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王全力也是HIV携带者?!】
当晚八点,陈彬拜别了常瑜,和祁大春一起驱车前往王全力的家。
准备去见一见他的妻子傅青——这位南元第一人民医院的住院部护士。
警车行驶在夜色中,开车的陈彬神情专注。
在赶到医院家属区前,他特意绕道医院,凭警官证批了个条子,从检验科领了一板崭新的HIV快速检测试纸。
坐回车上,他将试纸放进随身的公文包里。
一旁的祁大春瞥见那显眼的包装,喉咙有些发紧,喃喃道:“阿彬,你弄这玩意儿干嘛?怪渗人的。”
在这个医学知识远未普及的年代,对艾滋病的恐惧深入骨髓,这种反应再正常不过。
陈彬目视前方,语气平静地解释:“别这么讳疾忌医,谈艾色变。日常接触不会感染,注意好防护就没那么可怕。”
“道理我明白,”祁大春咽了口唾沫,“可你为啥非要准备这个?”
陈彬沉吟片刻,组织了一下语言:“算是有备无患吧。我总觉得,这个案子,从卞初珍和卢益益的病,到他们隐秘的互助会,再到这个同样身为感染科医生却神秘失踪的王全力,内核都和这种病脱不开干系。这试纸,说不定能在关键时刻派上用场。”
祁大春顺着这个思路一想,不禁打了个寒颤:“因病杀人?如果真是这样,那也太骇人听闻了。”
陈彬苦笑一番,解释道:
“这在犯罪心理学上,可以看作一种极端情况下的【创伤应激防御】或【投射性认同】扭曲。”
言罢,陈彬又贴心的照顾了一下祁大春。
“用大白话来说,就是一个人对这个病或许感觉到绝望,他不是因为恨某个具体的人而杀人,而是为了消灭他所恐惧的【疾病】本身,或者说,是消灭那个被疾病符号化的、让他感到无助和绝望的对象。
这种犯罪心理普遍出现在高知人群,因为对一个掌握知识越深的人来说,越是会对这种病感到无力,进一步则会进化为【神学】。
你比如历史上很多伟大的科学家,最后都沦为了神学的教徒,底层逻辑都是一样的。”
祁大春听得怔住了,半晌才吐出一句:“这……这比普通的仇杀,听起来更让人脊背发凉。”
“是啊。不过事情也不是绝对的,也有可能是我想多了,但买一板以备不时之需总是没错的。”
陈彬轻叹一声,目光锐利地看向窗外飞逝的夜景。
警车驶入昏暗的家属区,最终在一栋单元楼前停下。
王志光在接到陈彬电话后,带着城西大队的人,把人民医院家属区给围了起来。
袁杰猫着腰跑到陈彬面前,开口道:“阿彬哥,问过了,附近的住户说,一个星期前,也就是一月二十一号,王全力值完夜班从医院离开,之后再也没有回过家,医院里也一直登记缺勤。”
“他家详细情况是什么样的?”
“就老婆和孩子,孩子叫王婉怡,前天刚过完三岁生日,还没开始上幼儿园。
他老婆傅青,医院护士,自从王全力失踪后,因为工作忙带不了孩子,现在家里还有傅青的父母在帮忙带孩子,家里一共四口人。”
陈彬问:“这个时间点,四口人都在家吗?”
袁杰点头:“对,刚刚看到傅青父母带孩子散完步回家。”
陈彬抬头望向三楼那扇透着温暖灯光的窗户。
他整理了一下警服,对祁大春和袁杰低声道:
“大春,你带两个人守在楼下单元门,注意所有出入口再配合王队深度走访确认一下,近几日王全力有没有回来过。
袁杰,你跟我上去。态度放平和些,家里有老人和孩子,别吓着他们。”
“明白!”
陈彬和袁杰一前一后走上楼梯。
在三楼那扇贴着福字的防盗门前站定,陈彬深吸一口气,按响了门铃。
片刻,门被打开一条缝,一位头发花白、面带警惕的老妇人透过门链打量着门外的不速之客。
“你们找谁?”
“阿姨您好,”陈彬出示了警官证,“我们是城西刑警队的,想找傅青同志了解一些情况,关于她爱人王全力医生的事。”
老妇人犹豫了一下,回头朝屋里喊了一声:“小青,又是警察同志……”
随后,门链被取下,门完全打开。
一位面容憔悴、穿着家常睡衣的年轻女人站在客厅中央,正是傅青。
她身后,另一位老人正抱着一个约莫三岁大的小女孩,小女孩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门口的陌生人。
“傅女士,你好,打扰了。”
陈彬走进门,目光快速而谨慎地扫过客厅。
“我是城西分局刑侦大队的陈彬,这位是我的同事袁杰。关于您爱人王全力医生失踪的情况,我们想再向您详细了解一些。”
傅青点了点头,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声音有些沙哑:“陈警官,我知道的……之前派出所的同志来,我都说过了。全力他……他自从21号下夜班,就再没回来过。”她的眼圈瞬间红了。
“我们理解您的心情。”
陈彬示意袁杰记录,
“请坐。我们慢慢说。您最后一次见到王医生,或者说最后一次和他联系,具体是什么时候?他当时有没有什么异常?比如,有没有提到他要去哪里,或者见了什么人?”
傅青被让到沙发上坐下,努力回忆着:
“就是21号早上,他值完夜班,大概……八点多下的班,我那天是白班,和他在医院碰头,看他脸色很不好看,说是累得很。想赶紧回家洗了个澡睡觉,我因为上班,中午没回来,晚上下班到家大概六点,他……他已经不见了,我看家里的车也不见了,就想着他应该是医院有什么紧急的事情,就没去找他,我一个人哄孩子睡觉直到半夜迷迷糊糊我也睡着了。
第二天就有交警同志说我丈夫肇事逃逸,我真不知道他在哪......”
陈彬的眉头蹙紧,他捕捉到一个时间线上的空档,抛出另一个问题:
“根据我们的了解,在您丈夫失踪前,您的父母并没有过来帮忙带孩子。你们夫妻都在医院工作,平时这么忙,孩子是怎么照顾的?”
傅青解释道:“所以我们特意向医院申请,把白班和夜班错开,这样总能有一个人在家。”
“也就是说,你们夫妻俩平时基本只有在医院才能碰上一面?”陈彬确认道。
傅青点了点头,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差不多吧。偶尔调休能凑到一起,但一个月也就一两天。”
陈彬注视着她的表情,用一种更委婉的方式问道:“那……你们夫妻之间的关系怎么样?”
“还……还行吧,平常见面也少……”
陈彬轻咳一声,显然对方没有get到自己的意思,决定不再绕弯子。
他开口打断:“傅女士,您是护士,我就直说了。我想了解的是,你们夫妻之间近几年的性生活频率如何?大概多久一次?”
尽管傅青是医护人员,对这类话题的接受度较高,但父母孩子就在不远处,她的脸颊还是瞬间泛红,语气带上了抵触和困惑:
“不……陈警官,这……这和我丈夫的失踪有什么关系吗?”
陈彬点了点头,语气加重了几分:
“傅女士,我们是刑警队的。目前有充分证据表明,您丈夫的失踪,可能与另一起重大案件有关。我希望您能理解并配合我们的调查,这非常重要。”
“另一起案件?”傅青的脸上瞬间褪去血色,急切地追问,“我老公他到底怎么了?卷入什么事情了?”
“抱歉,具体案情目前需要保密,这是我们的工作原则,请您谅解。”
傅青愣在原地,内心显然经历着激烈的挣扎。
她看了看不远处看似在逗孩子、实则竖着耳朵的父母,最终还是深吸一口气,示意陈彬和袁杰走到离卧室稍远的阳台附近。
良久,她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巨大的羞耻感:
“没……没几次。自从三年前生了孩子后……我记得清的,就……就三次。”
“三次?三年?”
这个数字让一旁的袁杰都暗自咋舌。
陈彬的手指无意识地相互盘了盘,这是他陷入深度思考、捕捉关键疑点时的习惯性动作。
极度不和谐的夫妻生活,往往指向婚姻中存在的深层问题。
他立刻追问:
“冒昧再问一下,您还记得这三次具体发生在什么时候吗?”
国人对于性话题的态度就很奇怪,路边的录像厅里基本天天放黄碟,夜夜座无虚席,可真要一问类似的话题,人们都是小脸一红,难以启齿,觉得比较丢人。
傅青的脸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第一次……是89年娃刚出生办满月酒那天……第二次是90年过年的时候……第三次……就是这个月,月中的样子,大概十几号。”
陈彬心中飞速掐算着时间线,一个大胆却愈发清晰的推测在他脑中形成。
他看向心神不宁的傅青,提出一个突兀的请求:
“傅女士,为了调查需要,方便我们现在取您一滴血吗?”
傅青虽然完全摸不着头脑,但出于对警察的信任,还是下意识点了点头:
“可……可以。需要我自己来吗?”
“不用,很快就好。”
陈彬摇了摇头,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密封的无菌采血针和一片HIV快速检测试纸。
他动作熟练地拆开包装,示意傅青伸出手指。
在袁杰和傅青本人的注视下,他用采血针在傅青的食指指尖轻轻一刺,挤出一滴血珠,精准地滴在试纸的加样区。
傅青作为医护人员,丈夫更是感染科专家,对这东西再熟悉不过。
她脸上瞬间露出困惑的表情:“陈警官?你们……你们警察办案还测这个?我们医院每年都有职工体检,我很健康,有体检报告的!”
陈彬沉默着,没有回应她的疑问,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试纸上。
血液沿着试纸的脉络缓慢渗透,时间仿佛被拉长。
傅青看着陈彬凝重的表情,也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双手紧紧攥住了衣角。
几分钟的等待,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终于,试纸的检测区(T区)和质控区(C区)清晰地显露出了两道刺眼的红色横杠!
阳性反应!
“不……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傅青的瞳孔骤然收缩,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尖叫声,身体猛地向后踉跄,
“弄错了!一定是试纸坏了!我没有……我没有任何感染的风险啊?!我每年体检都好好的!”
医者不自医,此刻在她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两道红杠意味着什么——不仅仅是终身携带的病毒,更是社会性死亡的宣判。
在这个对艾滋病充满无知和恐惧的年代,尤其她还是医护人员,一旦消息泄露,结果只有一个:
被医院立即辞退!
没有收入来源,丈夫生死不明,家中还有年仅三岁的女儿需要抚养……这突如其来的噩耗,如同晴天霹雳,瞬间击垮了这个本就承受着巨大压力的女人。
她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咚”的一声跪倒在地,双手掩面,发出绝望而压抑的哭泣。
“怎么了?小青!出什么事了?!”
傅青的父母听到女儿的尖叫和哭声,抱着孩子慌忙从卧室冲了出来。
看到女儿瘫倒在地、崩溃痛哭的模样,老人也慌了神。
而被紧张气氛和妈妈哭声惊吓到的孩子,也“哇”的一声放声大哭起来。
原本安静的客厅,瞬间被绝望的哭声、焦急的询问和孩子的啼哭所淹没,陷入一片混乱。
陈彬叹了一口气,将HIV试纸放入证物袋中。
案发到现在仅仅过去两天半,原本以为只是一起针对特殊人群的恶性命案,现在却像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牵扯出失踪的医生、诡异的交通事故、隐秘的互助会,如今更是直接指向了致命的传染病和另一个无辜家庭的破碎。
陈彬看着眼前几乎崩溃的傅青和乱作一团的家庭,压下心头的沉重,知道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
他必须从这片混乱中,抓住最关键的线索。
他示意袁杰帮忙安抚两位老人和孩子,自己则蹲下身,对瘫软在地的傅青说:
“傅女士,我知道这个消息对你来说难以接受,但现在最重要的是厘清真相。请你冷静下来,仔细回想,如果你没有接触到感染源的机会,那你丈夫有没有可能?”
傅青掩面哭泣:“怎么可能有啊!他可是医生啊,防护措施肯定是做到位的!”
陈彬又问:“那王全力有没有关系特别好的兄弟,发小,把兄弟之类的?”
陈彬的问题让沉浸在悲伤中的傅青都感到一丝错愕,连一旁的袁杰也投来不解的目光。
这个问题似乎与当前的艾滋病感染和失踪案相去甚远。
傅青擦了擦眼泪,努力回忆道:“关系特别好的……他之前在洪城医科大读书时,有个同宿舍的兄弟,两人关系很铁。毕业后也一直有书信往来。但是自从去年全力评上主治医师后,工作越来越忙,联系就渐渐少了。”
“那些信……”陈彬立刻追问。
一旁的傅母见状,主动开口道:“我去给你们找找看吧,让我女儿先缓一缓。”
说着,她转身走进卧室。
良久,傅母拿着一个略显陈旧的铁盒子走出来,里面是一沓用橡皮筋捆好的牛皮纸信封,信封已经泛黄,边角磨损。
傅母叹了口气:“时间太久,里面的信纸好像都被全力处理掉了,只剩下这些空信封还在。”
陈彬道了声谢,接过那沓信封。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发件人信息,大多数信封的寄出地址都清晰地写着洪城,而寄信人姓名一栏,则重复出现着一个名字——田博阳。
【寄信人:田博阳】
【地址:洪城市红旗路二十七号1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