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邓鸿飞死了?!】
“指挥中心!指挥中心!我是刑侦支队孙明亮!
紧急情况!监控目标孟恩的女儿其其格,于五分钟前在新福小学门口,被一名身份不明的陌生女性用红色钱江摩托车带走,疑似绑架!
请求立即启动应急预案,全城协查红色钱江摩托车,车牌号局部为【蒙G…5…】!
孩子特征如下……重复,疑似绑架,情况危急!”
“布和支队长!布和!出事了!孟恩女儿可能被绑了!
对,就是那个其其格!
陌生女人,摩托车……我们正在追,刘大勇去学校核实了!
我怀疑……怀疑是邓鸿飞那伙人干的!”
面包车在傍晚的车流中艰难穿梭,老钱凭着记忆和对路网的熟悉,不断选择可能的小路包抄。
车内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巴图脸色发白,紧紧盯着前方每一个路口。
孙明亮的额头渗出冷汗,他强迫自己冷静思考。
如果是邓鸿飞一伙,他们绑架孟恩的女儿想干什么?要挟孟恩?孟恩对他们有什么价值?如果是为了报仇,为什么要绑架孟恩的孩子?
就在面包车拐过一个路口,驶入一条相对僻静的支路时,对讲机里传来刘大勇气喘吁吁的声音:
“孙支!孙支!问清楚了!那个女的……她跟老师说,是孟恩的妹妹,从牧区来的,说家里老人生急病,孟恩和她嫂子都赶回去了,临时拜托她来接孩子!
老师下午就接到孩子奶奶电话,又知道孩子名字和班级,就……就信了!
没留电话,说接到孩子就带去医院看老人!
老师还说,那女的说的是汉语,但有很重的……外地口音,不像是本地蒙族的口音!”
外地口音!妹妹?从牧区来?孟恩是独生子,哪来的妹妹?!
“老钱!再快点!他们肯定有接应的车或者落脚点!摩托车跑不远!”
孙明亮对着驾驶座吼道,同时对着对讲机狂喊:
“指挥中心!嫌疑女性约二十岁左右,身高一米六五左右,偏瘦,戴毛线帽和围巾,说汉语带明显外地口音,冒充是孩子姑姑!摩托车可能只是交通工具,注意沿途是否有车辆接应!重复,注意车辆接应!”
...
...
就在绑架案发前约半小时,鹿城,平原区,黄河大道。
林向阳骑着二八大杠自行车,满头大汗地穿过嘈杂的街口,最后“嘎吱”一声,捏紧刹车,停在了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六层居民楼前。
“我的老天爷……这鹿城,资料上说平均海拔也就一千米左右,我怎么感觉……感觉跟爬了座山似的,有点喘不上来气……”
马卫国利索地从另一辆自行车上下来,锁好车,闻言笑了笑,拍了拍林向阳的肩膀:
“正常。你们南方人,乍一来北方,有点水土不服,再加上这种剧烈运动,有点反应不奇怪。多待几天就适应了。”
陈彬也停好了车,他气息还算平稳,但眉宇间也带着连日奔波的疲惫。
林向阳跟在他和马卫国身后,一边锁车一边小声抱怨:
“没法骑马就算了,咱跟布和支队长说说,调辆车呗?
实在扛不住了。
主要是……好多年没这么骑着自行车满城跑着办案了,腿肚子都打颤。”
马卫国无奈地摇头:“鹿城不比你们鹏城,经济条件有限,局里车辆更紧张。为了这次全城大摸排和监控,能动的车早就撒出去了。咱们这组查黑诊所,目标分散,骑车机动性反而高一点。克服克服,兄弟,早点抓到邓鸿飞那伙人,还老百姓一个太平,比啥都强。”
林向阳也知道实际情况如此,只是累极了发发牢骚:
“行吧,骑车就骑车!就当锻炼了!争取早点抓到那帮畜生,才是最要紧的!”
黄河大道算是鹿城市中心的老城区,街道不算宽,两边多是这种建于七八十年代的居民楼,人口密集,烟火气十足。
陈彬几人这几天基本都泡在这一片,按照线报和自行摸排的名单,一家家探查那些可能违规经营、管理混乱的诊所和药店。
眼前这栋灰扑扑的居民楼,是他们在这个片区名单上的最后一家,也是布和支队长通过一个可靠的线人打听到的非常隐蔽的黑诊所据点。
马卫国停好车,抬眼打量了一下眼前这栋人来人往,略显嘈杂的居民楼,咂了咂嘴:
“俗话说得好,大隐隐于市。这黑诊所开在居民楼里,要不是有内部人举报,谁知道这天天进进出出、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楼道里,藏着这种鬼名堂?”
陈彬点了点头:“确实。黑诊所的存在,就是给那些见不得光的人提供医疗的。
经营这种诊所的人,往往比普通罪犯更狡猾,更懂得如何隐藏自己。”
“最后一家了,”
林向阳看着手里记着地址的小纸条,又看了看楼牌号401,
“要是再查不出来什么,这个片区就算筛完了,只能指望其他组,或者扩大范围了。”
三人不再多言,抬步就想往单元门里走。
可刚到门口,就发现情况不对——楼道里挤满了人!
男女老少都有,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楼上看,议论纷纷,脸上带着惊恐、好奇、兴奋混杂的表情,把狭窄的楼道堵得水泄不通,想进去都难。
“让一让,麻烦让一让……”
林向阳身材相对瘦小,试图从人缝里挤进去。
他侧着身子,在拥挤的人潮中艰难挪动。
忽然,他感觉到裤头一松,低头一看——“歘”的一声,他别在内兜里的警官证,不知怎么被挤了出来,掉在了地上!
“哎哟!”
旁边一个眼尖的大妈立刻叫了起来,低头看到了那深色的皮夹和露出的警徽一角,扯开嗓子喊道:
“都让开!都让开!警察同志来了!警察同志来了!”
这一嗓子,围观的人群窜动,自动让开了一个通道。
林向阳脸一红,赶紧把警官证捡起来塞回怀里,同时竖起食指放在嘴边,对那个大妈和周围人群连声“嘘!嘘!”,示意他们小声点,别嚷嚷。
这次行动是秘密调查,这么大张旗鼓一喊,万一传开,打草惊蛇就麻烦了。
但事已至此,想低调也不可能了。
陈彬眉头微皱,立刻察觉出这不是普通的邻里纠纷或者小事看热闹。
陈彬不再犹豫,对马卫国使了个眼色,三人迅速沿着人群让出的通道上楼。
来到三楼,301室的房门大敞着,一股混合着血腥的味道扑面而来。
门口站着两个穿着旧式制服、戴着【保卫科】红袖章的中年男人,正在试图驱散越聚越多、还想往里挤的看热闹居民。
“同志,什么情况?”陈彬走到门口,亮出自己的警官证。
其中一个保卫科干事接过证件,仔细看了看,又抬头打量了一下陈彬:“南元市的警察?你们……怎么跑我们鹿城来了?还这么巧赶到这儿?”
附近围观的人太多,七嘴八舌,陈彬无法也没时间详细解释跨省办案的缘由。
他不再多说,直接掏出怀里的大哥大,拨通了布和支队长的电话,简短说明了情况、地点,并将电话递给了那名保卫科干事。
保卫科干事听着电话里布和的声音,连连点头:“是!是!布和支队长!明白!我们一定配合!保护好现场!”
挂断电话后,他态度立刻转变,对陈彬敬了个礼:
“陈彬同志!布和支队长命令,现场由你们先行处置!我们配合维持秩序!”
他示意另一名同事继续挡住门口好奇的人群,然后侧身,将陈彬和林向阳让进了301室内,同时低声道:
“我们接到居委会报告就来了,没让任何人再进去。不过户主……他已经进去过了,就是他报的警。”
陈彬点头表示了解,和马卫国交换了一个眼神。
马卫国会意,没有跟进去,而是转身,快步向楼上走去——他们原本的目标【401黑诊所】。
陈彬和林向阳从兜里掏出手套戴上,迈步走进了301室。
接下来映入眼帘的一幕,即使是陈彬,也不禁瞬间瞳孔收缩。
事大了!
只见狭小凌乱的卧室内,两具尸体赫然倒在血泊之中。
一具是中年男性,仰面倒在双人床和衣柜之间的空地上,双目圆睁,脸上残留着惊愕,嘴巴微微张开。
一把明晃晃的匕首,正正地插在他的左胸口,直没至柄!
鲜血浸透了他胸前的深色毛衣,在地板上洇开一大片暗红发黑的血迹。
男人的体型粗壮,皮肤黝黑,方脸……虽然因死亡而有些扭曲,但陈彬和林向阳几乎一眼就认出了那张脸——邓鸿飞兄弟其中之一!
另一具是老年女性,侧卧在距离邓鸿飞尸体约两米远的地上,靠近门口。
她穿着朴素的深色棉袄,头发花白,脸朝下趴着,后脑勺处有明显的钝器击打伤痕和血迹,身下也有一滩血。
看穿着和年龄,像是个普通的家庭妇女或老人。
林向阳倒吸一口凉气:“陈彬同志,看脚,那男的尸体脚底!
有厚茧,但没有明显的坡脚畸形或旧伤痕迹!
确认就是邓鸿飞!他……他怎么会死在这里?!还有这个老奶奶是谁?!”
陈彬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扫视着整个犯罪现场:
房间凌乱不堪,显然有过搏斗。
桌椅歪倒,暖水瓶碎了一地,水渍混合着血迹。
床上被褥被扯得乱七八糟。
他转向询问保卫科干事:
“现场什么情况?怎么发现的?除了户主,还有其他人进来过吗?这位老年死者身份确认了吗?”
保卫科干事咽了口唾沫,快速回答:
“是301和401的户主,同一个人,他发现的。
他说这房子他日租给这个男的,每天下午这个点交第二天的房钱。
今天到点没见人,敲门也没反应,他有备用钥匙,就打开门,结果……就这样了。
他吓得够呛,马上跑下楼联系了居委会,我们和居委会的人一起来的。
进来后,除了户主因为惊吓在门口瘫了一会儿,我们没让任何人再进来,一直守着。
这个老太太……不认识,不是这楼里的常住居民,户主也说没见过。”
陈彬点了点头,表示了解。
他蹲下身,开始对两具尸体进行最初步的勘查,林向阳在一旁协助观察记录。
“向阳,你立刻联系市局技术队和法医,让他们以最快速度赶过来!这里很可能是第一现场,必须进行规范勘查!”陈彬一边检查邓鸿飞尸体周围的痕迹,一边头也不抬地吩咐。
“是!陈彬同志,那你呢?”林向阳立刻掏出对讲机准备呼叫。
“我做个初步的紧急勘查。
尸体尚未出现明显的尸僵,皮肤还有余温,死亡时间应该很近,可能就在一两个小时之内。
必须抓紧时间,看能不能找到凶手留下的即时线索。”
陈彬轻轻摸了摸邓鸿飞的手腕和脖颈皮肤,确认了自己的判断。
现场的搏斗痕迹,非常明显。
除了家具的倾倒,邓鸿飞的脖颈、手臂、小腿等裸露部位,都有不止一处的生前切割伤和划伤,伤口边缘皮肉外翻,出血量大,是活体被锐器反复攻击所致。
但致命伤显然是胸口正中那一刀。
特别是邓鸿飞的肩膀部位引起了陈彬注意。
在左肩后方,靠近锁骨的位置,有一处已经缝合但尚未完全拆线、还透着红肿的伤口。
从创面形态和缝合方式看,是锐器刺伤,而且是近期的旧伤。
地面血迹形态复杂,有滴落状、喷溅状、擦拭状,显示有过激烈的运动和对抗。
陈彬在几处血泊边缘,发现了除了户主皮鞋印外的,另外两种模糊但可辨的血脚印。
陈彬走到简陋的床头柜前,上面还有一盒打开了的消炎药,头孢氨苄。
“户主有没有说,这里之前住了几个人?除了死者,还有谁?”陈彬询问道。
“户主说,之前是住了两男一女,其中一个就是这个死的男的,还有一个瘸腿的男人,两人看起来是亲兄弟,和一个看起来挺年轻但脸色不太好的女人。
不过……今天现场只发现了他一个人和这个无名老太的尸体。
另外两个人……不见了。”
这时,马卫国也从楼上快步下来,他走到陈彬身边耳语道:“401就是那个黑诊所,是个蒙古大夫在家开的,什么病都敢看。
他承认了,大概八九天前,就是这个邓鸿飞,被人用一根生锈的大号铁钉之类的东西,捅穿了左边肩膀后面,失血加感染,发了高烧,被他那两个同伙送来救治。
他给做了清创、缝合、打了消炎针。
这301,就是他租给邓鸿飞他们当病房用的,因为便宜,也隐蔽。
前几天,邓鸿翔还来拿过几次消炎药和退烧药,你这边什么情况?”
陈彬点了点头:
“不出意外,是内讧,应该是出了什么特殊情况,与邓鸿翔、沈春玲爆发了激烈冲突。
冲突中,邓鸿飞被邓鸿翔和沈春玲联手杀死。
之后,两人清理了自身痕迹,带走了可能的重要物品,逃离了这里。”
他指了指地上的血脚印和消失的另外两人:
“外人,不可能在邓鸿翔和沈春玲都在场的情况下,当着他们的面把邓鸿飞杀死。只有他们自己人,才有可能。”
一旁的保卫科干事听得云里雾里,但也知道涉及重大案件,想起布和支队长的保密命令,非常懂事地退到门口,继续履行驱散人群的职责。
陈彬再次感受了一下邓鸿飞的尸温,开口道:
“现在天气冷,尸体温度尚可,结合尸僵未出现的情况,死亡时间不会超过下午四点。
也就是说,邓鸿翔和沈春玲,没跑远!
老马,立刻联系布和支队长和刘建军支队长!通报这里的情况!”
马卫国重重点头,刚要拿出对讲机,陈彬怀里的大哥大却先一步急促地响了起来。
陈彬立刻接起,电话那头传来刘建军的声音:
“陈彬同志!你们现在在什么位置?!有紧急情况!我们布控的人员发现……”
“布和支队长!我们在黄河大道,老居民楼,邓鸿飞找到了,人死了!现场还有一具老年女性尸体,身份不明。
凶手极有可能就是邓鸿翔和沈春玲,内讧杀人,刚逃离不久!
我们正在保护现场!”
“什么?!死了?!”
电话那头的刘建军显然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惊得顿了一下,
“好!你们呆在原地不要动,保护现场,配合技术队勘查!
我们这边也有紧急情况!
孟恩的女儿,今天下午放学时,被人绑架了!
从描述看,作案的女性特征,很可能就是沈春玲!
你们立刻在现场抓紧侦查,看能不能找到和他们逃跑方向、或者和绑架案有关的线索!
我马上派车去接你们!”
陈彬闻言,握着大哥大的手猛地收紧:
“明白!我们立刻进行针对性勘查!等车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