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9章 僧见佛，金蝉见无天
“好了，具体的信息来了！”孙悟空把一份资料放在了玄奘的面前，那是一份简单的账单，但上面写的，却是这个村子里绝大多数人的名字。
玄奘拿过这份名单，发现这居然是一份账单，上面写着的是这个村子的人，欠这位村长老、婆罗门祭司的账单！
“2021年，吠舍尤坦家小儿子考上新德里大学，借款80万卢比，利率30%，分二十五年还清，先用他家的土地和房屋抵债。”
“2015年，贱民试图找我借钱，我用一卢比买了他的房子和女儿，免去了他的债务，毕竟他的尸体也算是一种收入。”
“2025年，首陀罗维数企图接走自己一家，不换贷款，被我抓住丢进贱民堆里，我让整个村子的人来看，不还贷款的下场！”
他的手指在这些文字上略过，整个身体都在颤抖着、似乎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却也没有太多的表情，毕竟他是一个内心很坚定的人，现实摆在面前，他也不会选择不接受。
他只是觉得，有点遗憾，也有点感慨。
“这个佛的最初国度，甚至于已经忘掉了他们最初的善了吗？”玄奘是位高僧，是自建宗门、另立一派的大德！
因此，他在这个账本上，看到的不仅仅只是这位婆罗门的嚣张跋扈，还有这个区域的众生相。
“好在，并不是所有人都无可救药，还有人在努力给自己的家人一个好的生活……”
就比如说，那个名为维数的首陀罗，又比如说刚刚被杀死的那个男人，都是这种人，他们正在努力让自己的家人离开这个地狱！
想到这里，玄奘脸上露出了笑容。
“和尚，你有什么想法？”看到这个笑容，孙悟空有些好奇，“你居然在笑？”
“当你在善中看到恶，你会哭泣，因为善中滋生的恶意味着危机的加剧！”玄奘说道，“当你在恶中看到善，一定要笑，这是恶意里的希望！这个国度，还不算无药可救，他们只是愚昧……”
“我可不那么认为！”孙悟空的眼睛里，闪过金色的光芒，瞳孔中好像能够探寻到世界的奥秘，也能看到这片区域的本质。
“那如果我告诉你，这些你口中的希望，其实也是依靠杀戮和恶意，才走上这条路的呢？”孙悟空的话语，让玄奘本来平静的手，忽然抖了一下！
“为了能上学，为了能获得一个升学的资本，他们其中一个人，烧掉了自己同学的家，一个人打残了自己的另一个同学，还有人强奸了自己的老师……”
“在这片土地上，仁慈和怜悯带不来任何的好处，能给恶意带来善意的，可能只是恶意之后更深层次的恶！”
孙悟空不是那个《西游记》中的猴子，他是真正坐于灵山的斗战胜佛，是理解过人间疾苦和世间百态的真佛，自然也知道该看些什么。
听到这样的话语，玄奘沉默了。
“原来，在恶的土地上能生存下来的，都是恶啊，只是看谁更恶而已吗？”
他们继续往前走去，一个乡村当然算不了什么，所以他们决定继续看下去。
猜测的答案毫无意义，有事实才有发言权，于是他们从这里一路往东，开始朝着加尔各答或者说那烂陀寺的位置前进。
越前进，两人的心就越沉。
因为他们看到的这种情况，根本不是少数，而是惯例！
并且那个村庄在整个北印度，还真就能算得上是“仁慈”，因为他们真给贷款，真放人。
多的是村长不给贷款不放人，就硬抢，也多的是村庄直接成为了赌窝或者毒窝，成为了恶意拉满的地狱！
如果说，城市的一切，代表着的是那些高种姓的恶意，到底有多么的夸张，那么农村这里，他们所看到的，是近乎于不掩饰的、完完全全的恶！
因为城市的人多，各种各样的事情也多，贵族、财阀、僧侣、黑帮、政府、外国人、大公司横行，谁都不知道会不会真的得罪人，所以他们会收敛。
可在农村，在乡村的土地上，在知根知底的地方，贵族、乡老、婆罗门就是一切，因为他们掌握这片土地，超过了一千年！
在一千年的时间里，他们一直都是这么做的。
古老的时候，他们是国王、是贵族、是土地封建主；殖民时代的时候，他们是土司、是土邦的酋长、是地区的首脑、维稳者；新时代，他们是议员、是政府官员、是教派僧侣、是当地的商人……
这个国家的统治者换了一个又一个，从孔雀王朝到莫卧儿，从英国人到本地英国人，从阿拉伯的统治者到本地的婆罗门，很多东西都换了，很多东西都没换，至少这些土地的基层统治者们，没换。
所以这些地方，就是他们的王国，他们在这里做的任何事情，都没有人来管！
即便是印度政府，在这里也没有权威，他们这些家族和寺庙，才是这些地区的真正统治者！
于是这些土皇帝们，开始了他们的骚操作。
所谓的初夜权在这里都是最低级的，更高级的是，每一个女孩生下来都是他们的所有物，而更夸张的甚至用这些女孩来献祭，用达利特的生命作为祭品，用这个村庄的下层人作为燃料，进行所谓的祭祀和燃烧！
随着全世界的超凡普及，这里的危机和恐怖，也愈演愈烈！
“没有好人啊！”玄奘打晕一个达利特的女孩儿，这个看起来很单纯的女孩儿，在被他救下之后，第一时间瑟缩，却在晚上的时候，偷偷爬了出去，带着十几个村子里的达利特们过来，要将他们变成“黑魔法的祭品”。
“人性无善恶，但这片土地上，却有！”孙悟空说道，“地藏在这里看到的东西，更多一点，难怪他会那么说！和尚，你决定好了吗？”
“最后一个目标，我们去那烂陀寺，去那里看看过去的遗存吧……然后完成地藏王佛的示意！”玄奘说道，他要去一趟那烂陀寺，去那个自己曾经西行的终点，完成自己的特殊试炼。
“那就去看看喽，传闻中的庵摩罗园、那烂陀僧伽蓝，以及世尊说法三月之地、入灭前的驻锡地，我也有兴趣！”
两人不再探访，也不再心生怜悯，这片区域的苦难他们已经深刻了解，那不是随随便便的其他事情就能解决的问题，而是一场近乎于需要漫长时间的修改，乃至于从本质地改造。
这一点，他们俩谁都做不到。
这片土地上积蓄的业力，夸张到让很多人第一眼只会感觉到绝望！
很快，那烂陀寺遗址就迎来了两个人，两个陌生人，也可以说是两个熟人。
但就在进入这里的那一刻，本来还安安静静的孙悟空，猛地抬起手来，身上的布衣也在一瞬间换成了战斗套装，“这个气息……有人在！”
他手中的擎天白玉柱一瞬间变大，直接朝着空中捅了过去，“给俺老孙出来！”
“铛！”一道生硬的碰撞声响起，一朵黑色的莲花就这样缓缓出现在空气中，随之而来的是淡漠的声音，“擎天白玉柱、凤翅紫金冠、锁子黄金甲、藕丝步云履，你居然是美猴王而不是孙行者？”
听到这句话，孙悟空的声音变得更加肃然，“连这个都知道，你是灵山的哪一位、还是魔国的哪一位？”
黑莲收拢，露出里面的身影，黑色的衣袍、黑色的长发，熟悉的身形。
“紧那罗？不对，你是无天！”孙悟空一瞬间反应了过来，“魔佛无天？所以，这片土地的危机和死亡，是你造成的？”
听到这句话，即便是无天也绷不住了，“斗战胜佛不可乱说，贫僧也是秩序之佛，不会塑造这等离奇末日之景象！此地，我也是第一次来！”
此刻，玄奘才缓缓上前见礼，“真罗菩萨，弟子玄奘有礼！听观世音菩萨有言，您在此处再证菩提？”
这句话一说，无天面色没崩住，他都和如来决裂了，结果居然还是证了菩提，他自己都觉得诡异。
故而他不说话，身形一裂开，一道白衣身影出现，“正是贫僧，在此地证菩提！”
“哦，你证的是什么菩提？”孙悟空都笑了，“你不是已经不承认如来的道，不承认燃灯的法了吗？为什么能证菩提？”
“因为我发现，和这个国度比起来，灵山还是有可取的！起码弥勒的佛法，还是有可取之处的！”真罗说道，宣一声佛号，“南无未来弥勒佛！”