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谁TM跟你个杀人犯是同志?!】
“那王全力的死呢?他虽然也是艾滋病患者,但以他在医院感染科主治医生的身份、收入和医疗条件,应该用不着,也不会相信你们那个所谓的试药吧?他为什么会卷入其中,最终被杀?”
胡方吸了吸鼻子,脸上露出一丝破罐子破摔的讪笑:
“他?他本来和我们算是一伙的,不过至于他为什么会死,田博阳和我说的是他知道我们杀了人,想去报警。”
“什么意思?说清楚点!为什么你们是一伙的他还要去报警?”陈彬的眉头紧紧皱起,“如果我没有猜错,王全力身上的艾滋病……应该是你传染给他的吧?”
胡方猛地顿住了,脸上的讪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愕然,他瞪大了眼睛看向陈彬:
“你……你怎么什么都知道?这件事……这件事就连王全力他自己,直到死都不知道!”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审讯室里炸响!
“你是说,连王全力他本人,都不知道自己感染了艾滋病毒?”
秦红星刚调来南元市局,案子前期侦查工作并不了解,不过看着身旁王志光和江文杰听到这话都睁大了眼,结合审讯的内容,对于王全力的情况也猜了个七七八八。
“没错。”胡方坦然承认,“从始至终,直到他死了,他都以为自己只是参与了一个能赚外快、还能帮助病友的互助会项目。”
“他不知道自己得了艾滋,那最初为什么会和你们结伙搞这个互助会?”陈彬追问,“因为钱?”
胡方点了点头,不置可否道:“对。我发现你挺聪明的,这个案子……该不会主要就是你查出来的吧?”
陈彬没有理会他这种无关的试探,只是用冰冷的目光死死锁住他:“不要聊这些废话!聊案子!回答我的问题!你们是怎么把他拖下水的?‘互助会’到底是怎么回事?”
“真要聊起来,那就说来话长了……”
“那就长话短说!”一旁的江文杰不耐烦地喝道。
“短说不了。”胡方竟然直接顶了回去,“有些人物关系你们不知道,我说了你们也听不懂。”
“妈的!”江文杰的火气噌的一声又上来了,他猛一拍桌子站起身,“是不是我们给你好脸给多了?给你戴罪立功的机会,你他妈还在这拿腔拿调?!”
“老江!冷静!冷静!”
王志光赶紧起身拦住他,宽慰道:“先让他把话说完。”说完,他狠狠地瞪了胡方一眼,示意他别再耍花样,赶紧交代。
“我刚刚不是交代了,田博阳和我们也是同学。
其实……最先好上的,是他们俩。”
他看了一眼警察们的神色,继续说道:
“王全力长得帅,学习成绩也好,我也暗恋他,但是我没敢说,怕连朋友都没得做。
不过田博阳不一样……当时大一刚分寝的时候,我看着他的眼睛,就知道我们俩是同一类人。”
“田博阳胆子比我大,有一次我们宿舍一起出去聚餐,大家都喝多了,王全力就和田博阳……后来,他们俩就慢慢好上了,地下恋情,持续了挺长时间,直到毕业。”
“这些陈年旧事和现在的案子有什么关系?”王志光忍不住打断。
“有,你别着急,我马上就要说到了。”
胡方不急不慢地说,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毕业实习。王全力被他家里逼着回去相亲,他们俩就分了手。因为我是麓山人,离他家那边不算太远,毕业后大概一年左右,一次偶然的机会,我和他在一个医护交流大会上碰面了……没多久,我们就……勾搭在了一起。”
胡方的语气变得有些晦暗:
“当时……也怪我自己管不住。
在外感染给了我艾滋。
我因此丢了湘岳附属医院的工作,人生彻底毁了,也就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不过,这事我谁也没说,原来的医院也帮我保密。
我也不敢告诉王全力,就主动和他断联系。
但是……我也不知道田博阳是怎么知道的,反正他就联系上我了,说他……他也得艾滋了。”
“他说他现在帮一家国外的医药公司做国内的代理,想拉着我一起入伙,说是试药,其实也能挣钱。
我想着反正我都这样了,没了工作,总得活着,就……入了伙。”
“但是我是神经内科的,手底下根本没有艾滋病人。
我们就想到了王全力,他在感染科,病人资源多。
我们就又联系上了他,说可以弄个【艾滋互助会】,名义上是病友互助,实际上可以拉人来试药,还能给他提成。”
“本来这样……也相安无事。
但后来,田博阳和我说,凭什么我们俩都得了这个病,被毁了,就王全力跟个没事人一样,结婚生子,升职加薪?
他心里不平衡……被他蛊惑的,我就……我就又和王全力好上了,故意……传染给了他。”
说到这里,胡方的声音里并没有多少悔意,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也就是大概12月18号左右,田博阳找上我,说他体内的CD4指数已经只有20了……CD4可以理解为免疫细胞,简单来说就是晚期,没几天好活了。
阿阳说他这辈子就是被这个艾滋病给彻底毁。
他想要解脱,但在解脱之前,他也要帮这些同病相怜的人解脱,让这些人不用再受折磨。”
“也就有了后来我们商量的那个……超度计划。”
“案发当晚,我们行动完后,准备抛尸。
先是我把卞初珍的尸体从山坡上推了下去,然后返回土屋准备搬运卢益益尸体的时候……
发现王全力不知道为什么就突然怒气冲冲地找上门来,我以为是我传染给他艾滋的事情暴露了,但没想到他居然二话不说就跟在林子里的田博阳发生激烈争执。
两人说着说着就动起了手,田博阳的体型自然打不过人高马大的王全力,或许说是干脆让他打,田博阳都没怎么还手。
我想上去帮忙拉架,都被田博阳喝住了。”
“后来,王全力大概是打完了,发泄完了,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田博阳他就……”
胡方做了一个挥击的动作,语气平淡却令人毛骨悚然:“拿着那把锤子,从背后,直接敲死了王全力。”
“胡方!你刚才说的这些,包括田博阳是主犯、杀人过程、动机,还有车辆凶器这些细节,你能为你说的每一句话负法律责任吗?!”
胡方抬起眼皮,回应道:“当然能。反正我们都是快死的人了,撒谎、诬陷,对我还有什么意义?我现在只求一个痛快,或者……少受点罪。”
这时,陈彬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王全力妻子傅青那悲痛欲绝的脸庞,还有她怀中那个尚在襁褓的孩子。
他又想到米泽雇凶杀妻的案子,卢益益到底是好人是坏人这不好去评价,但至少阴差阳错间,做了件好事,收了钱却没下杀手,反而将卞初珍送到了在他认为相对安全的蓄山水库……
一股难以遏制的无名火骤然冲上陈彬的心头:“没有意义?这就是你们随意残害他人生命的理由?!你们觉得自己活不长了,就有权力决定别人的生死?把杀人美化成超度?胡方,你曾经是救死扶伤的医生!”
胡方被陈彬骤然爆发的怒斥慑住了,下意识地吞咽着口水,低下头,不敢再与之对视,彻底沉默下来。
陈彬强压下怒火,知道现在最关键的是抓住田博阳。
他继续冷声追问道:“好,既然你承认了罪行,那现在告诉我,关于田博阳潜逃,你有什么线索?他在莲城有什么可能的落脚点?或者,他能投奔什么人?”
胡方摇了摇头:“说真的,我不知道。”
“你们谋划了这么长时间,关系好到可以一起杀人分尸,你现在告诉我你不知道他可能去哪儿?!”
胡方努力解释道:“田博阳这个人很独,也很小心。他平时根本不住在蓄山水库那边,那里只是我们办事的据点。平常我也联系不到他,只有每周一,他知道那天可能会有新人来试药,他才会主动出现。这次他突然下山,也是因为临时有急事,要不然我们也不会只把另一个病患铐在厨房,人手会更充足……”
这话无意间又印证了他们行动时的仓促和计划外因素。
陈彬立刻抓住一个关键点追问:“你的意思是,你们之前并没有发现我们警方已经包围了土屋,准备实施抓捕?”
“没有。”胡方肯定地回答,“直到你们踹门冲进来之前,我们都没有任何察觉。当时天已经黑了,屋里只点了煤油灯,窗户又糊得严实,根本看不到外面的情况。”
听到这话,王志光、江文杰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负责前期侦查的秦红星。
秦红星无奈地摊了摊手,关于侦查时无法窥视屋内具体情况这一点,他已经向周支解释过很多遍了,先是因为天亮,嫌疑人开窗通风,才能窥视其中的情况,之后天色渐暗,屋内就看不清了,参与行动的队员也都能作证。
胡方的供词,恰好从侧面佐证了当时警方行动的秘密性和突然性。
陈彬看着面前记录得密密麻麻的审讯笔录,深深吸了一口气。
至此,针对胡方的审讯可以暂告一段落。
核心案情基本清晰,证据链除了那把关键的杀人凶器——锤子尚未找到,其余均已齐全。
这起特大连环杀人案,从明面上看算是告破了。
然而,那个心思缜密、手段残忍的主犯田博阳,却依旧下落不明!
让所有警员都无法真正放松。
就在这时,胡方忽然问道:“公安……同志,你们……你们会怎么审判我?我这样……算是有重大立功表现吗?”
“谁他妈跟你个杀人犯是同志?!”江文杰厉声驳斥道。
而陈彬和王志光等人,已经无心再与胡方纠缠。
他们迅速站起身,收拾好材料,快步离开了审讯室。
将手中的笔录纸递交给了周忠安后,周忠安快速浏览了一遍,便收拢纸张,对身旁的预审科负责人沉声道:
“立刻安排人做好复印,登录在案,形成正式卷宗。原件妥善保管。”
命令下达,他没有丝毫耽搁,直接大手一挥:“走,马上去莲城市局!”
一行人雷厉风行地下了楼,两辆警车早已发动,引擎在寒冷的空气中低沉地轰鸣着。
周忠安、陈彬、王志光等人迅速上车,警灯无声闪烁,车辆如同离弦之箭,冲破南元市局大院的寂静,朝着莲城市局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窗外的世界被皑皑白雪覆盖,天地间一片苍茫。
南元县与莲城市区的交界处,是审核最为严格的关卡之一。
由于案件重大,两市交警部门均已接到指令,设置了联合检查点,对过往车辆和人员进行严密盘查。
大雪天气,让道路通行变得异常艰难,但也无形中织就了一张难以逃脱的天罗地网。
每一个经过卡点的人员信息都需要被两市系统分别登录、核对,极大地增加了排查的密度和精度。
大雪,对于刑侦人员而言,是一个让人又爱又恨的季节。
恨的是,纷飞的雪花和积雪会无情地掩盖、破坏掉许多可能存在的现场痕迹,比如脚印、车辙、搏斗遗留物等,给勘查工作带来极大的困难。
爱的是,极端天气导致交通极为不便,一旦通过前期侦查将嫌疑人的活动范围锁定在某个特定区域,迅速实施道路封锁和设卡盘查,基本就能断绝其短时间内外逃出市的可能。
除非嫌疑人像当年那个亡命之徒肥猪李众一样,选择弃车逃入茫茫深山。
但根据胡方的供述,田博阳已是艾滋病晚期,身体极度虚弱,这样的严寒天气和恶劣环境,逃入缺乏补给和医疗条件的深山,无异于自寻死路,只会加速其死亡。
想到田博阳可能因为体力不支或病情突发而悄无声息地死在某个角落,陈彬的眉头皱得更紧,脚下不自觉地加重了油门,仪表盘上的指针缓缓攀升。
他必须尽快赶到莲城市局,参与接下来的全城大搜捕。
对于这种手段残忍、视人命如草芥的恶贯满盈之徒,让他最终倒在法律与正义的枪口下,经过审判明正典刑,才是对死者亡灵和社会公义的最好交代!
如果让其因为意外或疾病轻易死亡,那就太便宜他了!
周忠安坐在副驾驶位上,透过看向专注开车的陈彬。
他与陈彬的接触其实并不多,满打满算见面不到十次,但每一次,这个年轻人都会给他留下深刻的印象。
在他心中,对陈彬的评价可以概括为:
一个坚定的理想主义者,并且是少数兼具了实现理想所需能力与魄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