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三大队大队长——陈彬!】
1992年6月3日,上午。
南元市局。
陈彬骑着那辆半旧的二八大杠,后座载着游双双,穿行在渐渐喧嚣起来的城市街道。自行车稳稳地停在了南元市公安局庄严的大门口。
出示了的警官证后,门卫肃然敬礼,两人推着车,走进了这个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院子。
先前在南元办案,陈彬没少往市局跑,但那时是以分局刑警、甚至是以“外援”或“协查人员”的身份。
如今,身份转换,成为这里正式的一员,还是肩负重任的大队长,心境自然截然不同。
他推着车,目光扫过院里熟悉的办公楼、训练场,以及那些步履匆匆、神色各异的同事们,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和隐约的兴奋交织在心头。
“在想什么呢?眉头又皱起来了。”
游双双从后座轻盈地跳下来,走到他身边,很自然地抬手,抚平他眉间的褶皱,“还在琢磨大春哥的案子?”
陈彬摇了摇头,随即又微微颔首,推着车往车棚走:“算是吧。昨天听阿杰说了个大概,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太对劲。”
“哪里不对劲?”游双双跟上。
“盗煤案。”
陈彬停好车,锁上,目光看向办公楼方向:“这种企业内部盗窃,案值虽然不小,但通常属于派出所或者属地公安分局的管辖范围。
或者直接由保卫科经警负责。
一般来说,只有当案情特别重大、涉及面特别广,或者下面处理不了、有明确线索指向更严重的犯罪,比如有组织的盗窃销赃团伙、涉及职务犯罪等,才会由市局刑侦支队直接介入。
可阿杰昨天说,这案子一开始就是大春从市局接的……这不合常规。
我怀疑,阿杰昨天说的,可能只是这个案子的一部分,或者说,有些更深层的情况,他未必完全清楚,或者不方便在那种场合细说。”
游双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这么一说……倒也是。那等会儿见了王副支,你得好好问问。”
“嗯。”陈彬应了一声,调整了一下呼吸,脸上努力挤出一丝笑容,“走吧,陈大队长,笑一笑嘛!走马上任,这是好事情,开心点,别总愁眉苦脸的,好像谁欠你钱似的。”游双双见状,用轻松的语气宽慰道,还俏皮地眨了眨眼。
两人刚走到办公楼台阶下,就见局长周忠安和副支队长王志光,带着七八个人,笑容满面地从楼里迎了出来。其中不少都是熟面孔。
新年一过,王志光的提拔通知就下来了,手底下两个直系下属,袁杰和祁大春,也一同被任命去了市局报到。
“欢迎,欢迎!我们国公大的高材生,陈大队长,学成归来!欢迎回家!”
周忠安局长率先伸出手,用力握了握陈彬的手,笑容和煦。
“谢谢周局!谢谢王支!”
陈彬连忙立正敬礼,然后与王志光以及后面的几位老熟人一一握手:“今后请领导们多指教,同事们多多配合工作!”
王志光拍着陈彬的肩膀,哈哈笑道:“你小子,这回可是鸟枪换炮了!好好干!”
周忠安又转向游双双,微笑着点了点头:“游双双同志,这次也辛苦了,陪着陈彬同志东奔西跑,协助办案,功不可没。”
“周局好,不辛苦,都是分内工作。”游双双也礼貌地回应,姿态大方得体。
“嗯,好,都上楼吧。”
周忠安示意大家进去,一边走一边对陈彬说:“你先前在城西分局办公室的东西,已经安排人给你搬过来了,都放在你新办公室了。走,我先带你认认我们市局的门,认认人。”
一行人上了二楼。周忠安指着走廊介绍:
“这边主要是我们刑侦支队的办公区。这位,郑国平,郑大,技术大队大队长,你熟,莲城案合作过。”
郑国平是个戴眼镜、文质彬彬的中年人,笑着冲陈彬点了点头。
“秦红星,秦大,二大队大队长,主要负责涉H案件,你也打过交道。”
秦红星身材魁梧,面相威严,对陈彬咧嘴笑了笑。
“之后就是你们三大队了,”
周忠安推开一扇挂着【刑侦三大队】牌子的办公室门,
“主要负责八大类重案。法医室那边你熟,谭洪现在也是一大队的副队长,归郑大管。这些都是老熟人,我就不多介绍了。”
陈彬再次与郑国平、秦红星等人寒暄了几句,气氛融洽。
大家对于这位年轻但战功赫赫、又是周局和王支明显看重的新任大队长,都表现出了足够的热情和尊重。
“我们市局刑侦支队,主要职能是指导、协调、以及直接侦办本市四区三县范围内有重大影响或疑难复杂的刑事案件,所以设立的队伍相对精干,和你之前在分局的模式大差不差。”
周忠安继续介绍:“你们三大队,不算上王支(分管领导),包括你和游双双,目前一共是六个人。”
陈彬闻言,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边的游双双,眼神有些微妙——好家伙,这一来一回,女朋友变直接下属了?
游双双似乎读懂了他的眼神,悄悄翻了个白眼,嘴角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周忠安没注意到这小动作,推开旁边一扇单独的房门:
“陈彬同志,你是大队长,正科级别,按规定有单独的办公室。
你瞧瞧,这间怎么样?要是不满意,局里可以再协调,给你换间大点的。”
陈彬走进这间属于自己的独立办公室。
面积不大,约莫十五六个平方,陈设简单但齐全,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一个文件柜,一部黑色的内部电话,还有两把待客的椅子。
窗户朝南,光线很好。
办公室有一道门与外面三大队的大办公室相通,方便随时沟通。
“怎么样,小陈,满意吧?”
王志光笑着打趣道,“22岁的正科,别人想都不敢想,而且先前我在城西分局当大队长那会儿,可没这待遇,还是后来当了分局副局长才有了单间。你这刚上来就有,偷着乐吧!”
陈彬确实有些感慨。
从片警,到借调刑警,再到如今市局刑侦支队的大队长,有了属于自己的独立空间,他点点头:“很好了,周局,王支,谢谢组织安排。”
“嗯,满意就好。”
周忠安笑了笑,
“你们三大队目前警力比较少,这是个实际情况。
以后办案,如果人手实在紧张,你可以直接联系南滨分局刑侦大队协调借调人手,他们大队长你也熟。
办公室里有内部电话,可以直接拨。
走廊尽头那间是我办公室,旁边是王支的。
工作上有任何问题,可以直接来找我们。要是觉得找我不方便,先找王支也一样。”
他拍了拍陈彬的肩膀,话语中的提携和信任之意,不言而喻。
潜台词很明确:市局对你陈彬是寄予厚望、非常看重的!好好干!
又寒暄了几句,周忠安便带着其他几位大队长离开了,办公室里只剩下王志光、陈彬、游双双,以及三大队另外三名干警。
这三名干警,陈彬刚才已经简单认识过了:
袁杰:自然不用多说,老兄弟,队里的骨干。
曲浩:周忠安局长的徒弟,之前在技术中队,后来转到侦查岗位,小伙子机灵,技术底子好,陈彬也认识。
牛年:一位四十五岁左右的中年民警,面相温和,甚至有些佛系。
据王志光介绍,他以前在南滨分局反扒大队干了十几年,经验丰富,观察力极强,后来因年龄和身体原因调到市局,算是队里的老黄牛。
加上游双双这位队里目前唯一的女性。
90年代初,经侦和刑侦尚未完全分家,游双双的财会和经济分析特长在刑侦队同样大有可为,三大队六人编制,全员到齐,除了住院的祁大春。
“怎么样,陈大队长?”
游双双等领导们都走了,才凑到陈彬身边,耳语道:“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没想到吧,我也归你管了。”
陈彬打了个哆嗦,正色道:“工作场合,注意影响。工作就得有个工作的态度。”
“Yes, sir!我的陈大队长!”游双双立刻挺直腰板,敬了个礼,然后乖巧地坐回了办公位。
陈彬无奈地笑了笑,随即把目光投向了王志光。
有些事,他需要尽快了解清楚。
王志光显然明白陈彬眼神里的意思,他收起笑容,对陈彬示意了一下:
“来我办公室吧,有些情况,我和你详细说说。”
他指的是隔壁那间副支队长办公室。
...
...
王志光的办公室比陈彬那间略大一些,约有二十来个平方,但陈设同样简单。
除了标配的办公桌椅、文件柜、待客沙发和茶几外,最显眼的就是茶几上那套王志光用了多年、边角都有些磨亮了的紫砂茶具,透着一股老刑警的随性和念旧。
会客沙发前的茶几上,早已摊开放着一份用牛皮纸档案袋装着的、厚度可观的案卷卷宗。
显然,王志光早有准备,就等着陈彬今天来谈这件事。
“坐,小陈。”
王志光示意陈彬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则走到墙边的铁皮柜旁,拿出一个热水瓶和一个茶叶罐,开始熟练地烧水、温杯、洗茶、泡茶。
“先看看卷宗,大概了解一下情况。咱们边喝边聊。”
陈彬没有客气,点点头,在沙发上坐定,伸手拿过那份沉甸甸的卷宗,打开封口,抽出了里面的材料。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份关于南元洗煤厂搬迁及新厂区建设情况的简要报告,并非案卷主体,但作为背景材料附在前面。
陈彬快速浏览:
南元洗煤厂,原址位于城西区老工业区,因设备老旧、环保要求及城市规划调整,于今年(1992年)年初完成了整体搬迁,新厂址位于新江区规划的工业园内。报告提及搬迁理由包括【适应经济发展需求】、【优化产业布局】,以及一句颇有点官方套话但意有所指的话——【带动分区经济发展,盘活新区土地资源】。
在报告末尾的【项目主要监管及协调单位/负责人】一栏里,除了新江区政府的相关领导外,陈彬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常瑜。
接下来,是本案的核心起始文件——接(报)警案件登记表。
报警时间:一九九二年五月三日,晚上十一点左右。
报警人:蒋旭东,男,四十二岁,南元洗煤厂保卫科科长。
接警单位:南元市公安局刑侦支队三大队。
简要案情(根据蒋旭东陈述整理):
洗煤厂年初搬迁后,厂里在进行资产盘点和损耗统计时,发现有近千斤煤炭对不上账,存在缺失。
当时,厂保卫科内部进行过调查,但初步结论倾向于将其归咎于【搬迁过程中不可避免的损耗、遗漏】,或者【生产过程中的正常损耗】,并未深入追查,也未正式报案。
五月一日当晚,洗煤厂在新厂区举办【五一劳动节职工文艺晚会】。
作为保卫科长的蒋旭东,觉得晚会节目无聊,便和科里几个关系近的同事提前溜回保卫科值班室,喝酒、打扑克。
晚上十点多,蒋旭东喝多了啤酒,出门到办公楼后面的僻静处解手。
这时,他隐约看见有三四个人影,鬼鬼祟祟地往厂区深处的运输车间方向摸去。
蒋旭东起了疑心,仗着酒劲和对自己地盘的熟悉,悄悄跟了上去。
在运输车间外的阴影里,蒋旭东借着远处晚会隐约的灯光和月光,看清了其中一个人的脸——正是本厂的老司机,丁大年(即后来心脏病突发死亡的嫌疑人)。
蒋旭东看到是厂里自己人,虽然觉得他们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里有些奇怪,但想着可能是加班或者有别的事,加上自己喝了酒尿急,就没太在意,也没现身询问,解完手就回值班室继续打牌了。
第二天上午,蒋旭东酒醒后,联想到之前煤炭短缺的事,心里不踏实,又去煤场和运输车间附近转了一圈,果然发现又有新的煤炭缺失痕迹!他立刻怀疑昨晚看到的丁大年等人有问题。
但是,丁大年是厂里的老员工,而且跟厂长有点远房亲戚关系,在厂里也算有点根基。
蒋旭东觉得自己一个保卫科长,没有确凿证据,不敢轻易动厂长亲戚,怕打草惊蛇,也怕惹麻烦。
思来想去,蒋旭东没有通过厂里正规渠道报告,也没有拨打110,而是直接找到了自己在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工作的朋友。
这个朋友,不是别人,正是三大队的刑警——牛年。
蒋旭东向牛年私下反映了情况,认为厂里内部有人监守自盗,且可能形成了团伙,希望警方能秘密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