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掌纹画脸!】
南元技侦大队的几名警员正屏息凝神,在王小刚家卧室的窗户玻璃上小心翼翼地提取一枚模糊的掌纹。
院落外,其他同事也在雪地里进行着精细的痕迹勘查,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谨慎。
对于城西大队介入自己辖区的案件,云台大队的大队长江文杰脸上不见丝毫抵触,反而显得颇为配合。
他心下透亮,陈彬的能力出众,而王志光不仅对他有提携之功,还把他从街道派出所挖掘出来,两人晋升市局支队是早晚的事,此时行个方便,结个善缘,将来只有好处。
更何况,城西大队的三中队前阵子刚击毙了悍匪李众,也算是间接替他一位牺牲的兄弟梁林报了仇。
于公于私,他对城西大队的介入都乐见其成。
当然,若是换作其他分局想来插手,他江文杰恐怕就未必是这副态度了。
一旁的周忠安和袁崇合两位支队长面色凝重,使得周围的空气都仿佛绷紧了几分。
周忠安打破沉默,声音低沉:“情况紧急,大家都把目前掌握的信息汇总一下。”
江文杰率先开口:“周支,袁支,目前共发现两名死者。案发时间初步框定在1月28号晚上6点到10点之间。”
袁崇合立刻蹙眉打断。
第一具女尸的发现时间是他核定的,但第二具男尸的出现完全出乎他的预料:
“时间能卡得这么准?尤其是第二具尸体的情况?”
江文杰点头确认:
“这个时间点,主要是依据城西大队陈彬同志走访白马村村民王小刚获得的新线索。王小刚五岁的儿子昨晚十点左右因发烧在家,模糊看到窗外有个【红衣长发的影子】,受到了惊吓。结合我们刚在窗外勘查到的可疑掌印,基本可以确定那个时间点有不明人员在窗外活动。”
袁崇合的脸色更加难看,稍显愤怒:
“晚上十点左右?那不就是我们莲城支队刚到前法黄县医院出现场的时间段吗?”
这意味着,当他们全力勘查第一现场时,嫌疑人很可能就在不远处的第二现场,甚至就在他们眼皮底下活动。
江文杰肯定了这一点,他主动留下汇报,也存了帮城西大队分担部分压力的心思:
“没错,根据调查,白马村当晚在村中央放映电影,而要从枯树现场离开白马村,只有两条路,都必须经过王小刚家。
我刚才和陈彬同志交流过,推测嫌疑人可能是发现屋内有动静,于是趴窗窥探,意外留下了掌纹。
综合现有信息,两名死者均身着特殊款式的大衣和红绣鞋,陈尸地点直线距离不超过三公里,死亡时间高度重叠,现在又出现了第三名活跃的、身着红衣的可疑人物。
基本可以判定为系列关联案件,这名【红衣长发人】具有重大嫌疑。”
袁崇合捏紧拳头:“这家伙的胆子也太大了!犯下命案不赶紧逃窜,还有精力连续作案,甚至可能就在我们附近窥视!”
他顿了顿,敏锐地捕捉到一丝矛盾,开口问道:
“可是时间和足迹对不上。
如果第一案发生在六七点的南山村,嫌疑人要到达白马村的第二现场,两村不通车,只能步行翻越南元山。
这种积雪山路,下山最快也要一个多小时。
但现场发现的血脚印,却是从白马村方向往山上去的。
难道嫌疑人翻山过来之后,又从别处弄来了第二名死者?”
他就这样自问自答,分析道:“如果是这样,倒能解释中间这三四个小时的空档。但如果是他杀,男性死者走到枯树处为何不呼救?现场痕迹又符合自缢特征,这怎么解释?”
江文杰接过话茬,开口解释道:
“这个问题我和陈彬同志也讨论过。
他提出一种设想:
第二起案件现场的血脚印,会不会不是死者的,而是嫌疑人留下的?”
周忠安在一旁深吸一口气,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
“倒也有这种可能。这样做确实能极大干扰我们对脚印的判断。如果脚印是嫌疑人的,那么第二起案件死者的死亡时间就需要重新评估,枯树处可能并非第一案发现场。”
袁崇合也对此表现出浓厚兴趣:
“陈彬同志他人呢?”
江文杰指了指王小刚的家:
“目击者是个发高烧的五岁孩子,陈彬同志现在在屋里,想尝试引导孩子做一副嫌疑人的模拟画像。不过窗户玻璃不透明,孩子又发烧,模样估计很难还原。”
江文杰的话让现场气氛更加凝重。
依靠一个五岁高烧孩童的模糊指认来还原嫌疑人相貌,希望确实渺茫。
屋内,陈彬并没有气馁。
他半蹲在床边,尽量与因发烧而有些萎靡的孩子平视:
“小朋友,别怕,哥哥是警察,来抓坏人的。你昨天晚上……是不是在窗户上看到了什么?”
孩子蜷缩在母亲怀里,眼神有些涣散,小声嘟囔着:“红……红色的……长头发鬼……要抓我……”
陈彬没有追问细节吓到孩子,而是顺着他的话问:
“那个红色的……是像妈妈的红棉袄那样?还是更红一点?”
“……像过年贴的对联那么红……”
陈彬心里有数了,是极其鲜艳的正红色。
他继续引导:
“长头发……是像隔壁姐姐那样扎起来的?还是披散开的?”
“散的……乱乱的……”孩子含糊地说。
陈彬拿出素描本和炭笔,没有试图勾勒五官——他知道这不可能。
而是根据【正红色】、【披散长发】这两个最核心的特征,以及窗外掌印推测出的嫌疑人身高,快速画了一个背对窗户、只有红色轮廓和瀑布般长发的侧影。
画像中,红衣人正微微侧头,仿佛在窥视屋内,但面部完全隐藏在头发的阴影里。
画完后,他展示给孩子看:
“是不是有点像这个样子的?”
孩子盯着画看了一会儿,似乎被那个红色的轮廓触动,往母亲怀里缩了缩,轻轻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也说不出更多了。
陈彬知道,这已是极限。
他收起画纸,对王小刚夫妇表示感谢和安慰后,走出了房间,安排让云台大队的兄弟先送小孩去医院。
屋外,周忠安和袁崇合等人正焦急等待。
见陈彬出来,周忠安立刻问道:“小陈,怎么样?”
陈彬将那张抽象的画像递过去,摇了摇头:“周支,袁支,只能到这一步了。”
周忠安和袁崇合接过画像,初看之下确实只是一个模糊的红色人形,五官缺失,不免有些失望。
然而,当袁崇合凭借老刑警的敏锐,再仔细端详时,却心中一动。
他察觉到了陈彬所说的“只能到这一步”完完全全就是在自谦。
画像中的人物体态比例、侧脸轮廓线条清晰,虽然看不见五官,但头型、脸型、肩宽、乃至大致身高,都通过精准的线条和阴影关系被严谨地呈现出来。
袁崇合惊诧的问道:“这个保真吗?”
陈彬肯定地点了点头,毕竟这一切都是有科学背书的:
“误差应该不超过百分之十。
主要是根据两个数据反推:
第一,是窗外提取到的掌印高度和大小;
第二,是应用了人体测量学的规律。”
生怕袁崇合和周忠安听不懂,陈彬进一步详细说明:
“一个人的脸长通常与其手长相近,而手长与身高存在显著的线性正相关。
简单说,个子高,手一般也大,反之亦然。
同时,男性手骨通常大于女性。
当然,个体差异永远存在,但规律适用于大多数人群。”
他指着画像总结道:
“综合掌印大小、按压高度以及孩童视角的模糊参照,可以推断:
这名嫌疑人身高大约在165厘米左右,手型偏小,脸型较短,掌纹纹理较细,可能指向其从事的是非重体力的活动,但目前这只是基于体征的初步推测。”
陈彬的这番解释,将一幅抽象的画像瞬间转化为了包含身高、体型、甚至可能活动特点的嫌疑人初步画像,大大缩小了排查范围。
袁崇合心中对陈彬细致入微的观察力和扎实的法医人类学应用暗赞不已,同时不免泛起一丝酸意,早知如此,当年真不该从南元调走,不然这等干将就是自己的兵了。
他瞥了一眼身旁难掩得意的周忠安,感觉比亏了大钱还难受。
他清了清嗓子,将思绪拉回案件,顺着陈彬的画像分析道:
“身高165左右,手小,体型偏瘦小……结合陈彬的分析,这样的体格,想要单独制服两名成年死者,并完成后续的悬挂、布置现场等一系列需要相当力气的行为,难度极大,几乎不可能悄无声息地完成。那么,团伙作案的可能性就非常高了。”
“很有可能。”
陈彬立刻表示同意:
“而且两者的死亡方式可以说颇有仪式感,对男性死者的做法非常残忍,很有可能属于报复性的谋杀。
另外,嫌疑人的反侦察意识特别强,很有可能有相关经历,或者预谋多年,只要我们确定死者身份,这个案子应该就距离破案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