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杀人动机!】
祁大春拿着记录得密密麻麻的笔录本,跟着陈彬走出审讯室,眉头紧锁。
他看向走在前面的陈彬,忍不住快走两步,压低声音问道:
“阿彬,如果曹恕刚才说的都是真的……那丁家兄弟的嫌疑,是不是就能排除了?
按曹恕说的,案发时他们兄弟二人磕晕了,而且姚康宁欠了他们兄弟二人前,似乎没有时间,也没有动机杀姚工全家。
那何宽、吕鑫的嫌疑,也因为他们当晚在荣昌街交货,基本能排除。
这样一来……”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疑惑和一丝凝重:“剩下的明确嫌疑人,不就只有王卫强了?”
陈彬在走廊尽头的窗边停下脚步,只是从烟盒里磕出一支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让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才缓缓吐出。
“大春,你到现在还没完全想明白,为什么我们积案攻坚小组刚成立,上面就把这起悬了三年的【八九案】,作为头号要案,指名道姓地交给我们来办吗?”
祁大春被问得一愣,下意识地抬手挠了挠自己脑袋:“为什么?这案子是悬案,影响恶劣,上面重视,让我们攻坚……这不正常吗?”
陈彬缓缓摇了摇头,用夹着烟的手指,虚点了点祁大春:“因为你啊。”
“因为我?”祁大春更懵了,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一脸茫然。
但紧接着,他像是突然被一道闪电劈中脑海,眼睛猛地瞪大,反应了过来:“你是说……是因为我……我之前参与过的那起……盗煤案?!”
陈彬点了点头。
“应该就是了,虽然没有明确说明,不过上面应该也是想借此案件试试我们能力。
而且我推测,八九案最初,很可能就不是由我们普通刑侦部门,或者至少不完全是刑侦部门主导的。
它很可能一开始就被政保科接手调查过。
只是因为某种原因,调查受阻或者转向,才被暂时搁置,直到现在,以积案的名义,交到我们手上。”
他示意祁大春靠近些,继续用冷静而清晰的逻辑分析,将脑海中串联起的碎片一点点拼凑:
“你想想看现场。
门口那三道关键的鞋印:一道是40码解放鞋(进入),一道是42码雨鞋(进入),还有一道是42码雨鞋(离开)。
我们现在的线索已经明确,姚康宁案发当天下午外出时,穿的是雨鞋。
可他被发现死在门口时,脚上穿的却是湿透的40码解放鞋!这说明了什么?”
祁大春立刻跟上思路:“说明姚康宁的鞋被人换过!他回家的鞋不是他出门穿的那双!”
“对!”
陈彬目光灼灼:
“所以,现场留下的鞋印逻辑就很清楚了:那双40码的解放鞋(进入)印,和那双42码的雨鞋(离开)印,很可能才是同一个人——也就是凶手——留下的!
凶手穿着40码解放鞋进入现场,作案后,可能处理了某些痕迹,然后换上了另一双42码的雨鞋离开!
姚康宁脚上那双湿的40码解放鞋,很可能就是凶手穿进去的那双,被脱下来换到了死者脚上。
而姚康宁自己的雨鞋和雨衣,则被凶手带走了。”
他顿了顿,让这个惊悚的推论在祁大春脑海中消化,然后继续抛出更惊人的判断:
“再结合尸检报告和现场重建。
凶手在短短十分钟左右的时间里,在一个相对封闭的室内空间,用利刃先后杀死了四个成年人,其中包括姚金波这样体格不算瘦弱的男性。
下手极其精准、果断,几乎都是一击致命或快速致死,没有过多缠斗的痕迹。
现场虽然有翻动和打斗迹象,但整体痕迹并不明显,被人为清理过了。
这需要极强的心理素质、身体素质和……专业的训练背景。
普通人,甚至一般的街头混混、瘾君子,很难做到。”
祁大春听得背后寒气直冒,他不自觉地吞咽了口唾沫,声音发干:“阿彬,你是说……凶手可能不是一般人?是……受过特殊训练的?”
陈彬重重地点了一下头:“而且,你把这些,和姚金波的身份联系起来看。
姚金波是什么人?三厂核心研发部门的技术骨干。
他参与的是重点型号发动机的研发制造,是机密。
案发当天是什么日子?
是他们负责的关键部件研发取得重大突破,厂里举办庆典的日子!
就在这个敏感的时间点,这位掌握核心技术的工程师,连同他的家人,被以一种专业的手法灭门了。”
他盯着祁大春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时间、地点、人物身份、作案手法……这几条线凑在一起,大春,你告诉我,这还像是一起普通的、因为情杀、仇杀或者其他纠纷引发的恶性刑事案件吗?”
祁大春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
他当然明白陈彬的意思。这起案子背后透出的味道,太不寻常了。
他声音有些发颤:“不像……这更像……更像是一种有目的的清除行动。
为了技术?还是灭口?可……可这和盗煤案有什么关系?”他还是有些难以将两起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案子联系起来。
陈彬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用手摩挲着自己的下巴。
“这就要看,丁家兄弟的这个丁家,是不是我知道的那个丁家了。”
“丁大年?!丁帆?!”祁大春反应了过来,眼睛瞪得滚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这两个名字,对他而言,分量太重了!
那案子挖出的不仅仅是一桩经济犯罪,更牵扯出一条内外勾结、盗卖特种物资的秘密渠道,背后水极深。
特别是丁帆,那个少年,那个究竟是开枪射杀自己,还是倒在血泊的少年。
“对,就是他们。”陈彬肯定地点了点头,
“丁大年、丁帆,是父子。
而丁峰、丁钊,也姓丁。
曹恕说,丁峰丁钊的父亲是丁大旭,原来是三厂生产科的科长。
丁大旭……丁大年……这个名字的相似度,而丁大年原来也是洗煤厂的大车司机,在他们那个年代,能学车的人也是非同一般的,而且还是大车司机,很难不让人产生联想。
如果丁峰、丁钊,真的是丁大年、丁帆有亲戚关系……那他们和姚金波,和八九案,和盗煤案背后可能牵扯的东西,关系就太微妙,也太危险了。”
祁大春听着陈彬抽丝剥茧般的分析,脸上的震惊逐渐被一种难以置信的明悟取代。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阿彬,那按照你这个思路……难道丁大年先前突发心脏病暴毙,也可能不是意外,而是……那个可能存在的JD或者他背后的势力,在灭口?!”
陈彬缓缓摇了摇头:
“这就不好说了,没有证据,只能是猜测。
如果丁大年的死真有蹊跷,那问题就更多了。
他只是个大车司机,虽然在盗煤案里是重要一环,但为什么会死在JD手上?
或者说,是什么人,非要他死不可?
是他知道得太多,威胁到了比他位置更高的人?
还是他本身,就牵扯进了比较危险的事情了?”
他收回目光,看向祁大春,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沉稳而坚定:
“先别想这么多,容易自己乱了阵脚。
当务之急,是做好眼前的两件事:
第一,抓住丁峰、丁钊,撬开他们的嘴,搞清楚姚康宁抵押了什么,他们和八九案到底有多少牵扯,以及确认他们和丁大年的亲属关系。
第二,联系一下郑大那边,重新对八九案的物证,特别是那双解放鞋,进行复检。
证据和口供,两条腿走路,缺一不可。”
“明白,我现在就联系郑大!”祁大春夺布就往办公室冲去。
陈彬喊停了祁大春,眉头再次锁紧:“先等一下,说到这个八九案和JD,我其实一直还有个地方没完全想通。”
祁大春凑近了些,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还有什么疑点?我脑子被这些弯弯绕绕搞得有点乱了,阿彬,你直说吧。”
陈彬喃喃自语般分析道:“大春,你仔细想想现场。
凶手明显具有很强的反侦查意识——他清理了室内的痕迹,没有留下指纹,没有多余的、清晰的脚印。
这说明他心思缜密,很可能受过训练,或者早有预谋。”
“但是,为什么唯独门口的那三道脚印,他没有清理?”
祁大春蹙眉思索:“你是想说……他没时间清理门口?”
“对。”
陈彬眼神锐利,点了点头:“为什么没时间?最大的可能,就是他在室内耗费了计划之外更多的时间,在做另一件事。
以至于当他完成杀人和初步的现场清理后,发现时间已经非常紧迫了。
我推测,凶手真正的目标,可能不仅仅是杀人,更是要找到某样东西!
那样东西,对凶手或者他背后的人来说,比灭口姚金波一家更重要,或者至少同等重要。”
他直起身,语速加快,逻辑清晰:
“我们来还原一下时间线。
根据我们之前的推断,凶手结束行凶的时间,是在下午6点30分左右。
而厂区的庆典活动,是在晚上7点20分,随着最后一声礼花,正式结束。
届时,散场的人流会陆续回到家属区。
从6点30分到7点20分,有将近五十分钟的时间。
对于一个训练有素、计划周密的凶手来说,清理现场痕迹是足够的,但如果他还花了大量时间在翻找上,那么到7点20分前后。
这时,他已经听到或预判到庆典结束,邻居们即将返回的动静。
他没有时间再仔细清理门口进出的脚印了,那太显眼,也容易被人撞见。”
“所以,他做了一个紧急的、也是聪明的决定。
他利用了现场已有的鞋子——姚康宁脚上的雨鞋。
他脱下了自己进入时穿的的解放鞋,换到了姚康宁脚上,制造出【姚康宁穿着湿解放鞋回家】的假象。
然后,他穿上了姚康宁的雨鞋和雨衣,从容离开。
这样做的目的有二:
第一,争取时间,立刻脱身,避免与返回的邻居迎面撞上。
第二,将门口的鞋印合理化,并能极大地干扰了侦查方向。”
祁大春听得目瞪口呆,背后冷汗涔涔。
这个推理,将凶手的行为逻辑、时间压迫感、以及那个诡异的“换鞋”举动,解释得严丝合缝,令人信服。
“也就是说,”祁大春声音发紧,“凶手在姚家疯狂寻找的某样东西,才是这起灭门案除了灭口之外的动机?”
“极有可能。”
陈彬重重点头,脸色凝重:“姚金波是掌握核心技术的工程师。
他家里,或者他本人,可能存放、接触、甚至私下记录了一些与技术相关、但按规定不能带出单位的东西——图纸、数据、公式、实验记录、样品,甚至是某种想法或发现。
这东西的价值,在某些人眼里,可能巨大到不惜杀人全家,并冒巨大风险长时间停留现场搜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