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外逃鹿城!】
夜色如墨,吉普车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了近三个小时,才抵达中平县地界。
通往高家营村的最后一段路更是难行,路面坑洼,一侧是陡峭的山坡,另一侧则是深不见底的沟壑。
晚上八点多,吉普车才在距离村口约一公里的一处隐蔽拐角停下。
陈彬率先下车,冰冷的山风立刻灌入衣领。
他环顾四周,能看出高家营村坐落在一片被祁连山余脉环抱的山坳里,地势险要,只有几条蜿蜒小路进出,颇有些一夫当关的味道。
用古代攻城的眼光看,这里易守难攻;
不过陈彬几人也不是来攻城的,只是目测,嫌疑人若在其中,想要逃窜,难度也极大。
前方阴影里有人影晃动,随即传来压低的声音:
“这边!”
是刘建军。
陈彬三人猫着腰,迅速小跑过去,与埋伏在土坎后的刘建军及几名便衣刑警汇合。
“刘支,情况怎么样?”陈彬低声询问。
刘建军朝旁边一个身影努了努嘴,做了个介绍的手势。
那人从阴影中走出,是个五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虽然气质上与老帅哥游劲松相去甚远,但同样有一股久居上位的沉稳气度。
“这位是我们省厅刑侦总队的徐永林,徐总队长。”刘建军介绍道。
徐永林上前一步,主动伸出手,有些欣赏的语气:
“陈彬同志,辛苦了。”
陈彬立即伸手相握,不卑不亢:
“徐总队长,您好。我是陈彬。”
林向阳和马卫国也连忙敬礼。
“昨晚总队的案情分析会,我没少听武处提起你。”
徐永林开门见山:“年轻有为,思维敏捷,这次案子能这么快推进到这里,你当记首功。”
他的态度很明确。
虽然陈彬等人初到时,总队方面或许因各种原因有所观望,态度暧昧,但短短三天,案情取得突破性进展,直指嫌疑人藏匿地点并准备实施抓捕,案子在前,能力在这,孰轻孰重,徐永林还是掂量得清,
于公于私,于情于理,他徐永林和整个甘省刑侦总队,都承了陈彬的情。
此刻亲自到场指挥抓捕,并特意将他们纳入抓捕行动,既是对他的能力的一种认可,也是一种姿态,让陈彬几人在卷宗上留上名字,论功行赏。
“徐总过奖了,都是大家协同的结果。”陈彬礼貌回应,随即切入正题,“现在村里的具体情况如何?”
徐永林也不废话,收敛神色,快速介绍:
“已经确认了。我们派侦查员化装成收山货的,进村摸了一遍。
在高长顺家后院的柴棚里,用雨布盖着,确实有一辆黑色轿车,虽然没看清全貌,但车型和颜色对得上奥迪。
另外,根据村长反映,高长顺家有一把老式的双管猎枪,是他父亲早年打猎留下的,是否有其他枪支不确定。
目前掌握的情况是,高长顺本人在家,但他年迈的父母也在。
考虑到猎枪的存在和老人安全,我们不敢贸然强攻,以免造成不必要的伤亡或挟持人质事件。”
陈彬微微蹙眉,猎枪的存在让危险性陡然升级。
他点头表示理解:“那我们现在具体行动计划是?”
徐永林对陈彬在这种抓捕持枪嫌疑人的情况下,还能保持沉稳的作风有些许诧异。
这年轻人不过二十二三岁,面对如此大案和自己这个总队,没有丝毫怯场或急躁,气场完全不像个新警。
他收起瞬间的走神,回答道:“我已经安排村长,用村里的广播通知,要求每户至少出两名代表,立刻到村公所集合开会。
高长顺的父母都是本分农民,这种集体通知一般都会去。
等他们离开家,我们的人会确认屋内只剩高长顺一人或极少数同伙后,立即展开抓捕行动。”
他看了看手表:“广播通知在你们来之前已经发出,老人行动慢,估计再有十分钟左右,高长顺父母就能离开院子。我们等村公所那边的确认信号。”
陈彬点头,这个计划稳妥。
约莫十分钟后。
徐永林腰间的对讲机传来汇报声:
“徐总,目标家中两名老人已确认离院,正前往村公所。
院内无其他人员走动迹象,屋内亮灯,确认至少一人在活动。完毕。”
徐永林按下通话键:“收到。各组按原计划,准备行动。”
他关闭对讲机,转向身后如同蓄势待发的众人,目光在陈彬、马卫国、刘建军等人脸上扫过,最后定格在陈彬身上,微微颔首:
“准备动手。”
“是!”
最后一次检查装备。
陈彬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右手拇指轻轻推开腰间五四式手枪的保险。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确认手感。
旁边的马卫国、林向阳以及其他总队、市局抽调的突击队员,也完成了同样的动作。
刘建军作为现场突击指挥,压低声音做最后部署:
“总队兄弟已经把村子外围所有出口都锁死了,他跑不了。
等会儿进去,总队侦查大队的兄弟打主攻,我们市局的配合策应,注意交叉火力,绝对不要误伤!
记住,高长顺必须抓活的!
除非他持械顽抗威胁到我们或群众生命安全,否则务必留活口!明白吗?”
“明白!”
“行动!”
一声令下,七八条黑影如同离弦之箭,从隐蔽处窜出,借着夜色和地形的掩护,扑向几十米外那座孤零零的农家院落。
高长顺家是典型的西北农村独院,一圈土坯墙围出院子,正面是两扇紧闭的旧木门,院内依稀可见正房和一侧厢房的轮廓,正房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
众人贴墙根摸到院门两侧。
刘建军对马卫国和陈彬打了个手势。
马卫国立刻半蹲,双手交叉垫在膝前,陈彬后退半步,一个短促助跑踩上马卫国的手掌,马卫国同时发力上托,陈彬借力身形猛地拔高,双手爬墙,腰腹发力,一个干净利落的引体向上加侧翻,翻上了墙头,整个过程不过两三秒,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声响。
趴在墙头,陈彬迅速扫视院内。
院子不大,堆着些柴火和农具,角落果然有一个用破烂雨布盖着的凸起物,轮廓像是轿车。
正房三间,中间堂屋亮着灯,门虚掩着,隐约有收音机的声音传出。
厢房黑着灯。
院内没有狗,也没有其他动静。
陈彬对墙下的刘建军和马卫国快速打了个【安全,一人,堂屋】的手势,然后滑下院内,落地时前滚翻卸力。
他迅速移动到院门后,摸索着找到了门闩,轻轻抽开。
刘建军、马卫国带领其他突击队员如潮水般涌入,瞬间控制住院门、墙角等关键位置,枪口分别指向正房和厢房。
训练有素的队员们自动分成两组,一组警戒厢房和后方,一组在陈彬、马卫国的引领下,直扑亮灯的正房堂屋。
堂屋内,收音机里正放着嘈杂的电台节目。
一个穿着旧棉袄、头发乱蓬蓬的年轻男人,背对着门口,半躺在靠墙的旧沙发里,手里拿着个酒瓶子,脚翘在凳子上,似乎正听得入神,对院内的轻微响动毫无察觉。
陈彬和马卫国一左一右,贴近堂屋门两侧。
马卫国猛地抬起脚,用尽全力,狠狠踹向那扇虚掩的木板门!
砰——哗啦!!
门轴断裂,整扇门向内猛地崩开,撞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木屑飞溅!
“警察!不许动!!”
马卫国的吼声同时响起,他第一个持枪冲入屋内,枪口死死锁定高长顺。
沙发上的高长顺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和怒吼吓得魂飞魄散,整个人像是被电击般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他惊恐万状地转过身,脸上还带着些许醉意。
酒气生胆意。
“啊!!”
他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转身就想往旁边的里屋跑!
动作慌乱,手脚并用。
“站住!再动开枪了!”马卫国厉声喝道,同时一个箭步上前。
但他没有开枪,高长顺虽然惊慌,但手上并没有可见武器,而且背对着他们逃跑,威胁等级未到需要开枪的程度。
就在高长顺即将扑进里屋门帘的刹那,陈彬迅速窜出,一个标准的飞身擒抱,从侧后方狠狠撞在高长顺的腰侧!
“呃啊!”
高长顺惨叫一声,被巨大的冲力带得失去平衡,重重摔倒在地。
“控制他!”
高长顺虽然被扑倒,但还是拼命挣扎,手脚乱蹬,还想反抗。
陈彬死死锁住他的双臂,用膝盖顶住高长顺的后腰,双手抓住他被反剪的右臂,一个干脆利落的擒拿动作,将他的手臂向后上方猛地一提!
“啊——!疼!疼!放手!!”
高长顺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手臂被制,反抗的力道顿时泄了。
马卫国趁机掏出一副亮锃锃的手铐,“咔嚓”一声,将高长顺的右手腕铐住,然后和陈彬配合,将他另一只手臂也扭到背后,“咔嚓”第二声,彻底锁死。
与此同时,其他队员已经迅速控制了里屋和外屋,确认没有其他同伙隐藏。
里屋的炕上凌乱不堪,地上扔着几个空酒瓶和烟头,墙角赫然放着两个绿色的塑料桶。
旁边还有一个打开的旅行袋,里面胡乱塞着一些女人的衣物、首饰和几个存折、现金。
“报告!发现大量疑似赃物!”有队员立刻拿着旅行袋出来汇报。
闻言,马卫国立马喝道:
“说!你屋里那些钱,那些首饰,存折,从哪里来的?!”
高长顺被马卫国骇人的气势吓得一缩,眼神躲闪,显然还在犹豫或者编造谎话。
“说话!”马卫国彻底怒了,揪着他衣领的手猛地向上一提,同时另一只手曲起手指,照着高长顺的脑门就狠狠敲了一记暴栗!
咚!
一声闷响。
“哎哟!疼!!”高长顺痛呼一声,眼泪差点飙出来,脑袋被敲得嗡嗡作响。
“老子没问你疼不疼!”
【二幺零金城连环碎尸案】这起特大刑事案件,让所有金城的警员心中都憋了一口气。
特别是出现场的马卫国,想起现场那地狱般的景象——焚烧未尽柴火堆、翻滚着尸骨的大铁锅、碗里那令人作呕的残留物......
连日的奔波、压力、面对罪恶的无力感,以及此刻凶手同伙就在眼前的刺激,让马卫国一直紧绷的理智之弦濒临断裂。
“那些被你们这帮畜生杀了的人!她们难道就不疼?!她们被你们砍碎的时候疼不疼?!被硫酸浇的时候疼不疼?!!”
马卫国松开揪着衣领的手,转而一把拔出了腰间的五四式手枪,抵在高长顺的太阳穴上。
“妈的个畜生!老子再问你最后一遍!钱哪儿来的?!邓鸿飞在哪儿?!你们另外那个同伙是谁?!说!!”
“我……我说!我说!别开枪!别杀我!”
高长顺被吓的魂飞魄散,尖声哭喊起来,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钱……钱是飞哥……邓鸿飞给我的!还有拐子哥!是他们杀了人抢来的!跟我没关系啊!我就是帮他们开了下车,看了下东西!人不是我杀的!真不是我杀的!”
“邓鸿飞在哪儿?!另一个同伙‘拐子’是谁?!全名!现在藏在哪儿?!”
屋内的其他警察,包括陈彬都被马卫国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给惊了一下。
但没有人立刻上前阻止,大家都理解马卫国胸中那口憋了太久的恶气,也清楚此刻高长顺的心理防线已被彻底击溃,是获取关键信息的最佳时机。
只是,用枪指着嫌疑人头逼供,终究是违反纪律的。
陈彬一个箭步上前,他没有去夺马卫国的枪,而是伸出右手按在了马卫国持枪的手腕上。
他的目光冷静,看着马卫国因愤怒而赤红的眼睛:
“老马,冷静点。”
马卫国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缓缓将枪口从高长顺头上移开,只是恶狠狠盯了高长顺一眼:
“快点交代!”
“我……我真没动手杀人啊政府!我发誓!杀人的是……是飞哥!邓鸿飞!还有……还有他亲弟弟,我们都叫他‘拐子’!邓鸿翔!他俩才是主谋!下手最狠的就是他们俩!”
“亲弟弟?邓鸿翔?”
“还有一个……还有一个女娃!”高长顺继续倒着苦水,仿佛说得越多自己罪责越轻,“是他们找来的,原来在城东洗浴城那边做的,艺名叫随随,真名好像叫……沈春玲!对,沈春玲!她负责认人、搭话、有时候帮着骗那些女的出来!她也参与了!人死了她也在场!”
沈春玲!
就是杜娟提到的那个替C受害者(慧慧)传话的【随随】!
她果然不是简单的传话人,而是犯罪团伙的一员,甚至可能是诱骗环节的关键执行者!
陈彬心中豁然开朗,许多分散的线索开始向这个以邓氏兄弟为核心、沈春玲为辅助、高长顺为外围协助的团伙模型汇聚。
“他们人呢?现在在哪儿?!”
“跑……跑了!”高长顺缩了缩脖子,“就……就最后一票干完,那天晚上,10号晚上,杀了最后那个女的之后……他们说杀的人有点多,金城不能再呆了。连夜……连夜就跑了!”
“10号晚上?”陈彬迅速核对时间线,那是最后一名受害者E遇害的日期,“怎么跑的?去哪儿了?”
“坐火车跑的!”高长顺忙不迭地回答,“杀了人,抢了东西,收拾了一下,连夜去了火车站。具体买的去哪儿的票……他们没告诉我,就说先去避避风头。”
“你没问?他们也没说?”
马卫国闻言得知还有更多主犯逍遥法外,他心中的愤恨更甚,上前一步,逼视过去。
高长顺是真怕了马卫国,带着哭腔:
“飞哥……邓鸿飞就说,把钱和东西分了我一份。说等我想清楚了,愿意再跟他们一起干,就……就去鹿城找他们!”
“他们在鹿城什么地方?落脚点?联系方式?”
“具体在哪儿……他们真没细说。
就……就说到了鹿城,再……再给他们打电话,他们会安排人接我。
他们……他们给了我一个电话号码,写在纸条上了。”
“纸条在哪儿?!”
“在……在那个旅行袋,夹层……夹层里……”
马卫国立刻转身,大步走到旅行袋旁,翻找起来,很快在侧面的一个夹层里,触碰到一小片硬纸。
上面用圆珠笔潦草地写了一串七位数的电话号码(90年代初,很多地方电话号码尚未升至8位)。
马卫国将纸条递给陈彬,陈彬迅速看了一眼,将号码牢记在心,并示意旁边的刑警拍照固定证据。
“这个电话号码,你怎么知道是鹿城的?他们告诉你的?”陈彬追问细节。
“嗯……他们说是鹿城那边的号码。让我到了鹿城再用公用电话打。”高长顺确认道。
陈彬暂时放下电话号码的问题,点了点头:“你和邓鸿飞、邓鸿翔,还有那个沈春玲,是怎么认识的?仔细说清楚!”
“前两年,他们从外地来金城,我们老荣里有个规矩,外地来的得来拜本地码头,就拜码头那天认识的。”
“那沈春玲呢?她一个干特服的,怎么会和你们搭在一起?”
提到沈春玲这个名字,高长顺明显表现得更为慌乱:
“就......就洗脚的时候认识的。”
“政府......我真没杀人,我真的没杀人!都是他们三干的!”
陈彬冷笑一声:“你们非亲非故的,他们杀了人的事情你都知道,你觉得他们可能把你一个人活着留在金城?
你是把我们警察都当傻子吗?”
说罢,他不再看高长顺,转向身旁的马卫国:
“老马,人不老实,话不尽不实。这儿不是深挖的地方。先把人押回局里,连夜突审。
明早联系一下邮电局和鹿城警方的同志,追查一下这个号码的来源和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