我们的审讯和缴获的资料综合分析,A组织,并没有得到那本记载着发动机实验数据的蓝皮书,他们也在寻找这本书的下落。”
“所以,蓝皮书在另一伙人手里?”
唐费点了点头。
陈彬顿了顿,看向唐费问道:“唐科长,先前侦办盗煤案,抓了包括丁大年在内的几个人是不是......”
这话问得很直接,甚至有些敏感。
唐费看了陈彬一眼,解释道:“抓的那几个人,确实都直接参与了盗煤销赃,但与敌人无关。
至于他们的审讯结果,是我们……做了一些引导和固定。
有些话,是他们该说的;有些话,是需要他们统一口径的。”
这等于间接承认,盗煤案本身可能就是一个壳,用来掩盖更深层的间谍活动。
陈彬点了点头,表示理解政保工作的特殊性和复杂性。
他沉吟道:
“如果是这样,那我们下一步的侦查方向,似乎可以更明确一些。
丁大年偷了书,目的多半是要换钱。
要卖,就得有买家,或者至少要有中间人。
只要能找到,在丁大年死亡前,有哪些人知道这本书在他手里的人,那么嫌疑人的范围,就能大大缩小。
从丁大年的社会关系、通讯记录、资金往来,特别是他入狱前那段时间的活动轨迹入手,或许能有发现。”
这是典型的刑侦思路——以人为核心,梳理关系网,寻找异常点。
然而,唐费却缓缓摇了摇头:“小陈,你的思路没错,放在普通刑侦案件里,这会是很好的突破口。
但这是反特案,对手的警惕性和反侦察能力极强。
丁大年工作的洗煤厂,员工数量很多。
如果我们现在大张旗鼓地去调查每一个可能与他有接触的人,去翻查他所有的社会关系,动静太大,很容易打草惊蛇。
一旦被对方察觉我们在重新调查丁大年,他们会有无数种方法切断线索、销毁证据、甚至直接潜逃出境。
到那时,就真的前功尽弃,什么都晚了。
我们这么多年的秘密工作,也可能付诸东流。”
这就是刑侦与政保在工作方法上的一个显著差异:
刑侦讲究证据链的完整和程序的公开(相对),追求快速破案;
而政保往往更需要隐蔽、长期布控,有时为了放长线钓大鱼,甚至要暂时忍受线索不明或进展缓慢,避免因过早行动而惊动整条线。
陈彬眉头紧锁,追问道:
“那唐科长,现在我们至少还能不能确定,那本蓝皮书,是否还在南元市?甚至,是否还在国内?”
唐费再次摇了摇头:“这个……我们无法百分百保证。
从尸检结果来看,调换药品,证明对方至少在一个月前就在针对丁大年采取行动,也侧面说明那时书可能还在丁大年手中,或者对方认为书还在他所能影响的范围内。
而丁大年死亡距现在也有半个月的时间。
但这一个半月的时间差,足够发生很多事情。
书是不是已经被对方用某种极其隐蔽的方式运走,我们确实不知道。
正是因为存在这种不确定性,时间又非常紧迫,所以,邴高远和周忠安,才会极力向我推荐你们刑侦介入。”
陈彬听完,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明白了自己肩上的担子有多重,也理解了这次联合办案的真正意义。
这确实是他从未接触过的领域——反间谍斗争。但正如他一直以来坚信的那样,大道至简。
无论案子多复杂,背景多特殊,只要是案子,就一定会留下线索。
只要找到了线索,就一定能顺藤摸瓜,找到藏在后面的人。
刑侦有刑侦的办法,政保有政保的章法。
“唐科长,既然现在我们算是正式联手,有些事也该摊开来说了。我想知道,当初大春,为什么会出现在那次行动之中?”
这个问题很直接,甚至有些尖锐。
王志光和周忠安也看向了唐费。
邴高远局长则端起茶杯,没有插话,显然是默许了这个询问。
唐费闻言,脸上没有什么意外的表情,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具体的经过,还是由祁大春同志亲自来说吧。”
祁大春抿了抿有些干裂的嘴唇,点了点头,开始回忆道:
“其实……我当时,其实根本不知道这起盗煤案与间谍有关。
王支,阿彬,你们也知道,我因为丁大年的死停职反省了一段时间。
那段时间,心里憋着火,也静不下来。
我反复琢磨,总觉得盗煤案有点不对劲,结得太快,太顺了,我就想,这里面肯定还有我们没挖出来的东西。”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后来,我实在忍不住,就私下里联系上了丁大年的儿子,丁帆。
我想从他嘴里,看能不能问出点他爸生前有没有什么异常。
我找了个借口,约他在洗煤厂附近见面,说想了解他爸以前的工作情况。
当时也怕违反纪律,就没上报,原本想叫袁杰,但那天他有点事,只好叫了牛哥陪我一起去,算是有个照应。
结果,到了丁帆家楼下,敲了半天门没人应。
对门邻居出来倒垃圾,说看见丁帆刚和一个男的出去了,前后脚,还没五分钟。
邻居描述那男的,个子跟丁帆差不多,戴着帽子,看不清脸。
我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我明明跟丁帆约好了时间,他怎么会临时跟别人走?
我感觉要出事,就和牛哥立刻下楼分头去找。
后来,我在一个废弃的小仓库后面,听到了有人说话,声音压得很低,但情绪很激动。
我偷偷摸过去,从破窗户缝往里看,看见两个背对着我的身影,身高体态跟丁帆和邻居描述的人都很像。
他们好像在争吵什么,其中一个人情绪很激动,挥着手,另一个人,倒没什么反应,手一直揣在怀里。
我当时就觉得不妙,那揣手的动作……太像要拔枪了!
我也顾不上多想,就想从旁边一个破门洞钻进去阻止。
我刚摸到他们背后大概两三米的地方,就看到那个人肩膀一动——他真的要拔枪!
我什么都来不及喊,猛地就扑了过去!
想抱住他,或者撞开他……”
“但是……我慢了。”
祁大春的声音开始颤抖:“那个人动作太快了,我扑出去的瞬间,他已经拔出了枪,几乎没瞄准,抬手对着对面另一个人的脑门就是一枪!
声音不大,像是装了消音器,但特别脆……
另一个人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就仰面倒了下去……血……血一下子就喷出来了……”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只有祁大春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我当时脑子嗡的一声,但我没枪啊!
我停职期间配枪交了!
我反应过来,立刻就想扑上去和那个人近身搏斗,想夺枪。
可那个人……反应太快了,他开枪打死人后,枪口顺势就往旁边一摆,我甚至没看清他的脸,就听见又是两声枪响……我中弹了……我倒在地上,视线开始模糊,看见那个人看了我一眼,然后……他掏出什么东西,好像是个瓶子,往旁边堆的破油毡和废木料上一泼,打着了打火机……火一下子就蹿起来了……后面的事,我就不知道了……
再后来……就是牛哥听到动静,冲进来把我拖了出去……王队他们也赶到了……把我送医院……等我再醒过来,已经是一个星期以后了。
唐科长,邴局长,就在我病床前,什么也没说,让我对看到的一切,特别是凶手的细节,严格保密,对谁都不要说,包括你们……
阿彬,王支,对不起……”
陈彬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他等祁大春情绪稍微平复,才轻轻拍了拍他紧绷的肩膀,然后转向唐费,沉声问道:
“唐科长,祁大春同志的叙述,和你们的调查能印证吗?死者的身份,确认了?”
唐费点了点头,语气肯定:“确认了,死者就是丁大年的儿子,丁帆。
祁大春同志的描述,与我们现场勘验、以及后续调查掌握的情况基本吻合。
凶手很专业,杀人、补枪、纵火,一气呵成,目的明确,就是灭口和破坏现场。
祁大春同志能活下来,是侥幸,也是他反应及时,凶手可能认为他必死无疑,或者火势起来后没有时间再补枪确认。”
其实,唐费说出丁帆这个名字之前,在座各位心里都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丁大年蹊跷死亡,他的儿子紧接着在与之相关的洗煤厂被神秘枪杀,这绝不是巧合。
只是,祁大春心里那道坎,如果动作再快一点、如果带了枪、如果……
陈彬拍了拍祁大春的肩膀,是战友无声的支持。
陈彬继续问道:“唐科长,那丁帆的尸体,除了确认身份和致命枪伤,法医在尸检过程中,有没有发现其他有价值的线索?”
唐费闻言,摇了摇头:“很遗憾,陈彬同志,凶手不仅杀人果断,事后纵火也极为彻底。
如果不是牛年同志当时进去救援,近距离辨认了死者的面部特征确实是丁帆,我们甚至连第一时间确认死者身份都会非常困难。
至于其他证据,都没有保存下来。”
这话让陈彬的眉头锁得更紧。
对手的狠辣与专业,远超普通刑事罪犯,每一步都计算精准,力求斩断所有线索。
“丁帆身高多少?”
“170。”
陈彬点了点头:“那最少确认嫌疑人身高也在170左右。”
一旁的王志光摩挲着下巴:“还有一个问题,丁帆,他为什么会被杀?
按我们之前的推测,蓝皮书是被丁大年偷偷拿走的。
丁帆手里,按理说应该没有那本书。
凶手杀丁大年,是为了书;可杀丁帆,是为了什么?灭口?丁帆知道了什么?
而且,你们看这两父子的死法,差别太大了。
丁大年是长期、缓慢、伪装成自然病亡;
丁帆却是干脆利落、当场枪杀,还要纵火焚尸。这不像同一伙人一贯的手法啊。
难道有两批不同的凶手?”
陈彬听完王志光的疑问,眼中骤然闪过一丝精光:“王支,关于丁大年因病死亡的尸检报告有给丁帆看过吗?”
王志光被问得一愣,但立刻回想起来,肯定地点了点头:
“有,这是法定程序。
当时丁大年死亡,虽然是在审讯期间,但死因需要明确告知家属。
我们派了人,通知了丁帆。
而且,因为丁帆年纪比较小,怕他看不懂或者有疑问,我记得当时谭洪法医还特意当面跟他解释了一下。”
“那就难怪了。”
陈彬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然的神情:
“丁帆是丁大年的亲生儿子,他对自己父亲的身体状况,尤其是服药情况,应该是最清楚的。
所以,他估计也是反应过来,有人给他爸换了药,而且知道是谁换的药,找到对方对峙,所以对方才拔枪灭口,之后放火毁尸灭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