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借刀杀人?!】
理清这一切后,一个更令人不寒而栗的问题,如同冰锥般刺入陈彬的脑海:
那个在逃的肥硕嫌疑人,他冒着巨大的风险,特意带走两把制式警枪,并且故意留下痕迹证明,完成金蝉脱壳会引发什么样连锁反应反应。
陈彬的思维急速运转,推演着各种可能性:
在目前缺乏DNA、指纹等直接指向性证据的情况下,这两把记录在册、弹道特征明确的警枪,一旦重现江湖……
最直接的危险是:
如果这两把枪出现在一个或一伙完全陌生的亡命徒手中,被用于抢劫、绑架等恶性经济刑事犯罪……
那么,在案发现场,所有侦查视线都会自然而然地被引向这两把【失踪警枪】的来源——即已牺牲的梁林和许有龙同志身上。
这本身就会给案件的调查带来极大的混淆和干扰。
也会给社会安全造成严重损失。
而更极端、更恶劣的一种可能,让陈彬的脊背感到一阵寒意:
如果那个肥硕嫌疑人,刻意将这两把枪交给某些人,甚至诱导或雇佣他们去实施重罪……
然后在犯罪过程中,刻意制造与警方交火的局面……
那么,在交火中,如果这些持枪歹徒被现场击毙——借刀杀人,死无对证!
这两把作为关键物证的警枪,其流转过程将彻底断线。
从而掩盖了肥硕嫌疑人抢夺警枪、杀害同伙和民警的真正罪行,使其彻底消失在迷雾之中。
这无疑将成为又一桩难以破解的积压悬案!
崔道直听完这番抽丝剥茧的分析,不禁感叹:
“小陈啊,你这不只是破案,简直是把罪犯的心思都摸透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在逃的肥硕嫌疑人,其心思之缜密、手段之狠辣、反侦察能力之强,远超一般亡命徒!
说真的,老武我都羡慕你了,这么快就找到接班人了。”
武国庆笑了笑:“某种程度来讲,小陈所掌握的刑侦知识还要在我之上。”
有经验的老刑警都知道陈彬这并不是在杞人忧天,在案件尚未侦破前,所有警员都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更何况陈彬的分析也并不是无稽之谈。
这本就是犯罪学立学科之基础。
“武叔,这......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陈彬问道。
“我和南元市局沟通一下,晚上我们连夜再去一趟南元?”武国庆回答道。
崔道直提醒道:“你们这准备咋去?火车?明天元旦,节假日,别说火车票了,软卧你都难买。”
“也是,从燕京去南元的火车就一趟,还别说尖刀一班其余九名学员的车票了......我去联系一下铁路局想想办法。”
武国庆刚想出对策,随后看向陈彬略显焦急的神情,深吸了一口气,转口道:
“小陈,你先别急,这样吧你和南元市局打个电话交流一下我们最新的思路,然后我给你开具证据,你先坐飞机回湘南省。”
陈彬立刻点头:“好,武叔,我这就联系!”
借用崔道直教授办公室的电话,直接拨通了南元市局刑侦支队的内部专线。
听筒里传来冗长的“嘟——嘟——”声,一遍又一遍,却始终无人接听。
“没人接?”武国庆在一旁看着陈彬的表情,问道。
“嗯。”陈彬眉头紧锁,立刻又拨通了城西分局的号码。
这次,电话很快被接起,传来刘洋的声音:“喂,城西分局,哪位?”
“刘哥?是我,陈彬。”
陈彬听出是刘洋,有些意外,
“你怎么在分局办公室?市局刑侦支队那边怎么没人接电话?”
电话那头的刘洋哦了一声道:
“市局的人?估计都撒出去跑外勤了吧。我们这边也是刚回来喘口气,马上还得走。王队、江队他们带着大队人马,根据刚摸到的一些新线索,分头去排查了,办公室就留我们几个看家和整理材料。”
“什么新线索?”
刘洋点头:“你师傅老许,许闻,昨晚在我这打听了案件情况,今早就带着石子湖派出所的人捣毁了一家地下赌场,那家地下赌场的老板就与犯罪嫌疑人【石猴子】有关。”
“怎么说?”
“老许真是宝刀未老!他根据案子里【石猴子】这个绰号,联想到几年前处理过的一起小案子,有个叫石金的老赌棍,今早就去抓人,一审之下,这个石金就撂了。石猴子,是他亲侄子,真名叫石康!老家是南元市茶岭县石家岭的人!”
石康……茶岭县石家岭......好耳熟的地名。
陈彬下意识心里重复了这个地名觉得十分耳熟。
刘洋的声音继续传来:“这不,市局周支他们一得到这个消息,天没亮就亲自带着大部队,直奔茶岭县石家岭去摸底排查了!估计现在正在路上,或者已经到了开始走访了。所以市局支队办公室才没人接电话。”
“原来如此!”陈彬恍然大悟,随后立刻对刘洋说:“刘哥,这个消息太关键了!你听着,我长话短说,燕京这边我们有新的紧急判断:那个在逃的肥硕嫌疑人手里攥着梁林和许有龙的两把警枪!他极可能用这两把枪制造新的事端,甚至【借刀杀人】来掩盖自己!
你务必想办法尽快通知到周支或前线同志,排查石康社会关系时,提醒大家注意安全!如若南元市或是周边城市发生类似案件......条件允许的话......尽量抓活的。”
“知道了!我马上联系周支!”
刘洋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语气凝重地答应。
...
...
地点:南元山脉某处。
时间:1991年12月31日,上午十一点。
一座早已荒废的山间小院,正透出与世隔绝的荒凉。
院门被一把锈迹斑斑的大铁锁死死扣住,四周荒草丛生。
院中那间低矮的土坯房,所有窗户都被粗糙的木条从里向外钉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唯有从木条缝隙中,隐约渗入几丝阳光。
屋内,空气混浊。
满地都是吃剩的烧鸡、烤猪、空啤酒瓶和烟头。
三个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的青年,衣着邋遢,盖着棉被,四仰八叉地睡在铺着草席的地上,鼾声此起彼伏。
唯有二楼阁楼,传来一阵阵沉重而压抑的喘息声,夹杂着重物有节奏的起落声。
一个体型异常肥硕的身影,正光着膀子,汗如雨下地举着一个用水泥浇铸的简易土杠铃。
他的嘴唇因严重缺水而干裂起皮,脸色潮红,但眼神却透着一股近乎偏执的狠厉,仿佛在通过这种极端的自虐来逼迫自己达到某种极限。
此人正是下落不明的犯罪嫌疑人:肥猪。
忽然,
噗通一声闷响!
肥硕男子脱力将土杠铃扔在地上。
沉重的撞击声透过薄薄的地板传了下去。
楼下熟睡的几个青年被惊醒,揉着惺忪睡眼嘟囔着坐起来。
一个看起来最年轻的、被叫做小石头的青年,望着天花板的方向,咂咂嘴低声道:“老大这对自己是真狠啊……这都过去两天两夜了,愣是只吃了一顿饭,喝了小半杯水。这么练,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吧?”
他旁边一个年纪稍长、脸上有疤的青年嗤笑一声,带着几分对小石子的不屑和对老大的敬畏,开口道:
“小石头,你懂个屁!你跟着老大的时间最短,不知道他当年的厉害。当初老大被条子围剿,枪林弹雨里,愣是给他杀出一条血路冲出来了,身上挂彩都不知道多少处!后来去黑诊所改头换面,伤口烂得流脓生蛆,他硬是咬着牙,就靠几板便宜的头孢硬扛过来的,一次正规医院都没去!”
小石头听得缩了缩脖子,好奇又害怕地问:“疤子哥,那……那个黑诊所的医生后来咋样了?”
疤子青年斜了他一眼,露出一个“这还用问?”的冷笑:
“废话!肯定早他妈埋哪个山沟里了,骨头渣子都烂没了。
老大当初说过这么一段名言:‘一个两个不算杀,五个六个没有啥,十个八个才开花,连着宰他一百个创个纪录才叫好’!”
小石头听得啧啧称奇,既恐惧又莫名地有种畸形的崇拜。
这时,另一个体型同样肥硕、但气质远不如肥猪狠厉的胖墩,开口道:
“疤子,说真的,老大答应带咱们赚大钱,到底啥时候动手啊?这眼看就元旦了,再晃荡俩月可就过年了,兄弟我还想着风风光光回趟老家呢。”
疤子显得比较淡定,拍了拍胖墩的肩膀劝慰道:
“急啥?老大自有安排。咱们现在吃好喝好睡好,把精神头养足就行。放心,跟着老大干,亏待不了你们那份!”
他话锋一转,收起随意的表情,目光扫过小石头和胖墩,语气带着几分严肃,低声问道:
“石头,胖墩,前两天老大分给你们防身的那两把家伙,都收好了吗?”
小石头赶紧拍了拍自己鼓囊囊的腰间,压低声音:“疤子哥放心,我那把贴身藏着,稳当着呢!”
胖墩也点点头,示意东西在自己这儿,没问题。
他们的对话,隐隐约约地飘上二楼。
刚刚结束自虐式训练的肥猪,用脏污的毛巾擦着如同瀑布般淌下的汗水,眼神阴鸷地望向窗外荒芜的山林,雷雨依旧。
他走到屋子中央,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目光所及,小石头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疤子挺直了腰板,胖墩也收敛了刚才的急躁表情。
“都醒了?”肥猪的声音因为干渴而异常沙哑,像是砂纸摩擦木头。
“醒了,醒了,老大。”疤子连忙应声。
肥猪没再多说废话,只顺手拿起地上一瓶塑料矿泉水,拧开,然后吞入口中,却没咽下。
只是将干渴的口腔浸湿,随后毫不留恋的吐出。
肥猪重新看向手下,命令道:
“疤子,去,把库存清点一下,看看还够用几次。”
疤子应了一声,快步走到墙角一个不起眼的旧木箱旁。
他掀开箱盖,从里面先拿出一整排用油纸包好的子弹,接着又取出一件用塑料布紧紧包裹的长条状物件。
解开塑料布,露出一把锯短了枪管的土制猎枪,枪身粗糙但透着股狠劲。
“老大,子弹还有四排二十发,这把老伙计也保养得好好的。”
疤子把东西放在肥猪面前的破木桌上,动作熟练利落。
肥猪的目光扫过武器,干裂的嘴唇动了动:
“家伙都齐整?”
“齐整!”疤子立即回答,“前两天您给石头和胖墩的那两把制式货也都检查过了,没问题。”
这时小石头忍不住插嘴:
“老大,咱们是不是要干票大的了?”他的声音里带着紧张和兴奋。
肥猪没有回答,只是听着屋外的雷雨越下越大,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